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行与思(七)
民歌:天山脚下的生命长歌
华侬农
2026年2月8日
在新疆,歌是过日子的必需品,和粮食、水一样,缺不得。
这里不只是歌手会唱,人人皆能。娃娃刚学说话,就跟着大人哼调子;老人炕头捻毛线,嘴里自然飘出歌;农夫锄地、牧民赶羊、巴扎商贩吆喝,张口就来,无需酝酿。歌声像呼吸,自然实在。
有人说,新疆人的歌是娘胎里带的。草原风、雪山水、戈壁日头,早把音乐基因融进骨血。音乐一响,男女老少皆能唱跳——歌是他们的话,是心底情绪,是日子最本真的底色。
一、歌从哪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新疆人唱歌,没那么多规矩。
不用识谱,不用练声,全靠耳濡目染。哈萨克族孩子听着阿爸的冬不拉长大,刚会走就哼《黑眼睛》;维吾尔族姑娘看阿妈跳麦西来甫,跟着歌声扭脖子,歌词记不全无妨,调子对了,就有那股味。
田间地头,农夫们对唱,歌声盖过锄头撞石的声响;草原之上,牧民对着雪山放歌,歌声随风飘远,似与天地对话;大巴扎里,商贩吆喝带韵律,连讨价还价都多了几分和气。
他们唱,不为出名赚钱,只为心里痛快。高兴时唱,倒出欢喜;难过时唱,排遣愁绪;思亲人、庆丰收,皆以歌表。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热爱,是最直接的情感表达。

二、歌里唱啥:最实在的热望与真情
新疆民歌的调子,翻来覆去就唱几样,每样都直白透彻。
唱家乡,是歌里最浓的味。唱天山雪水滋养故土,唱草原铺向天边,唱戈壁风沙再大也是家,唱葡萄熟了,甜透心房。每一句都藏着对土地的眷恋,是走到哪都忘不掉的根。
唱生活,哪怕日子有苦,歌声里全是向上的劲。唱麦浪翻滚、粮仓满盈,唱坎土曼挥起,好日子就来,唱奶茶香里,一家人围坐的暖。无抱怨,只存对生活的珍惜,对好日子的盼头。

唱团结,是歌里最暖的底色。“你弹冬不拉,我吹笛子,咱们是一家人”“各族兄弟互帮衬,热热闹闹过日子”。歌里无隔阂,只有实打实的情分,是“石榴籽紧紧抱在一起”的日常。
唱风情,是歌里最甜的调。无扭捏,尽是直来直去的爱慕。“尕妹的眼睛像星星,照亮阿哥的心”“草原姑娘笑盈盈,阿哥的马儿追不停”,如《达坂城的姑娘》般直白,纯粹真切。
这些歌无华丽辞藻,尽是口语化表达,却把朴素情感唱得入木三分。听着它们,便懂新疆人的乐观热情——他们把对生活的爱,全融进了歌里。
三、歌啥味道:各族有韵,皆藏热辣
新疆民歌,各族有各族的味,却都藏着热辣的真诚。
维吾尔族的歌,旋律明快,手鼓一响,调子上扬,带着火焰山的热,听着就想跳。歌词多是口语化比喻,生动形象。
哈萨克族的歌,曲调悠扬,冬不拉一弹,歌声如风吹草原,绵长深情。多唱草原、牛羊,及游牧人的思乡情。
回族的“花儿”,调子婉转,似山间小溪缓流。歌词多为七言,讲究押韵,带着生活的质朴。
汉族的歌,融南北风格,又沾新疆豪气,调子舒展,歌词直白,如《在那遥远的地方》,几句话便唱透对边疆的眷恋。
虽风格各异,核心却一致:热辣、真诚、接地气。无扭捏含蓄,尽是直来直去的热情,这便是新疆民歌的魂。
四、歌怎么传:从民间到殿堂,越唱越响
新疆民歌的生命力,扎根民间,绽放殿堂,一代代传承,越唱越响。
民间是它的土壤。老牧民教儿子唱《黑眼睛》,维吾尔族大妈给孙女儿哼《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回族歌手田间对唱,年轻一辈听着,便把调子记下。无课堂、无教材,全靠口耳相传,却把这些歌保存完好,更添生活的烟火气。
专业团体是它的翅膀。新疆歌舞团、新疆军区文工团等,将民间调子改编加工,带着《十二木卡姆》《掀起你的盖头来》走遍全国、走向世界。
走出新疆的歌唱家,成了它的代言人。克里木唱《达坂城的姑娘》,家喻户晓,尽显新疆人的豪爽;王宏伟从新疆走出,《西部放歌》高亢嘹亮,带着戈壁风沙与草原豪情;巴哈尔古丽的《边疆处处赛江南》,让更多人知晓新疆之美;刀郎将民歌元素融入流行音乐,《2002年的第一场雪》火遍全国,让年轻人也爱上这些老调子。
他们未丢民歌之根,反倒以现代方式让其焕发新生——从村口“民间小调”,成了代表中国文化的名片。
五、歌的力量:连人心,传千里
新疆的歌,是连接人心的纽带,是传播新疆的活名片。
在新疆,歌能拉近距离。草原篝火晚会上,各族人围坐,你唱我和,歌声交织,陌生感消散,情谊渐浓。
歌能传承文化。老人们教歌,不只为教调子,更在教历史、传传统、授做人道理。如《十二木卡姆》,作为维吾尔族的“音乐史诗”,唱着民族记忆,代代相传,便留住了文化的根。

歌能架起桥梁。如今,无论在哪个城市,听到“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呀”,人们便想起新疆;听到冬不拉琴声,便念起那片辽阔草原。它成了新疆最鲜明的符号,带着天山风、草原香,传到四面八方。
新疆的民歌,是天山脚下的生命长歌。它唱生活之甜,唱团结之暖,唱人心之善,唱山水之美。它如天山雪水,滋养新疆人的心田;如草原长风,连接各族人的情谊;如戈壁阳光,带着纯粹真诚,感染每一个听过它的人。
这歌声,会一直唱下去,唱着新疆的过去、现在,也唱着新疆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