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玄丹黄精》
第七回 地火洞中初斗法 玄丹初成现异象
幽冥宗主站在洞口,黑袍无风自动。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那股威压却如实质般填满洞穴。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淤泥。韩伯和白素衣握紧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是身体在本能地对抗这如山如海的压力。
“本座给你们三个呼吸的时间考虑。”黑袍宗主的声音嘶哑如铁锈摩擦,“交出金种、三生石传承,还有这个少年,本座可以放过百草谷,放过白家。”
他的目光落在陆长生脸上,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奇怪……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陆青山是你什么人?”
“是我祖父。”陆长生强撑着站立,手中的令牌金光渐盛,抵抗着威压。
“难怪。”黑袍宗主低笑,“三十年前,本座与你祖父交过手。那时他仗着‘御用药师’的身份,坏了本座一桩大事。没想到三十年后,他的孙子又落到本座手里。真是……缘分啊。”
话音未落,黑袍宗主忽然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抬手一抓。
一只漆黑的鬼爪凭空出现,抓向陶甑中的九粒金种!
“休想!”白素衣双刀齐出,刀光如雪,斩向鬼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白素衣连退三步,虎口迸裂,鲜血染红刀柄。而那只鬼爪只是顿了顿,继续抓向陶甑。
韩伯也动了。
这佝偻老人此刻挺直脊背,枯瘦的手掌拍出,掌风带着灼热的药香——那是数十年炮制药材积累的“药气”。掌风与鬼爪相撞,竟发出“滋滋”声响,仿佛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
鬼爪终于消散。
但韩伯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药王谷的‘百草掌’?”黑袍宗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是药王谷的弃徒韩九针?难怪会躲在白家当个老仆。”
韩伯擦去嘴角血迹:“宗主好眼力。老朽正是韩九针。三十年前,老朽叛出幽冥宗时,宗主还是少宗主呢。”
这话一出,陆长生和白素衣都愣住了。
韩伯……曾是幽冥宗的人?
黑袍宗主哈哈大笑:“好,好!今日真是旧账新账一起算。韩九针,当年你盗走宗内《药毒双典》上册,叛逃出宗,本座找了你三十年。没想到你龟缩在百草谷,还成了护灵人。”
“老朽当年盗书,是为救苍生。”韩伯神色平静,“幽冥宗以毒药控制江湖,以灵药要挟朝廷,所作所为,天理不容。”
“天理?”黑袍宗主冷笑,“这世间,强者就是天理!今日,本座就要拿回《药毒双典》,还有这三生石传承!”
他不再废话,黑袍一展,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扑向石台!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出手!
黑雾所过之处,岩石腐蚀,滋滋作响。那是幽冥宗的招牌毒功——“蚀骨毒雾”,触之即死,沾之即腐。
陆长生知道不能再藏拙了。
他将手中令牌往陶甑上一按,九粒金种同时亮起,释放出五彩霞光。霞光与聚灵阵呼应,在石台周围形成一道光幕。
黑雾撞在光幕上,如沸水泼雪,剧烈翻滚。光幕虽未破,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以金种为基,以灵阵为守……三生石传承果然不凡。”黑袍宗主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可惜,你太弱了。这阵法,你能维持多久?”
他说得对。
陆长生感到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逝。九粒金种刚经历第一次蒸晒,本就脆弱,此刻强行催动,裂纹又扩大了。他嘴角也开始溢血,是经脉承受不住反噬。
“长生,收手!”白素衣急道,“这样你会死的!”
“不能收……”陆长生咬牙,“一收,金种必被夺……”
就在这危急关头,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兽的吼叫,而是……大地的心跳。
紧接着,地火灵脉的泉眼开始沸腾!
乳白色的灵气如喷泉般涌出,不是散逸,而是有意识地汇聚到陆长生身边,注入聚灵阵。原本黯淡的光幕骤然亮起,甚至比最初还要强盛三分!
“地脉共鸣?!”黑袍宗主惊疑不定,“这小子竟能引动地脉?!”
韩伯眼中闪过明悟:“不是他引动,是金种!第一次蒸晒完成后,金种与天地初步沟通,引来了地脉护佑!”
这是三生石传承的隐秘——在特定灵脉处完成第一次蒸晒,可得地脉认可,从此受天地庇佑。
黑雾被光幕逼退,重新凝聚成黑袍宗主的身形。他盯着陆长生,眼中杀机更盛:“好,好!看来今日必须杀你了。地脉护佑又如何?本座便断了这条地脉!”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语。洞穴开始震动,岩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他在引动‘地煞破脉术’!”韩伯脸色大变,“快阻止他!否则地脉一断,整个云梦泽都会崩塌!”
