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火 凝 乡 愁     年 俗  铸 根 魂

——评郝俊凱《“忙年”记忆》

作者 ： 刘    昊

        郝俊凱的《“忙年”记忆》以关中礼泉的腊月年俗为脉络，将个人儿时记忆与地域文化底蕴相融，用细腻隽永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浓墨重彩的关中忙年画卷。文章于烟火氤氲间写尽乡土温情，在民俗仪式中深植文化根脉，既是一曲献给故乡的深情赞歌，亦是对中华年俗文化的生动诠释，字里行间皆见真情，笔锋流转尽含温度，堪称当代乡土散文的佳作。

        作品的妙处，首在时序井然的叙事架构，让忙年图景层层铺展，错落有致。作者以腊月初八至大年三十的时间为轴，循着“腊八启年—小年祭灶—蒸馍炸馓—贴联祭祖—除夕团圆”的民俗脉络徐徐落笔，将关中忙年的诸多仪式串联成篇。从腊八面的滚烫鲜香，到祭灶的虔诚庄重，从邻里换工蒸馍炸馓的热闹烟火，到大年三十迎祖祭祖的肃穆温情，再到年夜饭的阖家欢腾，每个节点皆有详略得当的描摹，每个习俗皆有鲜活生动的细节，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民俗长卷，将关中“忙腊月”的豪迈与热闹、实在与温情展现得淋漓尽致。且作者并非简单罗列习俗，而是让每一个年俗场景都有生活温度，四世同堂的欢聚、邻里相帮的热忱、长辈对晚辈的期许，皆藏于琐碎的劳作与仪式中，让冰冷的民俗知识变得温暖可感。

        文章的动人之处，在于以细节见真章，于微末处藏深情，让乡土记忆触手可及。郝俊凱以细腻的观察捕捉忙年中的诸多鲜活瞬间，将儿时的欢喜、家人的温情、邻里的和睦凝于笔尖。腊八节时，母亲擀面条的利落、祖母喂重孙腊八面的温馨、邻里互赠腊八饭的和睦，一碗“百家饭”盛满了乡土社会的温情脉脉；蒸馍炸馓时，伯母捏枣馍的巧手、小侄女偷揪馍块的娇憨、孩子们围着油锅抢吃馓子的雀跃，烟火气中尽是童年的纯粹欢愉；祭祖时，伯父呼唤先祖的低沉话语、全家跪拜的肃穆神情、神轴前袅袅的青烟，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家族传承的厚重。这些真实可感的细节，没有刻意的雕琢，却如冬日暖阳般熨帖人心，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热闹的关中村落，与作者一同感受忙年的辛劳与欢喜，在熟悉的烟火气中唤起心底共通的乡愁记忆。

        更难得的是，作品跳出个人记忆的囿限，以地域民俗为载体，挖掘文化内涵，让年俗有根，让乡愁有魂。作者并非单纯书写个人的忙年经历，而是将关中忙年置于中华年俗文化的大背景下，既凸显地域特色，又勾连文化源流。开篇便将关中忙年与南方忙年对比，点出“赳赳大秦”的豪迈与秦腔般的酣畅淋漓，让地域特质跃然纸上；写腊八节，追溯其从腊祭到佛教融合的历史渊源，提及朱元璋的民间传说，让传统节俗有了历史厚度；写祭灶、扫尘、祭祖，既详述关中当地的习俗细节，又点出“辞旧迎新”“敬祖孝亲”“祈福纳祥”的中华传统内核。作者将农耕文明的朴素智慧藏于年俗细节中：腊八菜吃到年三十的“年年有余”，碗底放豆子的祈福吉安，兔子馍寄寓的孩童伶俐，每一个习俗皆有美好寓意，每一次劳作皆为文化传承，让关中忙年不再是简单的节日筹备，而是连接往昔与当下的文化纽带，是家族记忆与民族情感的具象表达。

        此外，文章的语言兼具质朴与典雅，通俗与文采，契合乡土散文的独特韵味。作者以生活化的语言描摹民俗场景，“菜刀哒哒哒一顿快切，面条便码得整整齐齐摆在大案上，恰似一排排列队待阅的兵士”“油星迸溅，像绽放的细小烟花”，比喻生动形象，让画面跃然纸上；写祭灶的虔诚、祭祖的肃穆，又用“袅袅香烟，缠绕着古稀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掌”“火苗舔舐着黄纸，化作点点星火随风飘散”等典雅语句，营造出庄重的氛围。语言不事雕琢，却字字走心，既保留了关中乡土的质朴气息，又兼具文学的审美价值，读来朗朗上口，余味悠长。

        文末，作者直言“忙年二字，看似是身心的辛劳，实则是心灵的丰盈”，道破了忙年的本质：那些看似繁琐的劳作，那些庄重的民俗仪式，皆是中国人对“家”的信仰，对团圆的期盼，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从腊八面的绵长到年夜饭的香浓，从邻里相帮的温情到家族祭祖的肃穆，关中忙年的每一个瞬间，都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情感，都铸着中华民族最深沉的文化根魂。而作者以文字将这份浓醇的年味定格，让地域民俗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鲜活样本，让乡愁有了具象的载体，让读者在品味关中年俗的同时，重温中华年节的文化底蕴，感受乡土中国的温暖与力量。

        《“忙年”记忆》以记忆为笔，以年俗为墨，以乡愁为底色，写尽了关中大地的烟火气，写活了中华年俗的生命力。它让我们看到，那些代代相传的年俗，从来都不是冰冷的仪式，而是流淌在血脉中的文化基因，是藏在烟火里的民族根魂。在年味渐淡的当下，这样的文字更显珍贵，它不仅唤醒了人们心底的乡愁记忆，更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文字中得以传承与延续，这正是这篇散文最动人的价值所在。

             2026年2月6日于西咸新区

 刘昊，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文学研究会会员。曾于诸报刊发表短篇小说200余篇、诗歌近百首、报告文学及杂文百余篇，出版长篇小说《孪生聋哑》、《洪渎轶事》、《这个世界静悄悄》、《沙道湾》等5部。应约创编电视系列剧30集，应邀编撰多个村镇、社区志书4部。《孪生聋哑》分别获省、市作品大赛一等奖，《石头梦》获陕西省报告文学竞赛一等奖。长篇小说《这个世界静悄悄》誉为九·五期间国家重点图书。本人曾任多年中学校长，退居二线后任《古都文萃》副主编。本人事迹被载入《未来出版社社史》、《咸阳市教育志》、《渭城区志》、《底张教育志》等史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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