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年集

侯俊英

农历的年底最像年底，别的不说，单从老家的农贸市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大集，便可见一斑。

过了腊月二十，农贸市场的大集比平时热闹数倍，尤其是腊月二十六或腊月二十九，赶集的人比平日多了五六倍甚至十多倍。大人孩子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地排车、自行车、三轮车前轱轮顶着后轱轮，想往前挪一步都格外费劲。集市上的年货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们买年货似是不花自己的钱，见什么买什么，只求多多益善，鼓鼓的腰包不消片刻便见了瘪，三五斤的分量根本不放在眼里。你瞧，一出手就是十多斤藕、十多斤地瓜、十多斤花生、十多斤猪肉、十多斤牛羊肉，还有十多斤瓜子等等。家里人过年都讲究十全十美，盼着来年事事如意、事事顺心、吉祥安康、好运连连。

开炸锅是过年的精髓，总要买上二十斤豆油或卫生油，再来五六斤豆腐皮当开胃下酒菜，用小葱一拌，滋味十足。抓五六条大鱼，讨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宰五六只白条鸡，盼着大吉大利；搬上一个支棱着耳朵的大猪头，用来祭拜祖先。还有芹菜、黄瓜、蒜苔、韭菜、白菜、土豆、香菜等一大宗蔬菜，就连普通菜篮子，也换成了能装百八十斤的大编织袋子。

说到鱼，我就想起小时候最爱吃的、一米左右长的齁咸齁咸的大“饸烙鱼”。就是一整条大鲅鱼一劈两开，两面都沾满大盐粒子，大人买回家切成小条，挂上稀稀的面糊，放进油锅里炸至金黄色。全家人围在灶台前，吃着馒头就咸鱼，这可是年夜饭里不可或缺的美味。鱼头不挂糊，油一热就丢进锅里，炸完其他东西再捞出，酥脆解馋，我总等不及鱼头放凉，直接用手抓一块放进嘴里，也落了个“又馋又懒”的名头。

赶年集的热闹，在城里并不多见，不是没有，而是难有老家这般“轰轰烈烈”的规模。老家人过年最爱买对联，内容大多是发财、祈福之类，像“玉燕拖进四海财，金莺送来九州福”，年三十下午便张罗着贴在大门上。大多数人家还会买几个碗、一把筷子，家里本不缺这些物件，只是以此期盼来年添丁进口、人丁兴旺。年长些的老人，会买些香火纸钱、糕点，还有天地财神、灶王爷之类的年画。也是在年三十下午，把神灵的年画和请家堂迎回来的先人名牌，分别摆到合适的位置，点上香火，摆上贡品，让他们享用一年一度的团圆大餐，和家人一起过年。灶王爷则要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贴上，还要蒸一锅粘米窝窝粘住他老人家的嘴，期盼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集市上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卖鞭炮的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挤在前面的大多是十几岁的男孩子。为了促销，摊主不时燃放鞭炮，惹得孩子们欢呼雀跃。一波鞭炮放完，孩子们便挤到摊位前，掏出几张百元大钞，买上近二十挂鞭炮，备着大年三十、初一、初二、初五和元宵节燃放。有小孩子的人家，大人还会买上十包八包摔炮、划炮之类，不用火柴引燃，一摔、一划、一砸，便啪啪作响。女孩儿的专属是扑拉吉，漂亮的头花也总要买上几支，女孩儿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过年。结完账，摊主把鞭炮、摔炮、扑拉吉等分别装进塑料袋，孩子们一把抢过来，挤出人群，一蹦三跳往家跑，边跑边盯着手里的鞭炮，那可是大人犒赏的新年战利品。大人则笑嘻嘻跟在后面，满眼爱意地看着孩子们嬉戏打闹。

旧历年的年底，好像才最像年底，这年，竟更像是为孩子们过的。我也最喜欢挤在大集的人群里，东走走、西看看，静静享受这祥和温馨的新年气氛。

作者简介

侯俊英，乡土文学爱好者，深耕生活与民俗创作，文字质朴鲜活，擅以细腻笔触描摹乡土年味与人间烟火，作品饱含对家乡的眷恋与生活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