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书香路 笔墨写平生

文 / 樊卫东

人生漫途，总有些遇见如星光照亮前路，总有些力量似春雨浸润心田。于我而言，路遥先生与他的《人生》，便是青少年时光里那束最亮的光 —— 在太行山区的沟壑纵横间，让我生出以笔墨丈量世界、以知识改变命运的执念。从此，书香伴流年，笔墨写人生，纵使风雨兼程，初心始终如磐。

十一岁那年，我还在冀南乡村的小学里懵懂求知，却早已对读书生出痴狂的热爱。口袋里攒下的两三毛钱，从不是为了解馋的零食，而是换取墨香的念想。1979 年发表在《收获》杂志上的《人生》，是我掏尽所有积蓄，步行十多里路从阳邑新华书店捧回的珍宝。那两天，我彻底沉浸在路遥笔下的世界里，与高加林一同欢喜，一同彷徨，一同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当看到他的民办教师职位被顶替，集市卖馍无人问津，与巧珍、德顺爷进城拉粪受尽冷眼，那句 “我一定要到这里来，我有知识，有文化，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屈辱” 的呐喊，狠狠撞进我心底，让我潸然泪下。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自己 —— 身居穷乡僻壤，心向远方，自命不凡又心气高傲，骨子里藏着太行山区儿女独有的倔强。我坚信，自己亦如高加林一般，能凭着天赋与勤奋，走出大山，去见更广阔的世界。

于是，太行山的高处，常有我远眺洺河（家乡地处涉县、武安交界处，洺河从家乡流出涉县豆庄，进入武安阳邑村）河水的身影，河水向东北方向奔流而去，载着我对远方的向往；老屋的煤油灯下，蜷着我孜孜攻读的模样，摇曳的灯火，映着我对知识的渴求；西戌中学操场边的柿子树旁，回荡着我背诵课文的朗朗读书声，清脆的语调，诉说着我对文字的热爱；甚至拉粪的排子车上，也挂着我听《杨家将》《岳飞传》的收音机，那些英雄故事，在我心底种下了坚韧与执着。可这份热爱，在父母与乡邻眼中，却是 “不务正业”，是背离了农民的本分。父亲的呵斥时常在耳边响起：“看书能当饭吃，还是能顶钱花？” 邻里的闲言碎语，也成了日常的背景音乐。我成了家人眼中的异类，邻人笑谈的话柄，可这份对文字与知识的执念，从未因旁人的不解而有半分动摇。

初中一年级，我开始尝试将心中的所思所感诉诸笔墨。仿照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我写了作文《我的老师》。四十多年过去了，那篇作文的字句仍清晰在目：“百花园中花似锦，花红要靠育花人。滴滴汗水浇花上，喜看来日满园春……” 这篇作文在本村初中从初一到初三被当做范文朗读、传阅！后来我转入西戌中学，有些稚嫩的文字，偶尔会变成西戌中学校报《杏林》上的 “豆腐块”。油印的校报带着墨香，在同学间争相传阅。记得校报主编是位姓孟的高中班学生，他也是当年的学生会主席，每次刊登我的短文，孟主编都会笑着鼓励我 “继续写下去”。

1992 年，我采写的马布乡科技副乡长张乃廷推广种植无毒棉花的事迹稿件，刊登在了邯郸地委主办的《邯郸日报》“读者来信” 栏目。收到报社寄来的 4 块钱稿费那天，我攥着汇款单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转了好几圈，那份喜悦至今难忘。纵使这微薄的收入，远不及为写作投入的热情，可那份被认可的欢喜，那份文字变成铅字的成就感，足以支撑我在写作的路上，一步一步坚定走下去。于我而言，写作从不是为了名利，只是心底那份纯粹的热爱，想要破土而出，想要被看见，想要以笔墨记录这世间的美好。

