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

王慧仙

老伴性格内向，寡言少语，却憨厚实在、善解人意。他是当兵出身，文化底子薄，一辈子都是个普通工人，如今已退休在家。

我们俩从相识到结婚，前后不过八天，彼此几乎一无所知。婚后不久，才发觉性格、文化程度都有很大差异，可他的憨厚品性早已赢得我母亲和全家人的认可，我也被他庄重诚恳的待人处事方式深深吸引。唯独他酒风不好，只要二两酒下肚，就会胡言乱语，实在让人生气。

在漫长的生活里，最懂他的我知道：他虽是个平凡工人，可关键时刻展现出的吃苦耐劳与高尚品格，常常超出我的想象。比如1987年10月29日，我收到母亲病危的电报时，他正在丰南野外的油井上班。队里指导员通知他后，他立刻从工地请假，找车赶到丰南市区，又马不停蹄乘车回家。像是完全懂我焦急的心情，没跟我多商量，一分钟都没歇，就果断去单位办好路途证明，动身赶车回甘肃老家看我母亲。

上公交车刚坐下，他就打起了盹——看那样子是真累坏了。可到第二站时，听到孩子的哭声，他猛地睁眼，见一位妇女抱着孩子站着，立刻起身让座。那妇女感动得连声说“谢谢”，周围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虽心急母亲的病情，却也因自己没让座而愧疚不已。

下了火车转乘汽车，半路上售票员查票，发现一位老人没买票，就让他补。老人举起装着药瓶的塑料袋，声音发颤：“钱全给老伴买药了，求你们让我站到车站吧……”司机一听，当即停下车要赶老人下去。我老伴一边掏钱替老人补票，一边对司机和售票员说：“对老人多些爱心行不？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山沟，让老人下车怎么回家啊？”

老人感激地大声问：“兄弟，你家在哪？叫啥名？”老伴摆摆手：“大爷，别问了，到站下车就行。”老人还在念叨：“不说名字地方，我去哪还钱啊？”车上乘客纷纷议论，有个小伙子带点讽刺：“真慷慨，是有钱人吧？”话音刚落，就有人反驳：“这不是钱的事，是人品！”接着全车人都在称赞。我觉得老伴的举动不仅教育了乘客，更让司机和售票员红了脸——售票员没再吭声，司机默默启动了车。

后来我才知晓，回甘肃老家探望我母亲那次，他刚上完一天一夜的班，接到消息就立刻赶车，两天一夜没合眼，也没吃顿安稳饭，上车便打起了盹——自己都累成这样，却还不忘给别人让座。这对一个普通工人而言，实在难能可贵。

年轻时的老伴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好印象，如今的他依然让我打心底里称赞——是一个无名却名副其实的国家好公民。这话从何说起呢？节电节水人人有责，可有的人为了少缴水电费，竟把节电节水的心思用在歪处，靠着所谓“高科技”偷电偷水。有一次我们去塘沽洋货市场买东西，发现一个摊位前围着一群人，我和老伴也挤了进去看：地上放着一个盛水大盆，约60公分高的桌子上摆着水表，对着水盆按着一个水龙头。售货人一边给顾客讲解优点，一边演示——把一块厚约三毫米的小圆块放在水表上，水表里的指针立刻停住，水却照样流着。还有人演示如何让电表不走字还能正常用电，这项表演我们没细看那两样东西引得不少人抢着买，有的甚至买两三个。我跟老伴说：“咱们也买一块吧？”他坚定地回绝：“不买！那种投机取巧事你别沾边。”我顿时想起自己是共产党员，竟不如一个普通老百姓，羞愧得无地自容。

上班时无论他自己多苦多累，只要别人求他帮忙，总是有求必应。比如修自行车、帮人操办红白喜事……他常常顾不上吃喝立刻赶去，还千方百计坚持到最后，把事情彻底做好才回家。用两个孩子的话说：“要等老爸回来吃顿晚饭，难上加难哟！”

退休后，我总劝他穿得干净些，好好享受晚年生活可他本性难移，三天两头就去帮左邻右舍的忙，回家吃饭时总带着一身土。我让他去谁家干活就去谁家吃饭他总说：“我是帮人家干活，不是去蹭饭的。”他宁可清贫，宁可吃苦，就算捡纸壳子卖钱，也不愿占别人半点便宜。

虽然我们共同语言上有些欠缺，但老伴勤劳、善解人意，无微不至照顾我和两个孩子，从不对我们发脾气，所以从未因日常生活琐事红过脸不知是他固有的善良本性，还是当兵时受的教育，他以博大胸怀善良爱心待人处事的风格，让我和孩子们倍感温暖亲切。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