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起来了
作者/李晓梅
下午两点多,屋里刚收拾停当。太阳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细细的尘灰在光里打转。老爸午睡醒了,慢悠悠吃了个苹果,就背着手上楼去了。屋子里还留着拖把的水汽味,混着窗外的草叶香,静得很。忽然,妹妹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钻进来:
“大姐!快来看,村里装路灯啦!”
我趿着拖鞋出去。妹妹站在大门口,指着涧堎边那个小路口:“瞧,那儿装了一个。可我转了一圈,隔壁巷子都装了新灯杆,亮锃锃的。就咱巷子没动静。”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谁家的母鸡在墙根“咕”地叫一声。阳光把青石路分成明暗两半。我走过去摸了摸新灯杆,漆还带着股生味儿。一抬头,看见后头二台子的婶子正跟装灯师傅说话:
“……师傅,这灯到底按啥规矩装呀?”
师傅擦擦汗:“我们只管按图纸装,位置得村里定。”
婶子声音高了些:“东巷西巷都装了,就我们后头没有!刚给干部打电话,只说‘知道了’。难不成装个灯也要走门路?”
我听着笑起来,走过去说:“好婶子,急啥。灯装在涧堎口才好呢,一村人都走这儿。夜里有个亮,大伙儿都方便。咱们摸黑几十年不也过来了?如今给装就是好事。”
婶子转头看我,瞧见我家门上那盏太阳能灯:“话是这么说……你家倒早亮堂了。”
“那是没法子,”我说,“爸妈年纪大,晚上出门黑魆魆的,心里不踏实。自家装个小太阳,跟村里的大光明两回事。”
婶子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只望着师傅手里的灯盏出神。
日头偏西时,我骑车去李源村。一路上,田边村道隔不远就立着一根新灯杆,像哨兵守着田野。有的已经装好乳白灯罩,在暮色里温温柔柔的。我心里那点计较忽然就散了——原来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是十里八乡都在悄悄亮起来呢。
天擦黑时回村。刚拐过六小路,远远就看见一点暖黄的光,从那新灯盏里晕开,不刺眼,却稳稳地照亮了坡路。光落在黑黢黢的涧里,连野草叶上的露水都映得晶晶亮。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好多事:往后娃娃们下晚自习,自行车轮子能轻快地碾过这片光;上夜班的人回来,远远看见这团光,脚步就踏实了;夏夜里摇蒲扇在路口聊天的老人,再不用担心被夜色吞了身影……
这光啊,照的不只是路。自家门上的灯,暖的是一家子;这一村一村亮起的灯,暖的是整个乡土。它们静悄悄地立着,不像城里灯火那么喧闹,只是安安稳稳地站在每个巷口,告诉晚归的人:别怕,前头有光。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刚割过的草腥味儿。我站在灯光底下,心里头暖洋洋、亮堂堂的。这光亮,真好。往后的日子,也会在这片温温柔柔的光里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的...
本文作者李晓梅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