白素衣冲向黑袍宗主,双刀如龙,斩向他的双手。
但黑袍宗主不闪不避,只是周身黑雾翻涌,化作无数触手缠向白素衣。每一根触手都带着剧毒,白素衣虽极力闪避,仍被擦中手臂,顿时皮开肉绽,伤口迅速变黑。
“素衣!”陆长生心急如焚。
他不能动,一动阵法就破。但眼看白素衣中毒,韩伯被触手缠住,黑袍宗主的咒语即将完成……
就在这绝境之中,陆长生福至心灵。
他想起了三生石传承中的一段话:“玄丹之道,首重平衡。阴阳、生死、天地、人药……皆需平衡。”
眼前是死局,该如何平衡?
生与死……毒与药……
“韩伯!”陆长生忽然喊道,“《药毒双典》中,是否有‘以毒攻毒,以煞破煞’之法?”
韩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有!你想……”
“将地煞之气引入阵法!”陆长生喝道,“他要破地脉,我们就用地脉反噬他!”
这想法大胆到近乎疯狂。地煞之气何等狂暴,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主动引入阵法,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韩伯只犹豫了一瞬,便点头:“好!老朽助你!”
他挣脱触手,冲到陆长生身边,双手按在聚灵阵边缘。枯瘦的手掌泛出淡绿色光芒——那是他毕生修炼的药气。
“以药引毒,以阵纳煞——开!”
聚灵阵的光芒从五彩转为混沌。黑袍宗主引动的地煞之气本要冲击地脉,此刻却被阵法牵引,如百川归海般涌入!
“你们疯了!”黑袍宗主惊怒。
地煞之气入阵,陆长生首当其冲。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冰冷刺骨,又灼热如焚;撕裂经脉,又凝固血液。他感到自己像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又像被投入熔炉焚烧。
但他咬牙挺住了。
因为三生石传承的另一段话在脑海中响起:“炼愿者,必先炼心。心不动,则万物不侵。”
他守住本心,任由地煞之气在体内肆虐,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阵法吸收了地煞之气,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纯净的灵气与狂暴的地煞交融,形成一种灰蒙蒙的混沌能量。这种能量既不神圣,也不邪恶,而是……原始。
混沌能量反冲而出,如洪水决堤,涌向黑袍宗主!
黑袍宗主脸色终于变了。他擅长操控毒煞,但面对这种原始的混沌能量,他的毒功反而成了累赘——毒煞被混沌吞噬、转化,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该死!”他急速后退,黑袍一展,化作黑雾想要遁走。
但混沌能量如影随形,甚至更快一步,将黑雾笼罩。
“啊——!”惨叫声从黑雾中传出。
黑雾剧烈翻滚,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仿佛在经历某种痛苦的蜕变。最终,黑雾炸开,黑袍宗主跌跌撞撞地现出身形。
他的黑袍破碎大半,露出下面枯槁的身躯。那张原本只是阴鸷的脸,此刻布满了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那是地煞反噬的痕迹。
“好……好一个陆家小子!”黑袍宗主死死盯着陆长生,猩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今日之辱,本座记住了。待本座炼化地煞,必再来取你性命!”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光,冲出洞穴,消失在天际。
洞穴内,危机暂解。
陆长生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那口血落在地上,竟将岩石腐蚀出一个浅坑——那是地煞之气的残留。
“长生!”白素衣冲过来,不顾自己中毒的伤口,扶起他。
韩伯也急忙过来,手指搭上陆长生脉搏,脸色越来越凝重:“地煞入体,经脉受损严重……更麻烦的是,金种也受到了污染。”
他看向陶甑。
九粒金种依然悬浮,但原本五彩的霞光已经蒙上一层灰暗。其中三粒的裂纹扩大到几乎要碎裂的程度。
“还有救吗?”白素衣声音发颤。
韩伯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洞穴深处的地火泉眼:“有一个办法,但……极为凶险。”
“什么办法?”
“地火炼体。”韩伯缓缓道,“地火与地煞同源,但地火至阳,可炼化地煞之阴。只是这过程痛苦无比,且必须立刻进行,否则地煞深入骨髓,神仙难救。”
白素衣毫不犹豫:“那就快开始!”
“等等。”陆长生虚弱地开口,“先……先解毒。”
他指向白素衣手臂的伤口。那伤口已经发黑溃烂,毒素正沿着经脉蔓延。
韩伯这才想起白素衣也中毒了,急忙取出银针,连封她手臂几处大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碧绿的丹药。
“这是‘碧灵丹’,可解百毒。快服下。”
白素衣服下丹药,脸上黑气渐退。但她仍然坚持:“先救长生。”
陆长生却摇头:“我需要……准备。韩伯,你先帮素衣彻底解毒,然后……把陶甑移到地火泉眼旁。”
“你要做什么?”韩伯不解。
“地火炼体,金种也要一起炼。”陆长生看向那些蒙尘的金种,“它们为我承受了地煞,我必须还它们纯净。”
韩伯看着他,最终点头:“好。这才是炼药人该有的担当。”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韩伯为白素衣彻底清毒疗伤,同时将陶甑移到地火泉眼旁。泉眼中涌出的不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赤红的地火之气——那是地脉被激怒后的狂暴状态。
陆长生盘坐在泉眼边缘,只穿着单衣。
“地火炼体分九重,对应九次蒸晒。”韩伯严肃道,“你现在只能承受第一重。记住,感觉撑不住时就立刻退出,否则会被地火烧成灰烬。”
“我明白。”
陆长生将陶甑放在身前,九粒金种在甑中悬浮。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这是三生石传承中的“引火诀”。
“起!”
