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里的旧时光
作者:张龙才
当我们从“盼年”的孩子变成“备年”的大人,才真正懂得:所谓年味,原是爱的循环。这组文字,便是献给所有在时光河流中打捞记忆、传递温度的人。
时光荏苒,我们这一代人,已从感受年味的人,变成了制造年味的人。
“小孩盼过年,大人怕花钱。”年关将近,母亲在厨房氤氲的蒸汽里忙得团团转,一边重复着这句老话。我听着,手里擦拭窗框的动作未停,只浅浅一笑。人过五十,“年”于我而言,不过是日程表上七日短暂的停顿。所有关于“年”的鲜活与浓烈,早已封存在童年那不可复制的旧光阴里。
儿时的年,才是真正的“年”。寒假一到,心便像脱笼的雀儿,扑棱棱地飞起来。每天清晨,和妹妹躲在温暖的被窝里,掰着手指细数:还有十天、七天、三天……那份眼巴巴的期盼,干净透亮,不掺半点尘埃。有好吃的、好玩的、新衣裳,还有压岁钱,怎能不让人魂牵梦萦?我们便在这样雀跃的心情里,做母亲的小尾巴,屋里屋外地跟着忙活,迎接那盛大节日的来临。
在那个物质尚不丰裕的年代,年货多是母亲亲手打造。诸多吃食中,“米焦”是我们的心头好。大约腊月二十左右,母亲卸下一块厚重的门板,稳稳架在两条长凳上,一个简易而坚实的操作台便成了。她在厨房大锅里熬上糖浆,麦芽糖与白糖在水中融化、交融,渐渐泛起琥珀色的光泽,香气丝丝缕缕飘出。待火候到了,便将炒得金黄酥脆的米胚倒入,有时还撒上芝麻、花生,或拌入咸香的条子。母亲用力搅拌、压实,再趁热切块。那一系列动作流畅而充满韵律,空气里弥漫着甜暖的焦香。
制作米焦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家里每年要做十几架,母亲从午后忙到深夜,常常累得直不起腰。我和妹妹就围在案板边,帮着把切好的米焦包进防潮的纸里,一边包,一边忍不住“偷”吃。那滋味,香甜酥脆,入口即化,至今仍清晰停留在记忆的味蕾上。后来,母亲年纪渐长,力气不如从前,家里做的米焦便一年少过一年。如今集市上随时能买到,色泽、原料仿佛别无二致,可那份经由母亲双手揉合、承载着时光与疼爱的独特味道,却再也寻不回了。
童年的年味,还缠绕着一股醇厚绵长的肉香——那是母亲慢火细炖的“过年肉”。八十年代,寻常农家生活清简,只有年节才舍得如此“奢侈”。一进腊月中旬,母亲便开始张罗,买回精心挑选的猪肉,洗净、切块,投入那口最大的铁锅,加足清水,用灶膛里温和的柴火慢慢煨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携着浓郁的肉香蒸腾而出,弥漫整个灶屋,钻进门缝,勾得人坐立不安。到了傍晚,肉已炖得七八分软烂,母亲掀开锅盖,投入豆腐泡、黄豆或腐竹。我和妹妹紧挨在灶边,眼巴巴望着。母亲总会笑着夹起两块,吹凉了,递到我们迫不及待的小手里。我们便如获至宝,躲到一边细细啃嚼。那种纯粹的、饱满的肉香,成了此生关于“美味”的最高定义。
除了吃,小男孩小姑娘最盼的,莫过于一身新衣裳。年三十晚上,我和妹妹会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放在枕边,摸了一遍又一遍,才在对明天的无限遐想中沉入梦乡。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便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新衣新鞋,在镜前照了又照,觉得全世界自己最神气。通常,在穿好衣服后,我们还会在枕头下摸到崭新的压岁钱——有时是一元,有时是两元。操劳了一年的母亲,总在我们熟睡后,将这份微薄却沉重的心意悄悄放下。
去外婆家拜年,是年节里另一桩盛事。我和妹妹、二哥三人,轮流搭配前往。若是上年妹妹跟二哥去了,下年便轮到我。大哥大姐年长,已不在此列。年初二清早,我们吃过早饭,便提着装满年礼的竹篮,兴冲冲上路。外婆家在县城的赵家岭,步行要一个多钟头。一到外婆家,表哥表姐、表弟表妹早已聚了一屋,顿时喧腾起来。看电视、吃零嘴、放鞭炮、捉迷藏,有时还会结队去电影院——花上两三毛钱看场电影,对揣着压岁钱的我们来说,是极奢侈又极快乐的挥霍。
放鞭炮是男孩们的主场。海峰表哥胆子最大,总是一手捏着鞭炮,一手用香点燃引信,在火星“滋滋”窜起时,潇洒地往远处一抛,随后得意地朝我们扬扬下巴:“谁来试试?”在他的怂恿下,二哥和其他表哥也纷纷上阵,比试着谁的胆子更肥。我们还发明了新玩法:把鞭炮扣在塑料瓶下点燃,“砰”的一声巨响,瓶子能炸飞老高,赢得一片喝彩。偶尔也有玩脱了手,炸疼了手指或崩脏了衣服,大人们看见了,笑骂两句也就过去了。若放在今日,怕是早惹得大人心惊肉跳了。
拜年如此有趣,我们自然个个争抢。有一年,本应轮到我和二哥去,不知怎的,母亲却安排了二哥和妹妹。清早我被支开,等察觉时,他们已出了门。母亲许我明年再去,我却委屈得嚎啕大哭——一年仅此一次的快乐啊!我不顾劝阻,抹着眼泪就往外追。没追多远,便瞧见前面两人的身影。他们发现了我,竟机灵地闪进路旁小树林躲藏,可哪能逃过我的眼睛?最终,我们兄妹三人还是一同笑嘻嘻上了路。如今回想这桩“公案”,笑意漾开时,眼底总会泛起一片温热的潮湿。
时光无声,如静水深流。转眼多年过去,我们早已告别懵懂少年,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奔走辗转。快乐似乎变得稀薄,曾经浓得化不开的年味,也日渐平淡。细想来,童年的年味,是母亲用辛劳与智慧为我们营造的盛大仪式。一块糖、一件新衣、一次肆意的玩闹,便能换来满心充盈的喜悦。如今总叹年味淡了,或许只因我们成了大人,肩负生活的种种,内心那池能映照惊喜的清水,已难免蒙尘。若能永葆一份简单的真挚与热忱,寻常日子,或许也能品出几分甜。
于是,我这个近年总觉“年关”似“关”的半百之人,也在心底对自己喊了一句:何必囿于陈规?心在哪,年便在哪儿。如此一想,竟也豁然开朗,坦然了许多。
附诗一首:
七律·年味旧时光
文/墨染青衣
岁序匆匆腊味浓,昔时年景忆重重。
糖香漫灶凝霜色,肉暖盈锅化雪容。
新裳映夜星犹灿,爆竹惊晨梦未慵。
半百回眸温旧事,心灯点亮即春风。
【作者简介】
张龙才,笔名淡墨留痕、墨染青衣,安徽芜湖人,爱好文学,书法,喜欢过简单的生活,因为 简简单单才是真,平平淡淡才是福。人之所以痛苦,就在于追求了过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懂得知足的人,即使粗茶淡饭,也能够尝出人生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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