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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山可以是一种地理地表形态,可以是一种生产生活伴随,也可以是一种文化文明承载。
在中国广袤的版图上,山岳不仅是自然的地理坐标,更突出的是在地文化基因的载体。
同为文化旅游名山,贵州黔灵山的幽深秀润与山东泰山的巍峨雄浑,在物理形态上形成鲜明对比;镌刻于它们之上的摩崖石刻,则如同中华两种不同形态文化基因的铭文,静默地诉说着“中原一脉王化系”与“边地共生民生系”文化在价值取向、精神表达与历史功能上的深刻差异。
这两种文化自成并非对立的各自体系,是中华文明一体多元格局中相辅相成的两种表达方式,其差异恰是文明丰富性与生命力的体现。
一、泰山摩崖石刻:王权天授的宇宙图示与“王化系”文化的集中表达
泰山摩崖石刻,本质上是一部露天镌刻的“帝王政治哲学史”与“国家正统性宣言”。其价值核心在于构建并强化“中原王化系”文化的合法性、神圣性与统一性。
1. 空间的神圣化与权力的垂直叙事:泰山自古被视为“通天之山”“王者告代之所”。从秦始皇的统一封禅,到唐玄宗的《纪泰山铭》,再到清帝的磅礴题刻,帝王们通过石刻将个人功业与天命意志紧密捆绑。
这些石刻多位于登山主轴、视野开阔之处,形成一条由凡人世界通向神圣天界的“朝天路径”。
其内容充满董仲舒“罢黜百家 独尊儒术”之后历代封建帝王“大一统”格局下“奉天承运”“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等宏大叙事,字体雄浑方正(如隶书、楷书),格局严整,体现了中央集权制度下对于秩序、规范与等级森严的价值追求。
这不仅是艺术,更是政治权力的视觉化与空间化,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物理铭证。
2. 文本的经典化与文明的单向辐射:泰山石刻的文本多源于经典典籍、帝王诏令或重臣颂文,是主流精英文化的直接体现。它强调“同文”“同伦”,是中原核心文化向四方展示其高度与典范的标杆。其价值在于确立了一个超越地域的、统一的文化标尺与道德理想。
在漫长的历史中,它起到了凝聚民族认同、巩固大一统格局的巨大作用。在这里,山岳是背景,石刻是主角,自然服务于人文,天地被纳入一套既定的、以中原为核心的解释体系之中。
二、黔灵山摩崖石刻:多元共生的生活叙事与“边地共生系”文化的鲜活样本
“惟尔贵州,远在要荒”——贵州地理地处边陲,长期二元多元治理,乃历代“王化”之边地末梢。
其现代表现为:历史边地、地理边地、心理边地、外知边地、政治边地、经济边地、文化边地、教育边地、军事边地、社会边地“十个边地”。
边地在历史上给贵州带来发展藩篱、文史“不彰”、偏见鄙视、曲解误读的同时,也万幸地让贵州在全国各省份地域中少有地少受封建王化思想和政策的荼毒,让化外之地的化外之民难得地保留了人本位价值、敬畏自然、自由自然、众群平等、人自和谐、道法天地的精神和文化特质。这种文化,可以抽象提炼为“边地共生民生系文化”。
“边地共生民生系文化”的核心价值是‘共生’。这种共生体现为“四个方面八个共生”。
在群体存在方面,既包括汉族和少数族群的共生,也包括土著居民与陆续移民的共生;在社会治理方面,既包括委任羁糜与王化经制的共生,也包括酋首土官与封疆流官的共生;在民俗信仰方面,既包括汉风土俗与民族习惯的共生,也包括三教九流与原始图腾的共生;在社会生态方面,既包括天人合一与改造自然的共生,也包括易理玄学与崇道遵讳的共生。
“贵州历史底蕴深厚。”黔灵山摩崖石刻,背后就蕴藏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它从四个方面透着与众不同的“边地共生民生系”的浓厚“在地气息”。
1. “通道文化”的见证。贵阳自古是“湘滇锁钥”,黔灵山位于滇黔驿道旁,摩崖题刻者中多有途经的官员、商贾、文人。石刻如时空坐标,标记了明清以来中原文化与西南少数民族文化在贵阳的碰撞与融合。
