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苏海军 编辑顾问范存宝) 娘的声音裹着岁月的霜,落在儿的耳畔,像春蚕吐丝,层层缠绕成永远的叮咛。
“等娘百年后,先寻你舅。”
这不是寻常的嘱托,是娘把半生的牵挂,系在娘家人的衣角。舅舅是娘的根啊,是她从少女到妇人,从青丝到白发,始终能回头依靠的山。风雨里为她撑伞,困境中为她撑腰,那声“弟”,是娘这辈子最软的铠甲,也是最硬的底气。
所以要等,等那个最亲的人来,等那声迟来的应答,为这场离别画上最郑重的句点。
儿记着娘的话,在灵前守着一盏孤灯。舅舅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他扑通跪下,一步一叩首,青砖烙着额头的温度,一声“舅”,一声哽咽,砸在地上,也砸在舅舅的心上。那不是简单的跪拜,是替娘,向她的靠山作最后的告别;是替自己,向母亲的根脉寻一份支撑。每一步都踩着娘的思念,每一声都唤着血脉的牵连,膝下的尘土,都浸着母子情、姐弟谊。
远处的舅舅,望见那抹匍匐的身影,心骤然揪紧。那是姐姐拼尽全力护大的孩儿,是姐姐临终前还在念叨的牵挂。他三步并作两步,脚步踉跄,顾不得路途的奔波,只想快点扶起外甥——地上跪着的,是姐姐这辈子的软肋,是她用生命浇灌的希望。双手扶起的何止是一个晚辈,是姐姐未竟的牵挂,是娘家人对逝者的承诺。
灵堂里,女儿的哭声撕心裂肺,那是哭灵人最痛的告白。娘的娘家人围上来,轻轻扶起长跪的她,不是不懂礼数,是懂姐姐疼女儿的心。姐姐走了,娘家人便是这两个孩子的靠山,怎舍得让她在冰冷的地上,耗尽最后的气力。
儿子是起灵人,要亲手送娘最后一程;女儿是哭灵人,要把满心的思念哭给娘听。而舅舅,是娘留在世上的念想,是连接着娘家与婆家的桥。
娘死等舅来,等的不是一场仪式,是血脉的回响,是亲情的兜底。那一步一叩的虔诚,那三步并作两步的急切,那扶起哭灵人的温柔,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娘在九泉之下该安心了吧,她的儿有舅舅护着,她的女有娘家人疼着。这人间的亲情,从未因生死隔断,反而在这场离别里,愈发厚重,愈发绵长。
舅来,灵安;情在,家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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