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北京路点滴之十七：邓季惺 龚徳柏 齐邦媛

▓ 汝水清凉

1929年，国民政府在南京成立还不到两年，百废待兴。三名年轻记者吴竹似、陈铭德、刘正华脱离中央社，怀抱新闻理想，在南京创办《新民报》。此一事情，对一女性影响巨大，也成就了她一生事业。是谁？邓季惺，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的母亲。邓季惺又非《新民报》创始人，为何说是她一生事业所系？
邓季惺，四川奉节人。她祖籍河南，祖上自清初由南阳入蜀，卜居川东奉节青莲乡。邓季惺父亲创办实业，曾任成都中国银行行长。邓季惺母亲是重庆人，曾创办重庆第一所女学堂。

邓季惺出生在1907年，又名邓友兰。她幼习私塾，14岁考入重庆四川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受教于恽代英、萧楚女、张闻天等。邓季惺在1925年同吴竹似结婚。1931年，吴竹似患肺结核去世，两人六载夫妻生两女一男。这一男就是吴敬琏。1933年，邓季惺与陈铭德结婚。此一年，邓季惺在北平朝阳大学法律系毕业，供职南京司法部，她还在南京及镇江两地挂牌当律师。

邓季惺于1937年正式参与《新民报》工作，任副经理，负责经营管理，对报社财务会计和发行、广告、印刷等业务建立一系列制度，使《新民报》建立企业化经营机制，从此走上以报养报、自给自足轨道。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新民报》迁往重庆继续出版。1941年，《新民报》增创晚刊。1943年与1945年，邓季惺又亲赴成都，创办成都《新民报》晚刊和日报。抗战胜利，邓季惺飞抵南京，筹办南京《新民报》复刊事宜。1946年元旦，南京《新民报》晚刊创刊，很快恢复日刊。此后，北平《新民报》、上海《新民报·晚刊》创刊，《新民报》成为五社八报的民间报系名副其实的报业托拉斯。

抗战时期的重庆，大批文化人云集，为办好报纸，邓季惺为陈铭德出谋划策，陈铭德出面延揽人才，邓季惺因此而有“女诸葛”雅号。张恨水、张友鸾、张慧剑、赵超构等一批新闻界英才为《新民报》主持了论坛和多采的副刊。郭沫若、朱自清、田汉、洪深、夏衍、巴金、老舍、徐悲鸿、吴祖光、阳翰笙等为报纸撰写文章，影响巨大。他们还通过郭沫若，与周恩来等建立联系，周恩来还为《新民报》题词：“全民团结，持久斗争，抗战必胜，建国必成”。《新民报》以提倡团结抗日、坚持进步、为民说话的内容和版面活泼、文风独特，为读者所喜闻乐见，日发行量达10万份。
1945年，抗战胜利，《新民报》立即恢复南京报，增创上海、北平两版。1945年9月18日，日本宣布投降仅一个月，邓季惺独自一人携巨款，单枪匹马飞抵南京。她收回报社旧址，租下新址，准备印刷报纸机器设备。她又马不停蹄飞往北平，购置社址，订妥印刷器材，筹备出报。她未及喘息，又行色匆匆赶到上海，部署创刊事宜。邓季惺以惊人的效率，使《新民报》达到鼎盛，成为旧中国的民间报业托拉斯。著名记者范长江称她是“中国报业最精明能干的经营管理人才。”夏衍说：“《新民报》内部管理是邓季惺，对外是陈铭德，老太太不容易。”

1949年后，邓季惺曾任北京市民政局副局长、北京市政协副主席。1957年，邓季惺被划为“右派”。1995年，邓季惺逝世于北京。邓季惺兄妹九人，邓季惺排行第二。大弟邓友德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曾任国民党中宣部秘书，伪行政院新闻局副局长。后辞职到香港，又赴日本，任国民政府驻日代表团顾问。
北京西路42号是1934年陈铭德以其妻邓季惺之名购地1029.2平方米建造，目前此处仅剩主楼1栋，为砖木结构建筑，主楼呈假三层，红砖外墙设人字顶覆青瓦，东西两侧各有壁炉及老虎窗2个，除南侧正门外，东侧、西侧两边均设门廊出入，建筑面积约280平方米。

