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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性长篇小说）
【61】
导读：有年轻人的地方就有故事，汽车连就是个流动的故事会。黄河差点压死人，伍湘本来要拉一个美女营业员回芷江，没想到到嘴的鸭子被刘世杰抢走了。马建忠去雪峰山抢修老刘的车，却不料他的车根本不是小毛病。束手无策之际，幸亏被路过的黄河看见了。深夜，老乡家来了两个饿得发晕的人，他们用饿狼一样的眼光寻找着可以吃的东西。
在房间里，伍湘洗了把脸，又咋咋呼呼地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一壶开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面容姣好、身材苗条的小女孩，盯得人家脸都红了。
女服务员低下头说：“没有事我走了。”说着慌慌张张地走了。
伍湘眼馋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都说安江的女孩子长得漂亮，还真是那么回事。如果今天晚上住在这里，得想办法去跟她套套近乎。可惜等一会刘世杰来了，自己还得开着他那台车回芷江。
这个时候，他的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作响，这才想起自己凌晨四点半从邵阳出发，已经饿了八个多小时了。
他决定先吃饭，美色到底是当不得饭吃的。
饭店门口，伍湘被一个热情打招呼的年轻妇女弄糊涂了。他不记得在什么地方和她打过交道。但她应该是认得自己的，因为她一开口就称“伍师傅”。
伍湘挠着头皮，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不记得在那里----”
年轻女人嘻嘻地笑着，说：“我是巩坪供销社的，你忘了？你还帮我们拉过煤炭。我们还在一起喝过酒呢。那次喝得好过瘾。”
“噢——噢！对对！”伍湘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那个特别能喝酒的女营业员的影子，但当时自己也喝多了，不记得她长得什么模样了。
“怎么，你也来安江了？”
“我来出差的。你的车呢，今天还回芷江吗？”
“我的车等会儿就来，肯定要赶回芷江的。”
“那我跟你的车回芷江好不好？”
“好啊好啊！”伍湘高兴得眼睛放光，像摔了一个跟头却拣了个金元宝。
“那，”年轻女人快活地说：“就这么说定了，我坐你的车回去。到巩坪下车。伍师傅还没吃饭吧，我请客，请你吃饭！”说完话抿着嘴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着伍湘。
“不不不！哪能要你请客呢，我请我请！”伍湘一个劲地摇手，说：“走、走，里面坐。”
刚坐下，又碰上了熟人。周冰洁过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面，一边吃一边问：“你是分指汽车队的吧？我是司令部宣传组的，是来安江出差的。”
“我、我，好像不太----”伍湘支支吾吾地，他其实认识面前这个人，周冰洁经常帮放映员放电影，伍湘又常去司令部看电影，那会不认识。可他今天不想认识熟人。
他皱着眉头说：“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想今天回芷江，想搭你的车，没问题吧？”
伍湘面有难色地说：“问题就是有问题啰。路上还有两个修理工，再加上她”他指指旁边的女营业员，“实在是挤不下了。”
“这样吧，”伍湘对大失所望的周冰洁说：“我们分指的车还多得很，你就在这里等着，过一会儿就有车。”
说着话，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一小碟青辣椒炒肉丝。一小碟油煎水豆腐，还有一碗黄花粉丝汤。
周冰洁说：“哟，蛮丰盛的嘛。”伍湘言不由衷地说：“要不，一起在这里吃一点？”周冰洁说：“算了，我已经吃过面条了。你们吃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伍湘已经饥肠辘辘了。他正要夹菜吃，筷子被人从后面捏住了。他吃惊地回过头，发现刘世杰提着个帆布水桶站在身后，正恶作剧地笑着。他大倒胃口，皱着眉头说：“干什么呀你，要吃你就吃，别捣乱！”
刘世杰说：“好啊，你们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全不管我了。我肠子都要饿断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来叫过服务员，要了一瓶白酒，要了两个喝茶的杯子。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可以喝酒了。哎哎，你要开车，你不能喝。这位女同志可以喝一点。”
他哗哗地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女营业员，自己美滋滋地来了一大口。
周冰洁见状又过来问：“你说的那两个修理工，他们在什么地方等车？”
刘世杰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修理工？在那等？”他看见伍湘朝他一个劲地挤眉弄眼，就含糊地说：“啊，对对。他们在、在河那边等吧。”
周冰洁何等聪明之人，他狠狠地盯了他俩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伍湘说：“车况怎么样？”
刘世杰说：“马马虎虎。”
伍湘说：“装了多少？”
刘世杰说：“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五吨。对于八个缸的罗马大货车来说，装载五吨货爬雪峰山那简直就跟玩似的。可那个时候，标定的载重量是五吨就装五吨，不敢多装。
刘世杰眉飞色舞地喝起酒来。伍湘本来就不擅饮酒，等一会还要开车，更是连闻都不敢闻。可他看见刘世杰和那个女营业员一边交杯换盏地喝得高兴，一边眉来眼去地说说笑笑，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憋住火说：“哎哎，姓刘的，你也注意一下铁建民兵的形象，你要喝就自己喝，灌一个女同志算什么？她又不会喝酒！”
刘世杰说：“哈，她不喝酒！你怎么知道她不喝酒？你认识她早还是我认识她早？她的名字你知道吗？李青青，巩坪供销社的营业员！真是，来，喝，干了！”他和李青青很响地碰了一下杯，两个人都咕噜咕噜地把手里的小半杯酒喝了。他接着又给李青青到了半杯。
李青青用力睁着有些朦胧的眼睛，朝伍湘说：“他，老刘，刘师傅，给我们拉三次货。一次是煤炭，一次是木头，还有一次好像是、是化肥？”她转过脸去凑得很近地看着刘世杰。
刘世杰凑得更近地说：“对，是化肥。”他补充说：“那一次你喝得太多，吐得我一身的酒。”
伍湘皱着眉头看着他们，心想，难怪他们一见面就像老朋友一样喝酒，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对李青青说：“我吃完了，我就准备走了。你呢，还回不回芷江？”
李青青放下嘴边的杯子说：“我，回不回芷江？哎，你说，”她转过脸去问刘世杰：“我回不回芷江？”
刘世杰说：“嗨，回什么芷江！不走了，就在安江玩一天。来。喝酒。”
李青青说：“对。不走了。喝酒！”她把杯子从唇边移开，说：“哎，我托你的事，办了吗？高压锅有货吗？”
刘世杰得意地一笑，拖过那只帆布水桶，从里面拿出一只亮晶晶的高压锅。
李青青一把夺了过去，惊喜地问：“多少钱一个？”
刘世杰竖起食指，又叉开五指。
李青青瞪大了眼睛：“十五块！这么便宜？不可能吧？比我们供销社便宜了三块钱！哎，你一共带了几个？”
刘世杰又伸出四个手指。
“四个！”李青青盘算着，把这四个高压锅卖了，半个月的工资就赚到手了。她一高兴，用手里的酒杯灌了刘世杰一大口，恨不得在他脸上亲一口。
刘世杰脸上在笑，心里面却像吃了黄连。那四只高压锅，他自己垫了整整一个月工资。
“车钥匙！”在一边早就不耐烦了的伍湘用筷子把饭钵敲得铛铛响，“快拿来，快快，我要走了！”他抓过刘世杰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把自己的毛巾牙刷口杯扔进帆布水桶，提上气呼呼地走了。
走了几步转过身来说：“帐别忘了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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