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香里忆“水坡” 烟火味中邀君来

冯佳珍

       长白山脉余脉蜿蜒如黛，章丘普集街道东北的秃老婆顶山脚下，藏着一方被时光温柔相拥的村落——水坡村。村名浸着山水灵秀，坡下神水泉终年潺潺，清冽泉水顺坡流淌，淌过几代人的生计，也萦绕着数辈人的念想。东连柏庄田垄叠翠，西望西洼炊烟袅袅，这座隐于大山深处的小村，是我童年最鲜活的坐标。如今重访，路展新姿，屋焕新颜，唯有石磨转动间漫出的五谷醇香，依旧缠绕着记忆里的旧时光，勾着心底最浓的乡愁。

       依稀儿时，总跟着小叔、拽着堂妹，踏着晨露步行进山。彼时山道铺满碎石，被往来脚步磨得温润发亮，两旁酸枣丛伸手可及，红澄澄的野果缀在尖刺间，惹得人满心欢喜。小叔走在最前，用树枝拨开拦路的藤蔓，堂妹攥着我的衣角，时不时弯腰捡起光滑的石子塞进衣兜。路的尽头，水坡村如群山环抱的璞玉，青瓦石墙顺着山坡错落铺开，晨光里炊烟袅袅升腾，神水泉边早已聚了提桶等候的村民，泉水叮咚伴着鸡鸣犬吠，揉成最质朴的乡音，静静淌进岁月深处。

       今岁重临，车子沿硬化山路盘旋而上，昔日坎坷碎石路已化作平整柏油，沿途路灯在绿树间若隐若现，行来一路顺畅。村口古桥新添栏杆，往日杂乱的空地种满黄花菜，绿意盎然间点缀着金黄花影，煞是好看。村南水坝经修缮后围墙坚固，潺潺流水滋养着岸边菜园，不远处的健身广场上，几位老人伴着音乐舒展筋骨，满是闲适恬淡。堂弟笑着迎上前来，细数村里的新变：自来水通到家家户户，停车场规划整齐，外出的年轻人纷纷归乡，有人开起农家乐，乡村处处透着蓬勃生机。更令人欣喜的是，在村书记袁娜娜的牵头下，村里祖辈传下的石磨手工煎饼，早已从自家食用的家常滋味，变成了声名远播的特色好物，就连村里煮茶烹食的泥炉，也成了乡村特色的亮眼名片；裹着芝麻盐的煎饼醇香远溢，让大山里的原生态味道，走进了千家万户的餐桌。漫步村中，新修民居与百年石屋错落相融，墙面绘着生动的民俗图案，既有现代乡村的整洁雅致，又不失山野村落的自然韵味，空气中浮动的谷物香气，比记忆里更浓郁、更绵长，勾得人鼻尖微痒，心头温热。

       婶子早已在院中支起鏊子，柴火正旺，铸铁鏊子被烤得滚烫发红。她舀起一勺混合着玉米、黄豆、小米的石磨面糊，轻倒在鏊子中央，手持竹耙快速旋转，面糊顺着耙子轨迹缓缓铺开，薄如蝉翼的饼皮渐渐成型，边缘微微翘起，浓郁的谷香丝丝缕缕漫开。“还是老法子做，石磨磨的面糊才够细糯，盐是本地粗盐，芝麻也是咱山上种的，袁书记说，守住这份本味，才能走得远、走得稳。”婶子话音未落，便轻轻揭开饼皮，热气裹挟着醇厚香气扑面而来，瞬间盈满整个小院。一旁的芝麻盐早已备好，白芝麻经干锅慢焙至微黄，拌上粗盐细细碾碎，留着些许颗粒感，咸香中透着芝麻的温润，是独属于水坡村的地道滋味。院角的泥炉静静立着，朴拙的陶身凝着经年烟火的温度，与石磨、鏊子相映成趣，揉进了水坡村最本真的生活底色。

       接过温热的煎饼，摊开撒上一勺芝麻盐，夹上一根脆嫩的章丘大葱，简单一卷，咬下的瞬间，煎饼的柔韧与芝麻盐的脆香在舌尖碰撞，谷物的清甜、芝麻的浓香、粗盐的咸鲜层层交织，与儿时小叔递来的那一口，滋味分毫不差。婶子说，这石磨是祖辈传下来的老物件，上下两块青石凿刻而成，磨盘上的浅沟历经岁月磨蚀仍清晰可辨，推磨时需少添勤添，才能磨出细腻均匀的面糊；泥炉是村里人日常用惯的，烧的是田埂上割来的茅草，火软不糊，更能锁住食材本味。种粮、做煎饼的手艺，一辈辈从没丢过，从前只是自家吃、邻里换，是袁书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带着大家规范工艺、拓宽销路，让老手艺走出乡村，让老味道声名远扬，才有了如今的光景。老手艺活了起来，老物件火了起来，不少村民更是在家门口就有了稳定收入，日子越过越红火。我忽然懂得，村庄的变迁，或许改了路的模样、换了屋的样式，却改不了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印记，改不了食材最本真的滋味；而像袁书记这样的乡村带头人，更让这份老味道、老手艺有了传承的底气、发展的活力，成了连接乡村过去与未来的温情纽带。

       坐在院中石凳上，看婶子熟练地摊着煎饼，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竹耙与鏊子摩擦发出沙沙轻响，墙角的石磨静静伫立，表面泛着岁月打磨的温润光泽，院角的泥炉凝着质朴的烟火气，这一切皆是水坡村最珍贵的宝藏。不远处的小院里，村民们正忙着整理煎饼，空气中弥漫的谷香愈发醇厚，透着蓬勃的生机。远处的秃老婆顶山依旧青翠如黛，神水泉的流水依旧清澈甘甜，堂妹带着孩子在院中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绕着院墙漫开。恍惚间，儿时跟着小叔、堂妹步行进山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悄然重叠：山路漫漫化作坦途，懵懂孩童长成大人，唯有这石磨手工煎饼卷芝麻盐的味道，唯有这烟火氤氲的老物件，如一条无形的丝线，将过去与现在紧紧相连，更在新时代的浪潮里，延伸出无限绵长的希望。

       走出水坡村时，夕阳为群山镀上一层金边，车窗外的景致缓缓后退，煎饼与芝麻盐的醇香却久久萦绕鼻尖。这座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既有岁月沉淀的厚重，又有与时俱进的鲜活。它以山水滋养生命，以手艺传承味道，以老物件承载烟火，更以带头人的担当、村民们的坚守，让乡愁有了最坚实的落点。

       这一方山水藏着最地道的山野滋味，这一村烟火裹着最淳朴的乡村温情。诚邀诸君，来水坡村走走吧！登秃老婆顶赏山野风光，临神水泉听清泉叮咚，围泥炉品人间烟火，尝一口石磨煎饼卷芝麻盐，让原生态的醇香熨帖味蕾；带一份大山里的本真滋味，把这份烟火温情带回家。这里有看不尽的乡村美景，有吃不够的地道美味，更有藏在石磨香里、凝在泥炉烟火中的温暖与美好，静待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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