龚德柏，字次筠，武溪镇人，出生在1891年。其父龚本璋是一秀才，善中医，以经营桐油起家，膝下子女7人，龚德柏排行第二。1908年，龚德柏就读辰州中学堂，因鼓动学潮被开除学籍，转入长沙明德学堂。1913年，龚徳柏考取官费留学日本，入东京第一高等学校攻读政法与外交。辍学后，他留日任《中日通讯社》编辑，兼《京津泰晤士报》驻东京通讯员，1921年兼上海《商报》驻东京通讯员。
1922年，龚徳柏回国后居住南京，先后任《国民外交杂志》《东方日报》《中美通讯社》主编、总编辑。1924年春，龚徳柏与成舍我合办《世界晚报》，并兼《世界日报》总编辑，次年创办《大同晚报》。1927年，龚徳柏应陈铭枢之邀任南京《革命军日报》总编辑，次年5月任上海《申报》编辑。1932年初在南京创办《救国晚报》，后再创办《救国日报》。

龚徳柏办报期间因抨击时政，涉及当政者多，数度被捕入狱，故新闻界称其为“龚大炮”。“九·一八”事变后，龚德柏出版《征倭论》，主张对日长期作战，轰动一时。唐生智军守护南京，任龚为军宪警首都军法执行监。1940年，日本飞机轰炸泸溪，龚宅被焚毁。蒋介石闻知，月赠龚研究费五千元，以示勉慰。日本投降后，应何应饮之邀，随赴芷江、南京受降。1948年，龚德柏被列为战犯之一，他1980年在台北病逝。龚徳柏著译有《征倭论》《论文辑要》《日本必亡论》《揭破日本黑幕》《日本侵略中国外交秘史》（译）《日本对华经济侵略之过去与将来》（译）《倭人并吞中国计划书》（译）《中国与世界大战》《中国必胜论》《揭破日本的阴谋》《国都研究》《日本对华侵略之过去与未来》（译）《一九四二的日本国力》《日本人谋杀张作霖案》《征倭论续集》《西原借款真相》（译）等。
北京西路66号民国建筑建占地面积为860.46平方米，建有砖木结构的西式楼房1幢，平房1幢，建筑面积约350平方米，原产权人为龚德伯。该建筑曾租给澳大利亚大使馆使用。该处现有主楼1幢，平房1幢，其主楼坐北朝南，假三层，粉色及青砖外墙，人字顶，大青瓦，老虎窗平排4个，原有壁炉现已封闭，平房1间，青砖外墙，人字顶，青瓦，木制门窗，房屋保护较好。

1924年，齐邦媛生于辽宁铁岭一乡村。齐邦媛曾住北京西路附近宁海路16号或18号，就读鼓楼小学、山西路小学，后考入武汉大学，受教于朱光潜、吴宓。齐邦媛于1947年任教于台湾大学。2005年，齐邦媛以八旬高龄开始撰写回忆录《巨流河》，影响巨大。并于2009年出版。2024年，齐邦媛去世，享年100岁。哈佛大学教授王德威如此评说《巨流河》：“如此悲伤，如此愉悦，如此独特”——“那英挺有大志的父亲，牧草中哭泣的母亲，公而忘私的先生；那唱着《松花江上》的东北流亡子弟，初识文学滋味的南开少女，含泪朗诵雪莱和济慈的朱光潜；那盛开铁石芍药的故乡，那波涛滚滚的巨流河，那深邃无尽的哑口海，那暮色山风里、隘口边回头探望的少年张大飞……”《巨流河》贯穿全书始终的“张大飞东北少年的父亲原是沈阳县警察局局长，被日本人在广场上浇油漆烧死，一家八口逃亡离散。张大飞放弃学业报考空军，成为一名飞虎队员，“生命中，从此没有眼泪，只有战斗，只有保卫国家”。整整七年时间，张大飞都与齐邦媛保持通信，直到战死，还托人将一包齐邦媛写的信交回。2000年，齐邦媛再访南京，来到紫金山航空烈士公墓，在石碑群中找到刻有张大飞名字和生卒日期的纪念碑。齐邦媛说，“张大飞的一生，在我心中，如同一朵昙花，在最黑暗的夜里绽放，迅速阖上，落地。那般灿烂洁净，那般无以言说的高贵。”

2024年3月28日，齐邦媛去世，享年100岁。齐邦媛还著有《最后的黄埔》《一生中的一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