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约贯山海,文心映古今
——王川先生《灵岛之约》的散文之美
魏佑湖
灵约牵山海,文心照古今。散文之境,莫过于以足丈量天地肌理,以笔贯通古今文脉,于物我相融处淬炼精神风骨。济南作家王川先生的《灵岛之约》,便是这样一部承海右文脉、载山河哲思的散文集。作为“海右文学工程”的匠心之作,此书以行者之足为笔,以山水人文为笺,将自然探幽的清趣、历史溯源的沉厚、生命叩问的深邃熔于一炉。其文经感性之火淬炼、哲思之锤打磨,既含古典辞赋的对仗之美、韵律之妙,又具现代散文的质朴之真、自由之态,于尺幅之间拓出典雅宽博、气象万千的精神疆域。展卷初读,便如沐齐鲁山风、静对古贤清谈,在时空交织的意象肌理中,亲历一场“灵约贯山海,文心映古今”的文字修行。
《灵岛之约》的独到之处,首在“行走”二字的双重意蕴——非止于肉身丈量阡陌,更在于灵魂叩问洪荒。王川以行者之姿,携篷帐载星月,邀知己伴晨昏,避市井喧嚣,趋山水秘境。足迹所至,或为新疆夏尔希里空中草原,云卷云舒漫过牛羊;或为崂山深处杜鹃秘境,花开花落暗合诗行;或访曹植埋骨之丘,残碑断碣藏尽风骨;或寻西施浣纱之溪,流水潺潺洗尽铅华,皆非寻常观览之地。此行走不尚猎奇,唯重“沉浸式”生命对谈,如《崂山册页》所记,他三登崂山不逐“见山是山”的浅白,独于空谷杜鹃啼鸣时,牵出王维“千山响杜鹃”的盛唐余韵,让昔年月色与当下山风相和、古贤诗情与自我心曲共振。这般跋涉本是精神的主动唤醒,大地肌理经脚步摩挲、目光所及皆化为思想养分,使一峰一溪、一草一木,尽成承载哲思的精神载体。这份心物对谈,更让王川先生笔下景致挣脱“物象”浅表,浸满灵魂温度与历史厚度。他深谙古今文脉相通之理,善将零散历史碎片,以感性为火、哲思为锤,锻造成可触可感的文字肌理,使山川草木皆成穿越时空的故人。写崂山便承续此脉,不绘奇峰秀石之形,独捕杜鹃啼鸣中“不求回响、自守清欢”的孤寂,由鸟鸣思古人、借诗境叩本心,在“千山响杜鹃”的古今呼应里,完成自我与自然相拥、与历史对话。此种笔法打破“景生情、情生理”的刻板程式,让物象不再是抒情点缀,而成为与作者同呼吸、共沉浮的生命主体。正如评论家所言,其文本景致“已非原初之貌,而是经心神浸润后的精神投射”——崂山清幽映其澄澈,岛屿坚韧显其坚守,草原辽阔衬其悲悯,物我相契,浑然天成。
自然书写是文之表,那么,历史人文的深度解构便是《灵岛之约》的魂之核,更显王川先生作为“思想者”的清醒与睿智。他不满足于典故的简单铺陈,不唯字句更探风骨,以穿透时空的目光,剖析文化现象背后的精神脉络。解读关公由凡入圣,他跳出“忠义”脸谱化叙事,点出这是“庙堂塑形与民间崇奉共谋的文化奇观”——民间以忠义为立身之本、神勇为安身之托,庙堂以忠义为教化之器、神勇为治世之助,二者各取所需又心意相通,共筑关公精神的升华之路。这般分析不止于史料考辨,更深入文化心理肌理,让冰冷历史生出温热质感。类似思辨亦藏于《季节之遇:告别或启程》,他驻足断壁残垣,感世事沧桑,叹“战争喧嚣沉于岩层,自然轮回止于生灭”,既有岁月更迭的苍凉,亦含众生渺小、自然永恒的哲思,将历史厚重妥帖转化为对存在本质的叩问,如济南山水,于沉静中藏深意。