地火泉眼猛地喷发,一道赤红火柱将陆长生和陶甑同时笼罩!
“啊——!”陆长生发出痛苦的嘶吼。
那痛苦比刚才地煞入体还要剧烈百倍。他感到自己像被投入熔炉,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融化、重组。皮肤迅速焦黑、龟裂,又在地火中重生。
更痛苦的是灵魂。
地火灼烧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意识。过往的记忆、恐惧、欲望,所有的一切都被放在火上炙烤。他看到了祖父去世时的悲伤,看到了父母早亡的孤独,看到了对力量的渴望,看到了对白素衣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所有的一切,都在火焰中翻腾、净化。
与此同时,陶甑中的金种也在经历蜕变。
灰暗的地煞之气被地火炼化,金种重新焕发光彩。不仅如此,经历地火淬炼后,金种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而且愈合处出现了细密的红色纹路——那是地火的烙印。
金种与陆长生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他能感受到每一粒金种的“情绪”:坚韧、顽强、还有……对他的依赖。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地火渐熄。
陆长生从火焰中走出。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烧成灰烬,但皮肤却如玉般光洁,隐隐有红光流转。更奇异的是,他的双眼深处,有一点金色火光在跳动。
“地火炼体第一重,成了。”韩伯松了口气。
白素衣急忙上前,递过一件外袍。陆长生接过披上,看向陶甑。
九粒金种静静悬浮,每一粒都如琥珀般剔透,内里有金、红两色光华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它们……”陆长生伸手触碰,金种主动飞到他掌心,温顺如宠物。
“灵性大增。”韩伯叹道,“经此一劫,它们与你的联系已不可分割。现在,即使别人夺走金种,也无法使用了。”
这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至少暂时,他们安全了。
三人收拾洞穴,准备在此长住。按照三生石传承,九蒸九晒需要在同一灵脉处完成,且每次间隔七日,让金种吸收天地精华。
第一次蒸晒后是第一次晒。
这次晒法又有不同。需要在每日正午,将金种置于三生石碑上,让它们吸收石碑中蕴藏的古老智慧。
陆长生照做。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天然孔洞,恰好照在三生石碑中央。他将九粒金种放在光斑处,金种开始缓缓旋转,吸收阳光的同时,也吸收石碑散发的神秘能量。
每一次旋转,金种表面的纹路就清晰一分。
晒足三个时辰后收回,陆长生能明显感到金种的变化——它们更“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灵性的厚重。
夜里,三人围着篝火。
韩伯终于讲起了他的往事。
“老朽本名韩九针,出身医药世家,年少时痴迷药道。三十岁那年,误入幽冥宗陷阱,被他们以毒控制,不得已加入宗门。”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在幽冥宗二十年,我见识了太多黑暗。他们以毒药控制江湖人士,以灵药要挟朝廷高官,甚至用活人试药……”
白素衣听得脸色发白。
“五十岁那年,我盗走宗内《药毒双典》上册——那是药道精华,下册则是毒功邪法。我逃出幽冥宗,隐姓埋名,最后被白谷主收留。”韩伯看向白素衣,“你父亲知道我身份,却依然容我,这份恩情,老朽用余生来还。”
陆长生问:“那黑袍宗主说的‘地煞破脉术’,是下册的内容?”
“是。”韩伯点头,“下册记载的都是损阴德的邪法。地煞破脉术一旦施展,轻则地脉受损,灵药绝迹;重则地气紊乱,引发地震山崩。今日若非你冒险引煞入阵,云梦泽恐怕已经毁了。”
三人沉默。
幽冥宗的威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接下来怎么办?”白素衣问。
“继续九蒸九晒。”陆长生握紧手中金种,“黑袍宗主虽退,但必然不会罢休。我们必须在他卷土重来之前,完成玄丹。只有玄丹炼成,才有对抗他的资本。”
“需要多久?”
