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陪 伴
文/姚春祥
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在一个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枫林尽染的十月二十六号结的婚。
少年的时候，就总想着离开家乡，离开父母去看看远方的外界是个什么样子，也正是那年铁路招工，我便去了离家二百多公里的一个小站上，干了一份养路工的工作。在当时招工简章上说的是线路工，就以为是爬电线杆的电工，去了以后才明白是养护铁路线的养路工。每天早晨起来就得扛着洋镐和扒子，行走在长长的铁道线上，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在其从中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在那个小站上一干就是六年，那工作是肮脏而清苦的，在当时有个顺口溜：“远看是逃荒的，近看是要饭的，一打听是工务段的。”
那几年，我们几个同事没干多长时间都陆续调回了城里，最终只剩下我自己一人坚守在这个小站上。
每当夜晚独自一人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家，一遍遍的回望着家乡的方向，就会想起家里的温暖和风箱吹红的火苗，灶膛里腾起的炊烟是我思念的乡愁，仿佛又近在咫尺，每每想起也就伤感了，那份伤感里有我的乡愁，眷恋家里的温暖体会到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恩情。
父母的盼归，是生命的摇篮里，摇曳着最幸福的时光。
当初，为了能调回城里工作，我想尽了办法，在听了别人的主意后，就开始装病，那天早晨起来就故意不洗脸刷牙，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就去了铁路医院，在路上我就不停地揉搓着眼睛，面对大夫我就按照人家讲的剧本，叙述了腰痛的厉害，眼睛红肿，尿尿发红等一系列的症状，于是大夫给我开了化验单就让我去化验。
到了厕所关上门，我就把事先准备好的鸡蛋和胸前佩戴铁路徽摘下，先用路徽的别针把中指挑破往尿里滴上一滴，再用棉签把蛋清挑出一点放进试管里，操作完了之后就送去化验，结果诊断就是急性肾炎，经过数月几次的化验，最终大夫就发现这化验单的结果有问题，就问边上的大夫说，这病号几次的化验指标极不稳定，一会儿是二个加号，过些时日化验又是四个加号，忽高忽低的，怪了，咋就没有脓细胞呢，听完以后我感到事情要败露了。
当天傍晚我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大夫下班，当我看到她时，我就过去和她如实地说了那是假的，那个大夫当场就在马路边上，像疯了一样的发飙训斥了我一顿，说我欺骗她等云云，就问我是怎样搞的把戏，我就一五一十地托盘而出，也把我目前在农村工作的情况说了一遍，最终她看在我是个孩子又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对我表示了同情和怜悯，第二天上午我去医院找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撇了我一眼，就给我开了一份医院证明：
本人患有急性肾炎，望单位领导给予照顾轻工种为盼！
后来单位就照顾我进了职工食堂工工作。
在我干了六年养路工以后，就非常羡慕干列车员工作，那样可以走南闯北见见世面，有了这个想法后，我就和我未来的岳父提起此事，在我和媳妇多次劝说下，岳父却始终不为所动，说白了，岳父就是不想让我干这个工作，怕我学坏，最后还是岳母领着我去了领导家。
那天晚饭后我就买点礼品，在上楼进屋的时候，岳母就一眼看见领导家的床上，摞着一摞结婚用的红绿绸缎面的新被，岳母就问人事科长，是大儿子要结婚吗?嗯，下个月结婚。这时岳母就说起我的事来，说有个列车段的人想和他对调工作，能否给办办这个事。科长听了以后就说，那个人找过我几次，我没有同意是因为那个人年龄太大，恐怕干不了养路工这个工作，所以不好办等等一套说辞……
在认识领导家的门之后，第二天我就从黑市上花了128元钱，给科长送去了一箱青岛啤酒和二条希尔顿香烟，足足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最终人事科长是看在我岳母的面子上，把我调到了铁路列车段当上了一名列车员。