《灵岛之约》语言一个显著的特点,是具有独树一帜的“王川式”语言,这一语言的魅力恰似“典雅与质朴共生、辞赋与白话相融”的文风追求。文集兼具诗性蕴藉与哲性锐利,语言既得古典辞赋的对仗之美、韵律之妙,又具现代白话的流畅之态、真切之感,语流如溪涧穿石,裹挟蓬勃想象,引读者步入“身随文走、心随景动”的沉浮之境。写岛屿,以“以最弱之姿抗惊涛拍岸,以沉默之态耐风雨侵蚀,可被浪涛吞没,不可被岁月击碎”拟人生动,赋予硬汉风骨,暗合海明威精神内核,字字凝练而张力满溢;写世俗喧嚣,则刻画“声光电织就迷网,号叫与奢靡裹挟众生,灵魂在浮华里渐次虚空”,笔锋如刃剖开文明表象,字里行间尽是悲悯警醒。此等语言非刻意雕琢,实为学识与感悟的自然流淌,如莱芜农家自酿米酒,初尝质朴、再品回甘,典雅处见风骨,质朴处见深情,恰应古人“笔墨者,胸襟之写照”的箴言,文字宽博皆源于精神辽阔。这种语言之妙,需以结构为骨方能立形显神。《灵岛之约》跳出传统散文线性叙事框架,如济南千佛山脉络,纵横交错却井然有序,构建起多声部复调叙事。书中篇章或记山水、或述人文、或抒胸臆,皆独立成篇各有主旨,又以“自我与万物的灵性之约”为绳,首尾呼应浑然一体。此种结构非散乱拼凑,而如古木盘根枝干相依,历史与现实交织、神话与传说共生、梦境与真实相融,构筑成立体丰盈的文本空间。读《白塔与老妇》,于眼神流转、心绪起伏中见平凡生命微光;品《格桑梅朵,遥远的梦境》,在草原辽阔、生灵自在中生生命敬畏;赏《西子故里记》,于历史迷雾、传说流转中探文化本源。复调结构让阅读如行山径,时有峰回路转之喜,读者于古今时空跳跃间,体悟作者丰盈深邃的内心世界。正如张清华教授所言,这部作品是“文化、历史、抒情散文的熔铸之作”,多元文体交融,兼具思想深度与阅读温度。
语言与结构的匠心,终究为精神内核服务。贯穿《灵岛之约》全篇的,是作者对“主体性”的坚守与对生命意义的终极叩问,“于细节见风骨、于平凡藏坚守”的特质。王川在研讨会上坦言,此书是长期行走的精神实录,“拒绝奴性、坚守本心”是其创作根基,这份独立不迁的品格在文中俯拾皆是。他不迎合世俗审美,不沉溺个人闲情,唯以智者清醒穿透表象、叩问灵魂:见自然遭蚀便发“巨躯遭蚀,喘息日促”之警示,藏天地敬畏;睹众生逐浮华便露“佛性悲悯”之怀,含人心关切;望历史更迭、自然轮回便思“人类于宇宙中的安身之所”,蕴生命敬畏。这般思考跳出个人格局,兼具普遍哲学意涵,正如王兆胜所言,他以灵思心语穿越文化疆域,予人“形而上之哲理、智性之醒觉”,如莱芜古柏,于风雨中坚守高标。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份深刻哲思并未消解人文温度,《灵岛之约》的“大境界”中,始终藏着柔软生命情怀,具有“以细节传温情、以烟火见本心”的特质。王川本是重情重义的赤子,文字背后立着“血肉充盈、骨骼健旺”的真性情之人。写《白塔与老妇》,他以小说笔法捕捉细微心绪,一句叮咛、一个眼神皆藏深情,让平凡生命微光在文字中绽放;记普通劳动者,不事雕琢只写劳作之态、坚守之心,满含敬重共情,于烟火气中洞见人性本真;面对天地万物,他常怀敬畏,一草一木之荣枯、一砖一瓦之沧桑皆赋生命质感,将生命彻悟悄然融入笔墨。这份温度非刻意煽情,实源于对世界的赤诚与洞察,正如陈忠所言,读其文如闻心灵密语,于诗性表达中得享内心安宁。这种“大与小”的平衡、“刚与柔”的相济,让作品既有山河辽阔之气象,又有人间烟火之温情,终成有筋骨、有温度、有灵魂的佳作。
