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联里的时代回响:从异化到归真
作者:杨东
春节贴春联,于中国人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仪式。红纸墨字,载着的从来都是最朴素的期许——平安、富足、顺遂,是寒来暑往中,人们对生活最温柔的守望。
若回望封建时代的春联,却会发现,这本该温暖的文化符号,曾被阶层的壁垒裹挟,被制度的枷锁扭曲,在富人的门楣上彰显华贵,在穷人的柴扉上沦为虚幻,藏着一段被异化的过往。
封建时代的春联,是带着阶层烙印的存在。
富人的春联,笔墨精良、寓意华贵,“五谷丰登”是收获更多的财富,“财源广进”是巩固既有的地位。
于他们而言,贴春联是锦上添花,是对自身优渥生活的加持,祈福的美好终能借着资源的优势落地生根。
对底层的佃农、长工而言,春联却成了最深刻的虚伪。
他们同样贴着“五谷丰登”的吉语,可辛勤劳作一年,收成大多被地主的地租剥夺,填饱肚子仍是奢望;他们祈愿“平安顺遂”,可天灾、苛政、阶层压迫如影随形,连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障。
那红纸,写的不是希望,而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无奈,是掩盖阶层剥削的温情外衣。
更令人唏嘘的是,春联的精神慰藉,在封建时代竟成了麻痹人心的隐性枷锁。
底层民众身处绝境,没有土地,没有教育,没有反抗的底气,只能将对生活的希望,寄托在这一副低成本的春联上。
他们并非愚昧到相信“贴春联就能改变命运”,只是在无尽的痛苦中,需要这样一丝虚幻的期许,来寻求片刻的安宁,来支撑自己继续挣扎求生。
统治者深谙此道,借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宿命论,将春联与“安于本分”的规训绑定,让穷人在祈福中接受“贫富天定”的认知,放弃抗争,默默承受被支配的命运。
这让我想起鲁迅先生《祝福》中的祥林嫂,她捐门槛以图赎罪,与穷人贴春联祈福,本质上都是绝境中的精神自救,却终究逃不过制度的碾压——不是春联无力,而是封建制度的冰冷,早已吞噬了所有底层的希望。
那时的春联,早已脱离了“表达期许”的本真,沦为统治阶层巩固秩序的工具。
富人用华丽的春联彰显地位,传递“贫富天定”的认知;统治者乐见穷人通过祈福获得慰藉,以此减少反抗,维护社会的稳定。
春联不再是全民共享的文化仪式,而是划分阶层的标尺,是束缚精神的枷锁,其工具化的特质,让这一温暖的文化符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文化的生命力,从来都不会被落后的制度所扼杀。
当专制制度的桎梏被打破,阶层的壁垒被拆除,春联终于得以褪去尘埃,回归本真。
如今的春节,贴春联早已没有了阶层的界限,无论是城市的高楼,还是农村的小院,无论是富人还是普通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书写心中的期许。春联的内容,也早已跳出了“富贵吉祥”的单一框架,多了“科技兴家”的笃定,多了“奋斗致富”的昂扬,多了“家国同庆”的情怀。
现代人贴春联,从来不是被动的精神妥协,而是主动的精神赋能。
我们贴“创新路上步步顺”,便会在工作中奋勇拼搏、锐意进取;我们贴“阖家幸福万事安”,便会用心经营家庭、珍惜亲情;我们贴“国家富强民族兴”,便会立足本职、贡献力量。
此时的春联,不再是虚幻的慰藉,而是与奋斗相辅相成的伙伴——祈福为行动注入力量,行动让祈福落地生根,精神慰藉与现实努力,终于实现了最美好的双向奔赴。
回望春联的变迁,其实也是一部时代的进步史。
从封建时代的异化扭曲,到如今的归真向善,春联的变化,藏着阶层的平等、社会的进步,藏着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永恒追求。
它曾被制度裹挟,却从未失去本真;它曾承载着底层的无奈,如今却彰显着全民的向往。
一副小小的春联,承载着千年的文化记忆,也回响着时代的脚步声。
它告诉我们,任何美好的文化符号,都可能在落后的语境中被扭曲,但只要时代向前,只要人心向善,它终将回归本真,绽放出温暖的光芒。就像如今春节的每一副春联,红纸上的笔墨,写的是期许,藏的是奋斗,暖的是人心,是中国人对生活最热忱的热爱,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最鲜活的生命力。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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