后来，我穿上工装，在钢厂当上了一名电工。工作再忙，我也从未停下读书写作的脚步，废寝忘食地汲取着文字的养分，在墨香里充实自己，在写作中锤炼自己。在崇钢公司，我遇见了人生中的贵人 —— 电仪车间主任王永年。他为人慷慨，胸怀开阔，眼光长远，格局宏大，让我由衷敬佩。在他的熏陶与悉心指导下，我读书的兴致愈发浓厚，笔耕的脚步愈发坚定。那段时光，在他的带领下，我潜心读书、勤勉写作，短短几年间，数百篇新闻、散文见于崇钢广播站、《崇钢通讯》、《天铁通讯》、《探索与研究》等报刊。在纪念改革开放 35 周年之际，我写的《西豆庄的水》在涉县人民广播电台播出；家乡低水高调工程成功通水当天，我写的《百年梦想，顷刻成真》的快讯，是通过程控电话机口述给涉县人民广播电台的。当晚，我打开收音机调到 89.9 兆赫，播音员晓民字正腔圆的男中音传来：“当清澈的井水淌过 138 米的管道，登上水塔的时刻，西豆庄人民群众能够吃上自来水的百年梦想顷刻成真……” 那一刻，我眼眶瞬间湿润。

一次次表彰，一本本证件接踵而至。崇利制钢有限公司 “特约通讯员”、涉县人民广播电台 “特约通讯员”—— 这一切都是对我努力的最好回馈。我深知，这些荣誉的背后，是书香的浸润，是贵人的指引，更是自己从未放弃的坚持。

我始终秉持着对文字的敬畏，对工作的认真，以笔墨为刃，以文字为媒，宣传先进事迹，记录工作的点点滴滴。一篇篇新闻作品见于《工人日报》、《新天铁人》、《邯郸日报》、《邯郸晚报》、《中原商报》等报刊，累计数十篇的作品，是我对工作的答卷，是我对这片故土的深情。

2016 年，在 “感恩党，跟党走” 微博征集活动中，我写的微博 “从租房结婚到乔迁新居；从上交皇粮国税到粮食直补；从大病难治到新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从骑自行车上班到开私家汽车往返…… 感恩党，永远跟党走”，先在天津市总工会获得一等奖，随后刊登在《工人日报》。来自首都的汇款单，是风机车间党支部书记亲手交给我的。那次被肯定的场景，恍如昨日……

而在忙碌的工作之余，我从未停下文学创作的脚步。歌颂太行英雄、讴歌家乡变迁、书写亲情友爱的文学作品，承载着我对祖国的热爱，对冀南这片黄土地的眷恋。那些文字里，有清漳河的碧波，有青塔湖的浩渺，有太行山区人造梯田的苍茫，有家乡的烟火人间，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心底最真挚的情感。涉县文化馆在老宅大街门两旁悬挂 “涉县散文创作基地”“樊卫东文学创作小院” 的牌匾，予以肯定；河北省网信办、河北省学习强国平台、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河北省民协、天津市散文学会、天津市学习强国平台等社会各界的认可，更让我明白，笔墨之路，从未白走。

从冀南乡村的少年，到身着工装的电工，再到涉县文化馆重点骨干作者，一路走来，岁月在变，身份在变，可对文字的热爱，对读书的执着，从未改变。十一岁那年，路遥先生的《人生》让我生出了改变命运的执念，而这份执念，化作了前行的动力，让我在书香的浸润中，一步一步走出深山沟，一步一步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有人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而我想说，人生如书，笔墨生香。知识改变人生，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我半生走过的真实写照；阅读重塑命运，这不是一段虚幻的话语，而是我一路行来的深刻感悟。老屋煤油灯下的苦读，中学操场柿子树旁的吟诵，车间厂房里的笔耕，电工岗位上的坚守，每一段时光，都因书香而丰盈，每一次前行，都因笔墨而坚定。

如今，岁月染霜，初心依旧。那些读过的书，写过的字，早已融入骨血，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它们让我在面对困境时，有迎难而上的智慧和勇气；在面对荣誉时，有淡然处之的从容；在面对生活的艰难困苦时，有热爱生活的担当。往后余生，仍愿与书香为伴，与笔墨为友，在文字的世界里，继续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