那天上午，当我到人事科拿到调令的时候，在回家的路上，就拿出调令看了一遍又一遍，就不控制不住地喜极而泣，寒冬腊月盼来了春风，久旱的大地得到了雨的滋润，激动的回家便和我母亲说了此事，母亲只是淡淡地说，好好干争口气，干出个样子让人家看看。
我终于穿上了深蓝色的铁路服，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实的铁路工人，红色五星帽徽的中心是白色铁路徽的logo，戴在头顶上熠熠生辉，左胸佩戴红色胸章甚是神气，至今回想起，都会感到无比的自豪和幸福。
结婚前，家庭经济捉襟见肘，我跑车在外，每个月开了工资，我都会跑到北京的西单购买几件结婚用的物品，一年下来也就备齐了组建家庭的全部家当。
那个年代，办一张卧铺票是件很难的事，尤其是在春运期间，在旅客求我办理卧铺时，我就找车长说来了亲戚，给办了一张卧铺票，那时就认识了木材厂销售科的科长，就花了400多元，买了一颗粗大的树干，割成板材晾了几个月后，我就亲手设计了组合家具的图样，请了南方的木匠包吃包住整整干了15天。结完账余外又贴给人家十斤全国粮票，母亲又请邻居家的二哥帮忙刷的油漆。
订婚的时候，母亲拿出了800元钱，领着我前去提亲，在饭桌上我岳父又返回了母亲200元。在回家的路上，我母亲和我说，哎！我瞒着你爸问邢大娘借了200元，今晚回去我就还给她，没有外债，妈也就一身轻松了。那时的物质生活匮乏，家虽不富裕，但母亲也积攒了些积蓄，说来也怪，只要家里存了点钱，就一定会有事，不是来亲戚，就是我爷爷那边需要钱，所以总是存不住钱。真是穷怕亲戚富怕贼，后来我母亲又给媳妇亲手缝制了结婚用的棉袄，买了两床毛毯和絮了四条被子，算是满足了当时结婚的要求。
我结婚以后，就住在单位分给我套二两家住的房子，那时候叫团结房，就是两户人家住在一套房子里，我分的那间房子是九平方米带着一个阳台，厕所公用。结婚那天，我母亲又花了近180元，在大院对面的饭店摆了三桌酒席，热热闹闹地算是结了婚。
在组建的新家时，竟没有一样电器，甚至连一个手电筒也没有，直到我干了广告以后，单位有提成的政策，我才从二手市场购置了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那个天线还是用铁丝替代的，在那间九平米的斗室里一住就是八年，那八年里书写了两个人的江湖。
在妻子怀孕的时候，感冒，发烧闹肚子吃了许多药也不管用，最终去了医院检查后才知道是怀孕的反映期，听了大夫的话，就只好去了医院做了流产。那天我正好跑车在外，我母亲和父亲去得医院，那天媳妇流产后，我父亲就硬生生地把儿媳妇给背了回来……
当我跑车回来的时候，母亲便把这事告诉了我，此刻，我就无言以对眼泪迷离了。现在想想，这么多年我又为父亲做了些什么呢，每每想起就不由得感到愧对我的父亲。
在七十年代的困难时期。父亲经常到农村去找熟人买玉米，偷偷地扛回来，磨成玉米面来解决我们兄弟几人的温饱。父亲为了我们挑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这就是父爱，如同高山的巍峨，坚毅而执着，淳朴而自然，点燃了我们对生命的热忱。父爱，是不动声色的温柔，是一种精神的力量。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感悟到，父亲是一种岁月，在通往荒野的道路上，担负了多少苦痛，背负了多少压力，但父亲仍然以一种深沉的爱，以温情，善良地对待着我们。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炎热的夏天。那夜的夏雨连绵不断，落满了惆怅和寂寥。父亲躺在病床上，手无缚鸡之力，暮气沉沉，但他仍然用那样宁静而亲切的眼神看着我，而默不作声，只是用那只无力的手，轻轻地用指尖触碰我的手背。父亲给了我生命，而我却始终没能和他面对面的说句暖心的话语……就在那天的夜里，父亲从我的生活中淡出了。中年已知父不易，眼前再无唤儿声。想着想着喉咙哽咽而泪流满面了。
如今对父亲的思念越发在心中葳蕤生长而幽怀了，陈年往事已立残阳，在渐行渐远的时光里，父亲伫立在那，在我心中就是最美的风景。
我常常独自一人举杯邀月照悲凉,仰望苍穹，看群星闪烁，回想流年的过往，不由得就生出一丝对父亲的眷恋。看父辈一生的艰难，不自觉地就潸然泪下，如今不再沉浸于春风如寒鸦了……
