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大雪纷飞,还有爱……
文/景新跃
生命的脆弱,不只在于呼吸起落之间,更在于那看似可测,却终难丈量的人间冷暖。犹如一场无声的雪,悄然坠落,便抹去了大地所有痕迹。

2025年的第二场雪,始于大寒,止也在大寒。雪不算大,却纷纷扬扬飘了一整天。入夜后八点刚过,一辆闪着警灯、拉着警笛的旬阳救护车灯光刺破雪帘,停在了市医院急诊楼前。
从救护车上下来四男两女,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最后是一位被搀扶的老人缓缓走出,送入急救室。急诊大厅里,消毒水的气味裹挟着喧嚷的人声,还有身穿白大褂,带着不同胸牌的男女匆忙来去,这一切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撕扯着每一位病人家属紧绷的神经。连日陪护亲人住院的我,对此情此景已太过熟悉,心仿佛也被磨得有些钝了。
次日晨雾未散,我又遇见昨晚随救护车而来的小伙子。他蜷蹲在院门外的台阶上吸烟,脚下散落着无数根烟蒂,其中一支仍飘着淡淡的青烟。或许是同病相怜,我上前搭讪问:“咋没去休息?”,他闻声惊讶的抬头,迅速掐灭手中的香烟,睫毛上凝着白霜,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声音发哽回答道:我爸昨晚转入重症监护室,医生会诊后给出两种治疗方案,一是动手术,二是保守治疗。父亲因心脏病加重,在县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没有起色,这才转到西安。医生说动手术,手术费需要三十来万,加上手术不确定因素和后期治疗费用,没有五十万元怕是下不来。这数目,对我们这样的家庭,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可要是保守治疗,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最多撑一年半载,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不孝的骂名我背不起。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家在农村,自己是独生子,大学毕业后在县城上班。家里还有奶奶,两个女儿在上学,父母和媳妇在家种地,农闲时在附近打些零工补贴家用,日子过的还行。自从父亲前两年生病,家里原有那些积蓄已经被掏空,拉起了“饥荒”。现在,医生等我们做决定。
我劝他赶紧和家人商量,不能耽搁了治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却只是低下头去。我忽然明白了那沉默里的千钧重量。本想再说几句,觉得没啥必要了。我自己不过是奔波劳碌的普通人,即便有心,能给的帮助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回到病房,我又翻开《遥远的救世主》,目光停在第十章“颠倒因果”。再次咀嚼书中这段文字:“……妹妹丁秋红攥着病历本的手在抖,声音带着哭腔问哥哥丁元英:‘我们把房子卖了,把能借的钱都借了,还差一万块就能续上爸的命,你说怎么办?’丁元英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烧到了过滤嘴,他弹了弹烟灰,说:‘那他就死’。”
窗外积雪未融,寒风中的世界依然一片素白。忽而,有些选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它或许是绿——是落雪融化之后,泥土之下,万物悄然复苏的、静谧而固执的春意。
责编:槛外人 202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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