王川先生曾说《灵岛之约》多聚焦“生命之外围”,来日将把笔触更多投向“内心及生命之痛感”。这份坦诚更显作品的纯粹与珍贵——它既是作者踏遍山海的精神实录,亦是叩问自我的阶段性结晶,如千佛山古碑,既镌刻着岁月流转的痕迹,亦封存着写作者不违本心的赤诚。作为山东散文创作的标杆之作,此书既规避了文化散文“重景观而轻思想、重抒情而轻风骨”的流弊,为当代散文写作立起了“形散神聚、质文兼美”的新范式。它用笔墨印证:散文之美,不在辞藻的堆砌华丽,而在学识、思想与情感的三重厚度;不在叙事的猎奇逐新,而在行走中的精神超越、物我相融时的灵魂自由。
掩卷凝眸,山海清息未散,灵约余韵悠长。这份由笔墨织就的精神征途,恰是王川先生以心为舟、以文为缆的修行——以行者之诚丈量天地肌理,以思者之智贯通古今文脉,让每一寸足迹都沉淀为可触可感的文化印记,每一次叩问都升华为直抵本心的生命觉知。亦让海右文脉的厚重与当代散文的灵动,在笔墨间达成完美相契。
所谓“灵约”,是作者与万物对话、与历史相拥、与自我和解的精神共鸣,是文字与生命同频共振的赤诚表达。它如趵突泉的泉水,于尘世喧嚣中守得一身澄澈;如古冶锻就的精铁,于岁月磨砺中铸就不灭风骨,既跳出了文化散文的浮泛桎梏,亦为当代文坛树立了“文有筋骨、语有温度”的典范。王川先生以笔墨为媒,为我们点亮一盏心灯:行走的意义,不在于抵达远方,而在于在山海间照见本真;散文的真谛,不在于辞藻雕琢,而在于在物我间传递赤诚。这份贯串山海与岁月的灵约,终将在时光长河中沉淀为不朽的文字印记。它轻声召唤着每一位心怀敬畏、挚爱人文的读者,于笔墨间重赴山河之约,于文脉中重晤古今之魂,在海右文学的绵延薪火里,体悟散文的至高之美:以寸管载千秋风雨,以素笺藏万象情怀,让精神在文字中寻得永恒栖居之地。这是一份对文学的敬畏、对本心的坚守,正是《灵岛之约》最动人的底色,必将历风雨而弥新,经岁月而愈醇。

魏佑湖简介:字:子昱,号:柒曜堂主。济南莱芜人,莱芜文化英才,莱芜好人。济南政协文史特邀委员,莱芜区“史敢当”红色历史专家研讨组成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作家交流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常务理事;济南市吴伯箫研究会理事,济南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山东省写作学会莱芜写作中心副主任,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常务副会长、诗词楹联协会副主席诗歌创作委员会主任。文学作品在四十余家报刊杂志平台发表四百余万字,被《齐鲁文学作品展》收入,被竹庐文艺评为全省“十大散文家”,曾荣获改革开放40周年文学征文报告文学金奖,“郦道元文学奖”“羊祜文学奖”“孙犁散文奖”,“全国散文评选”一等奖,“吴伯箫全国散文”大赛散文奖、理论奖,“鲁新知”杯首届全国吕剑诗歌大赛奖。有上百篇报告文学、散文、诗歌获省以上奖。著有文集《鱼跃鸢飞》,诗集《山音海韵》、《清柳河溪》,散文集《文心荷境》、《杖藜行歌》;主导修撰了《口镇镇志》、《中共口镇百年组织史》、《口镇纵览》。主编了《锦绣乡村大王庄一、二卷》,参编了多部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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