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养了只大黑猫
文/杨居胜
母亲心地善良,非常爱惜小动物。正如《西游记》第二十七回里说的,“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上世纪七十年代,她在亲戚家,抱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黑猫。
这只小黑猫小巧玲珑,一身乌黑发亮的毛,像黑绸缎 。一对小耳朵,竖在圆圆小脑袋上,象三角天线,探测动静,机灵可爱。黑宝石似的圆眼睛,闪闪发光,炯炯有神。嘴边的几根银白色胡须,更显得俏皮逗人。
小黑猫走路时,小爪子轻轻抬起,缓缓落下。而且时不时地停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可爱极了。那年代,只有逢年过节才吃肉。小猫出生就没闻过肉香,很好养。把剩粥剩菜汤一搅,它也很快舔净。
全家都非常喜欢它,非常热爱它,争着抱,抢着抚摸,“喵喵喵”叫它。小黑猫刚睡醒时,两爪前伸,脑瓜上扬,伸伸懒腰。它摇着小脑袋瓜,晃着小尾巴,有时上蹿下跳,有时蹲坐在炕上,一只爪儿,或两只爪儿洗脸。有时在院内,追叨被风吹飞的树叶。扔给它一个孩子玩的小布兜,它叼起来甩出去,再叼再甩。有时四腿上伸,仰面朝天,有时象个黑球滚转。真是位小杂技演员,名符其实的宠物。
长成半大时,叼着老鼠不吃,先逗。用爪子逗来逗去。一次,被村里的老先生看到,说“好一只玄猫!”。这是中国古代对黑猫的雅称,有辟邪、吉祥之寓意。自从有了它,闲屋的老鼠安静多了。
我的老家距白洋淀东七八里,千里堤南堤上。彼时的农村,冬天来得快,很冷。数九寒天,大清河水虽少,但结冰厚。雪后的屋檐挂着冰锥。
母亲是裁缝,我家炕上码着大垛新布料,多是为孩子们做过年新衣。每当母亲用尺子,画粉笔,在布料上划线,裁剪时,黑猫就用小爪子抓一抓。在布料上卧下,爬一爬。母亲脚踩踏板,线轴快速转动,布料轻轻抖动。这时,黑猫就会顺着炕沿爬过来,用爪子抓几下布料,它叨着布头抢。
寒冬腊月, 屋里一个小煤炉,舍不得多烧煤,靠烂叶子,毛毛杖,呕烟暖炕。母亲为了赶制新衣,总是踏缝纫机过半夜。黑猫就卧在母亲的被褥上,压热被褥。时不时发出细小的呼噜声,恰似为缝纫机的“哒哒哒”声伴奏。它和母亲相处时间最长,是母亲做衣服时的小伙伴儿。待母亲睡觉时,就钻进被窝。
小黑猫长得很快,一两年由半大,长成了大个黑猫。一双亮眼睛,像猫眼宝石,泛着流光,嵌在园黑的头上,美极啦!粗长壮硕的躯体,肥大的爪子,雄壮威武。正是《相猫经》所说的“乌云啸铁”。毛发乌黑飘逸,称谓“乌云”。一种神秘的霸气,是“啸铁”。在那没有电视的时光,黑猫填补了娱乐的匮乏。成了全家人日日月月,春夏秋冬的宠物。成了家中老鼠的克星。
全家人更喜欢它了。突然,有一年的初秋,黑猫离家未回。全家人都想它,心里空落落,到处找。尤其是母亲,做衣服时少了黑猫的陪伴。每天到千里堤上转。母亲说,“地里的田鼠、蚂蚱都肥了,猫是去寻活食了”。作衣服的间隙,母亲抬头看看院门口,笑着说:“猫通人性,天凉了自然就回来了。”
当年秋末初冬的一天傍晚,“喵喵喵”,叫声大而紧,母亲听到了,说“大黑回来了”。一回家,它就围着母亲的腿又蹭又转,“喵喵喵”,连声叫。似乎说“我回来了,我想家,我想你”,然后,围着每个人又叫又转。大黑猫更黑,更亮,更有气质了。全家人更喜欢它了。依然陪伴母亲做衣服。
此后,每年初秋,它就出走,到野外去,直到场光地净,天气寒冷,它才回家。我家窗口有猫道。这样,循环往复了几年。也记不得是哪一年,大黑猫离家再也没有回来。弹指一一挥间,岁月几十年,大黑猫的趣事,尤其是陪伴母亲脚踏缝纫机的画面,时不时浮现在眼前。
个人简历:杨居胜,大学毕业,曾在政府和金融部门工作。喜欢写作,在公众号发表多篇散文,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