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腊月里的杀猪菜
文/任国璠
今年年初前的一天,刷快手时刷到,重庆市合川区庆福村村民呆呆家的杀猪宴,轰动全国,四千多人奔赴品尝,看着热闹的画面,儿时家乡腊月里宰杀年猪、吃杀猪宴的光景,一下子就涌到了我的眼前。
小时候的农村,一进入腊月,村里便天天有人家宰年猪,家家户户都盼着这一天,就我们孩子而言,更是盼着早宰早吃早解馋。那时候的农村日子过得都很清贫,私人家里没有烫猪毛的家什,我们村子里就一口大铁锅,那还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产队里大家一起吃大锅饭时用过的,以后保留了下来。大家宰年猪时用它烫猪毛,腊月里从月头排到年尾,家家轮着用,一天能烫好几个猪。
轮到自家宰猪时,头天晚上就要把铁锅拉回家,找来三块大石放在大门口,一切准备妥当,那天晚上我便激动得几乎彻夜无眠。天刚蒙蒙亮,父亲就喊我们起床,把铁锅架在三叉石上,再填上几桶水,然后点燃柴草猛烧。提前请好的屠夫(家乡人称屠夫为屠家)和帮忙抓猪的邻居们也都早早来了,进屋后先喝上一杯茶,再抽完一根烟,众人便开始在院子追着猪忙活起来了。
几个年轻人一拥而上把猪按倒,用绳子扎紧猪嘴以防伤人,屠家便动手宰杀。母亲在脸盆里撒上一把盐,让我端着接猪血。杀完猪,就把猪放进烧得滚烫的大铁锅里反复烫洗,烫好后捞出来,放在破旧门板上面,大人小孩围上来一起拔猪鬃、刮猪毛——这些猪鬃猪毛攒着,等巴郎子来了,换几盒子炮仗、年画,还有年馍馍点花用的颜料。
拔完毛洗刷干净后,屠家先将猪尾巴和猪脖子里的一条子肉割下来,那是给屠家的报酬,然后开膛破肚,再取下猪尿泡,这猪尿泡是屠家孩子的专属玩具,其他孩子沾不上边,只能跟着去玩,他们先把尿泡里的尿倒尽,然后使劲地在地上揉搓,等揉薄了,再用嘴吹得像气球那样,一群孩子踢着跑着,满院子都是笑声。
院子里孩子闹着,厨房里母亲和姑姑婶婶们早已在忙碌:炒面、剥葱蒜、洗切洋芋、炼猪油,为灌血肠、面肠做准备。调拌好面肠馅料和血肠灌汁,屠家便动手灌制,血肠下锅后,母亲便拿着一根扎了针的筷子,在血肠上戳上一个个小眼,排出里面的空气,不然血肠就会被气胀烂。
我和弟弟则遵着父母的吩咐,去村里请年长的老者来吃杀猪宴。傍晚时分,堂屋炕上坐满了老人们,都说先吃的肝子比肉香,母亲便先切上一盘肝胆心肺端上桌,接着是煮好的面肠、血肠,最解馋的还是那锅粉条酸菜炖肥肉块的杀猪菜,鲜香浓郁,至今想起来,嘴里还忍不住流口水。
客人们吃过杀猪菜后各自回家,母亲就把剩下的面肠、血肠切好装碗,每碗再放上几片肥肉,让我和弟弟给村里没宰年猪的人家送去,让邻居家里的人们也尝尝鲜、解解馋,腊月的寒风里,一碗热乎的杀猪菜,暖了胃,也暖了邻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