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天路弯弯见龙腾
铁十师 王长江

昆仑山脉的积雪在晨光中泛起淡金色的光晕,楚玛尔河的冰面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这是2002年的五月,可可西里的春天来得迟缓而庄重。就在这片海拔超过4500米的荒野上,一群穿着橙色工装的人正屏息凝神——不是操作重型机械,而是静静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缓缓移动的褐色斑点。
“第七次了。”有人轻声说。
中铁一局铺架项目部的工人们放下手中的工具,目送着藏羚羊迁徙的队伍穿过刚刚立起的桥墩间隙。为了这每年一度的生命迁徙,他们已经累计停工36小时。项目经理后来在日记里写道:“铁轨可以等,但生命不能等。我们修的是一条路,更是一座人与自然共生的丰碑。”
汽车背上的火车传奇
与此同时,在青藏公路最险峻的段落,另一幅奇观正在上演。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但这次,是‘汽车背着火车’进西藏。”中铁十一局的老铁道兵王师傅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他身后,特种运输车载着巨大的铺轨机部件,像一只钢铁巨兽缓慢爬行在蜿蜒的盘山路上。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将数百吨的铺架设备运抵海拔5072米的施工点。传统铁路运输尚未通达,空运无法承载如此重量。于是,中国建设者们创造了世界铁路史上罕见的一幕——用重型卡车“背”着火车部件,在尚未通铁路的高原上,为铁路的开通开辟道路。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这句老铁道兵的口头禅,在青藏高原上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南山口的奠基之战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2021年。
2001年6月,南山口还是一片“狂风卷石跑,砂土遮天日”的荒原。中铁一局指挥长和民锁站在戈壁滩上,紫外线灼烧着他的脸庞。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没有成熟的技术方案——他们要建设的,是全世界海拔最高的高原铁路。
“开局就是决战,起步就是冲刺。”和民锁在动员会上说。
五个月后,当铁道部领导站在这座全国新线铁路最大、标准最高的现代化铺架基地前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26股股道整齐排列,大跨度彩钢机车维修库巍然矗立,生活区、作业区、储备区规划得如同精密仪器。而最动人的,是基地里那五个特殊的花池——里面的土壤,是工人们从家乡带来的。
冻土上的智慧舞蹈
在开心岭特大桥工地,技术员王海霞正蹲在冻土旁记录数据。这位西南交大毕业的姑娘,白皙的皮肤早已被高原阳光染成古铜色。她和工程师王斌因青藏线相识,又在青藏线结为连理。他们的婚礼是在工棚里举行的,同事们用空氧气瓶敲打出喜庆的节奏。
“冻土不是敌人,是需要理解的伙伴。”这是王海霞在技术研讨会上的发言。她和同事们创新的“干法成孔”施工工艺,像一场精妙的舞蹈——既要完成桥墩基础施工,又不能扰动冻土层的稳定。旋转的钻头从钻孔中干拔出土,不加水,不升温,保护了冻土结构,也保护了高原脆弱的生态。
四项目部的工人们则做得更多。他们高价购买草籽和牛羊粪,在被施工短暂占用的土地上试种小草。当嫩绿的新芽在高原寒风中颤抖着探出头时,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们眼眶湿润了。
昆仑山口的暴风雪之夜
2002年9月5日,历史将记住这个夜晚。
铺轨工程推进至昆仑山口的关键节点,架桥机正在吊装第137孔桥梁。突然,天空仿佛被撕裂——暴风雪裹挟着拇指大的冰雹倾盆而下,打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
100多吨的桥梁悬在半空,在狂风中开始摇摆。
“不能退!”铺架项目部经理郭秀春冲上最前端,站在架桥机操作台上指挥落梁。风雪几乎将他吞没,但他的身影如雕塑般稳固。一个、两个、三个……工人们默默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钢铁与风雪撞击的声音。
那一夜,昆仑山口记住了这群与天地抗争的人。
天路背后的无名者
在安多至那曲的运输线上,武汉远洋大型汽车运输公司的车队已经行驶了整整两年。近万吨的铺架设备,通过他们的车轮,一点点运抵施工前线。
司机老李在后视镜上挂着一串风铃,是他女儿亲手做的。每次经过海拔碑,他都会轻声说:“又高了一点,离天又近了一点。”两年间,他翻越唐古拉山口四十七次,每次都有高原反应,每次都咬牙坚持。
“我们运的不是货物是通往拉萨的梦想。”老李在电话里对妻子说。
这些运输者很少出现在新闻报道中,但每一段铁轨下,都有他们车轮碾过的痕迹。
精神的等高线
海拔在升高,精神的等高线也在升高。
“艰苦不怕吃苦,缺氧不缺精神,风暴强意志更强,海拔高追求更高。”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刻在每一个建设者心中的信条。
当胡锦涛同志握住青年工人梁永红的手,询问高原反应的情况时;当吴邦国同志称赞“不愧为开路先锋”时;当建设者们看着亲手铺就的铁轨如巨龙般向拉萨延伸时——他们明白,自己正在参与书写一段历史。
这是一种超越了个人得失的精神高原。在这里,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用智慧和汗水重新定义了“不可能”的含义。
龙腾之时
2006年7月1日,当第一列火车鸣笛驶过楚玛尔河特大桥,驶过可可西里,驶过曾经为藏羚羊停工的桥梁时,整个青藏高原都在聆听这声汽笛。
天路弯弯,如哈达般飘落在世界屋脊。而这条哈达上,绣着近六万名建设者的名字,绣着他们停工36小时守护的生命迁徙,绣着汽车背上的火车,绣着冻土上萌发的新绿,绣着暴风雪中屹立的身影。
龙腾青藏,终有时。
当列车窗外的藏羚羊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钢铁伙伴时;当藏族老阿妈第一次坐上火车去拉萨朝圣时;当铁路沿线的孩子们沿着铁轨奔跑欢笑时——建设者们知道,所有的付出都有了答案。
这是一条用钢铁铺就的路,更是用信念、智慧与温情浇筑的精神通道。它蜿蜒在世界之巅,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人间与天堂,也连接着一代建设者最炽热的青春与最深沉的家国情怀。
天路弯弯,龙腾青藏。而巨龙脊背上闪耀的,是一个民族敢为人先的不灭精神。
2026年1月26日星期一修订稿
2026年1月28日星期三审定稿

作者简介:王长江 社科专家,高级经济师 高级注册咨询师,国家项目管理师、电气工程师,在职研究生。河南省作协会员,中国电力作协会员,剧作家。曾服役于铁十师参加青藏铁路建设。多年来从事央企技术、管理和企业文化推进工作,近年来挖掘研究及创作登高英雄杨连第、梁忠孟,以及48团军需股的不凡事迹与作品,在中铁建相关单位、社会媒体和省部级刊物和铁道兵文化网、战友网等发表超过360万字作品。
责编:槛外人 2026-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