记忆总是不能忘却的，那是一个春夏交替的夜晚，孩子在出生时，没有哭声也没有呼吸，只见几个大夫神情紧张，急匆匆的在走廊里穿梭的忙碌着，我站在产房的门口，心急如焚踮脚往里眺望手足无措的时候，幸亏有一个麻醉师来医院取煤气罐时恰逢路过，看到了此事，就急忙地跑进产房用嘴把孩子口腔里的羊水给吸了出来，哇的一声，哭的惊天动地，孩子死亡了八分钟，最终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岳母眼含泪水对匆匆赶来的岳父说，他爸，是个男孩，活过来了……
第二天我大哥就用大红纸写了一张表扬信，趁着夜色我就偷偷地贴在了医院门口的墙上，以表感谢。那次是因为是我的一个同事的媳妇，在几天前生孩子时，护士没在现场导致婴儿死亡了，孕妇家属及亲戚们就在医院里，大闹了几天非要讨个说法，因而我没敢在白天张贴，怕生出其它事端来。
记得那年，在我出了车祸住院的时候，妻子却放下了一切，陪伴我度过了日日夜夜，让我感知了依靠和支撑的力量，那呵护是贴着你的温暖，是内心的慰籍，是精神的柏拉图，是生命中的一次穿越……
看看窗外的合欢树，苍翠中闪耀着一层层梯次的红云，那是合欢花的盛放，在清风吹过的盛夏里云蒸霞蔚。
行过山，趟过水，也终于明白，年少时的旖旎岁月，已走过半个世纪，那些往事从心中逶迤而过，岁月的长河磨蚀了青春的容颜。在这漫漫红尘中，结成了一段唯美的尘缘，你是我飘逸的美丽，丰盈了我微渺的生命。山是水的故事，水是山的故事，山不转水转，轰轰烈烈的相爱过，相濡以沫，生同衾死，那是跫跫之音与风的合唱，在清浅的时光里，我虚掩的记忆为情而欢，为情而泣，一路走来便富饶了自己的人生。就如同那一抹朝霞，它真的很艳丽，是我生命中最美的拥有。
结婚这么多年，至今也没有跟我享受到什么福气和愉悦，只是负累共患难了。路漫漫而悠长，给过往的岁月一个浅浅的回眸吧，给所经历的故事写一段隽永的文字。多少年的长相守，相伴守望，几声叹息就斑驳了岁月的流年，有你在，我怎敢老去。也许有一天当你走不动了，就攥紧我的手让我陪你看夕阳。
看着岳父岳母年事已高，已过了杖朝之年，不由得感慨岁月的匆忙，心中的惆怅与情怀倾泻而出，回味悠长，目前已是四世同堂了。子曰：“父母之年，不可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父母见证了我们的成长，我们却要面对父母的衰老与死亡，前者是喜，后者是悲，汇聚成平凡的人生。父母在，我们是孩子，是生命深处永恒的牵绊，那份柔软仿佛是沾满了春雨的轻盈和温润。面对父母的这份情感，早已浸润在浩荡的岁月中，嵌入了灵魂深处。曾经英姿飒爽的父母，伟岸的身躯也已渐渐佝偻。
家，是一个感知温暖的地方，是父母呵护成长的地方，飘荡着丝丝的烟火燃起乡愁的味道。这一代代的子孙们，一直都生活在美好的时光里，愿父母安康如岁月。
人到中年余生不长，还是去做一个清风朗月的人，不受风尘的约束，就像那合欢树，在寂静中生长和开花，兀自旖旎，兀自凋零，悟透了岁月也就释怀了人生。
余生不长，读读岁月，读读过往，惟有热爱生活，珍惜陪伴，不让情冷，不让心苦，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寸光阴。虽然已过激情燃烧的岁月，但经过了洇染才能更好地生活，为这，我愿赴汤蹈火以赴之。
作者简介：姚春祥，河北丰润县人，1964年生于青岛，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网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2019年开始散文创作。曾获中国散文网第三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第四届“三亚杯”当代华语文学大赛金奖，及2024年被评为“年度最美散文奖”。2025年第二届“春光杯”获一等奖。中华作家网第三届“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大赛荣获金奖。2025年羡林国际文化艺术交流中心，“向•未来”第二届全国散文、诗词大赛及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均获二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