2. 移民精神的凝结。明代屯军、清代“湖广填贵州”等移民浪潮,使贵阳成为多元人群的聚合地。石刻中常见客籍士人望乡、怀远之叹,既是对地理距离的感慨,也暗喻文化身份的纠葛与重构。
3. 儒释道合流的地标。黔灵山同时供奉佛教寺庙(弘福寺)、道教洞窟(麒麟洞)及儒家题刻,摩崖内容亦兼顾三家思想。虎字石刻蕴含城市风水格局、民间信仰,灵山秀水糅合道家自然观与儒家比德传统,体现贵阳民间文化的兼容性。
4. 近代变革的暗流。民国时期石刻中出现家国叙事、近代化等方面词汇,反映抗战前后贵阳从边城转变为西南文化堡垒的历史角色。部分石刻虽已漫漶,却可联想起浙江大学西迁贵阳青岩等地、文人学者集聚花溪等处的往事。
三、较之泰山的帝国气象,黔灵山是“边地共生民生系”文化的自发记录
相较于泰山的帝国气象,贵阳黔灵山的摩崖石刻则呈现出一幅截然不同的文化图景。它并非国家叙事的中心舞台,而是“边地共生民生系”文化在特定自然与社会环境中的生动实践与自发记录。
1. 空间的日常化与价值的平行共生:黔灵山石刻多散见于幽径旁、洞窟内、潭水边,与奇石、古树、溪流融为一体,位置往往随性而巧妙。
其内容极少涉及宏大的政治宣言,更多的是记事、抒情与祈愿:有记载道路修建、寺庙兴革的“记事碑”(如《重修黔灵山路记》);有文人雅士赏景兴怀的诗词题咏;有祈求平安、丰收的民间愿文;甚至包含部分本土宗教或少数民族文化的痕迹。
这些石刻不追求建构垂直的权力秩序,而是平行地记录着生活、生产与信仰的多元痕迹。它们与山林共同构成一个宜居、可游、可悟的生活空间,体现的是“人与山共生”的和谐理念。
2. 文化的层累性与民族的交流融合:黔灵山地处西南,历史上是多民族交汇、中原文化与边疆文化碰撞融合的区域。
石刻在字体上,可见中原书法影响下的楷、行,也可能保留某些地方性书写特点;在内容上,既承载着中原移民的乡愁与教化努力(如一些儒学训诫),也浸润着对本地风物的热爱与描述。
它不像泰山石刻那样致力于确立单一经典,更像一部“层累的”地方文化档案,诉说着汉文化与苗、侗等世居民族文化,官方治理与民间社会,移民与土著之间缓慢而持续的互动、调适与共生过程。其价值在于保存了主流历史文献往往忽略的、生动而具体的“地方性知识”与“边缘的声音”。
三、结论:互补的文明维度与共同的精神家园
黔灵山摩崖串联起从明清到近代的贵州精神脉络,其背后是多民族交汇、儒释道融合、山地文明与中原文明对话的边地共生民生系文化的丰厚底蕴。
建贵州,以固云南。黔灵山见证了贵阳这座山城从边陲之地到文化节点的蜕变,见证了600年前甚至更早些时候汉人离乡背井、开疆拓土、扎根边地、融入环境的负重精神与家国叙事,是贵州区别于全国大多数省份中原一脉王化系文化其每一道刻痕背后,都是人与山、中原与边疆、传统与现代的对话。
泰山与黔灵山摩崖石刻的价值差异,正是“王化系”文化与“共生系”文化不同侧重点的缩影。
泰山石刻代表了一种 “向心性” 价值:它追求统一、典范、永恒与神圣秩序,是中华文明保持内在凝聚力与连续性的核心象征。
黔灵山石刻则体现了一种“民生性”“多元性” “弥散性” 价值:它关注民生、具体、日常、适应与多元融合,是中华文明得以在广阔地域灵活伸展、吸纳并丰富其内涵的活力证明。
泰山和黔灵山,二者非高低之分,而是构成中华文明韧性的双重基石。泰山如同文明的脊梁,确立高度与方向;黔灵山则如文明的毛细血管,滋养着多样性与生命力。
读懂泰山,我们理解了中华文明何以能够“大一统”;读懂黔灵山,我们则明白了中华文明何以能够“久大一统”。
泰山和黔灵山,它们共同证明,一个伟大的中华文明,既需要确立核心价值的强大向心力,也需要包容地方特色的丰厚弹性。
边地的黔灵山和中原的泰山,这两类山岳石刻,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在多样的自然与人文环境中,定义并守护属于中国人的精神家园与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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