“按照传承,每次蒸晒间隔七日,九次共需六十三日。”陆长生计算道,“但中间可能还需要应对各种变故。保守估计,三个月。”
三个月,在幽冥宗的追杀下,在云梦泽的险境中,完成这千古未有的壮举。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三人眼中,都没有退缩。
“那就开始吧。”白素衣道,“我会守着你,直到最后。”
韩伯也点头:“老朽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疯一次。”
夜深了。
陆长生独自走到三生石碑前,仰望星空。
经过地火炼体后,他的感知更加敏锐。他能听到山谷中草木生长的声音,能感受到地脉的呼吸,甚至能隐约触摸到……时间的流动。
“你在想什么?”白素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祖父。”陆长生轻声道,“如果他看到今天的我,会说什么?”
白素衣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他会为你骄傲。”
“也许吧。”陆长生转头看她,“素衣,如果……我是说如果,炼成玄丹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可能……”
“可能死?”白素衣接话,然后笑了,“那就一起死。护灵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陆长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金种会选择自己——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血脉,而是因为身边有这样一群人,愿意为了一件看似虚无缥缈的事,付出一切。
这就是“愿力”。
众生之愿,守护之愿,传承之愿。
他抬头,看向夜空。
星辰璀璨,如亿万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九蒸九晒,这才刚刚开始。
而远方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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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二蒸黄精悟阴阳 夜半突闻故人讯
第一次晒足七日后,陆长生开始准备第二次蒸黄精。
按照三生石传承,九蒸九晒暗合天地至理:一蒸一晒为“奠基”,二蒸二晒为“明阳”,三蒸三晒为“通阴”,四蒸四晒为“合和”……如此层层递进,直至九蒸九晒完成,“玄丹”自成。
“第二次蒸,需在子时进行。”陆长生研读着脑海中的传承,“子时一阳生,此时蒸黄精,可引初生阳气入金种,奠定‘阳’之根基。”
准备工作比第一次更加繁琐。
除了松木、灵泉水、桑叶、荷叶这些基本材料,还需要添加一味辅药——“朝阳草”。这是一种只在终南山绝壁上生长的稀有草药,日出时开花,正午凋谢,一生只开一次。
“朝阳草百草谷有存货。”白素衣道,“但必须新鲜采摘的才有效。我去采。”
“太危险了。”陆长生反对,“终南山绝壁……”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我去。”白素衣打断他,“你现在的状态不能离开云梦泽,韩伯要守着地火灵脉。只有我最合适。”
韩伯沉吟片刻,点头:“让她去吧。素衣的轻功在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而且她对终南山地形熟悉。”
最终决定,白素衣明日清晨出发,三日内返回。
当夜,陆长生继续研究传承。
二蒸的难点在于“阴阳平衡”。金种经历地火炼体后,已带“阳”性,若二次蒸时阳气过盛,会导致阴阳失衡,金种爆裂。
“需要在蒸制过程中,以阴气调和。”陆长生思忖,“可这阴气从何而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蒸时,那些五彩霞光中,有一缕是淡蓝色的——那是月华之气。月华属阴。
“难道……需要在蒸制时引入月华?”
但子时虽有初阳,月华却弱。除非……
“月圆之夜!”陆长生眼睛一亮。
可下一次月圆,还有十日。等不及。
他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不能引月华入甑,可以引月华入己身,再以自身为媒介,调和金种阴阳。
这是三生石传承中未记载的方法,风险极大。但陆长生有种直觉,这条路可行。
第二日清晨,白素衣出发前,陆长生将一枚金种交给她。
“这是……”白素衣疑惑。
“九粒金种本是一体,任何一粒都能感应其他。”陆长生道,“你带着它,若遇到危险,我会知道。”
白素衣接过金种,入手温润,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她脸微红,低声道:“我会小心的。”
目送白素衣的身影消失在谷口,陆长生回到洞穴,开始准备其他材料。
韩伯在检查地火灵脉。上次黑袍宗主引动地煞,对灵脉造成了损伤,这几日一直在缓慢恢复。
“地火之气比之前狂暴了三分。”韩伯皱眉,“二次蒸时,火候更难控制。”
“或许这是好事。”陆长生若有所思,“地火狂暴,阳气更盛,正好验证我的想法。”
“什么想法?”
陆长生将“以身为媒,调和阴阳”的计划说出。韩伯听罢,沉默良久。
“理论上可行。”最终他道,“但你需要极强的控制力。稍有差池,阴阳冲突在你体内爆发,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我有地火炼体的基础,应该能承受。”
“那只是第一重。”韩伯严肃道,“地火炼体九重,一重比一重凶险。你现在的身体强度,最多承受三重的冲击。”
陆长生点头:“我明白。但这是最快的方法。”
见他心意已决,韩伯不再劝阻,只道:“老朽会全力助你。”
接下来两日,陆长生专心调理身体,为二次蒸做准备。他每日寅时起床,面对东方吐纳,吸收初阳之气;午时盘坐三生石碑下,感悟石碑中的古老智慧;酉时则在地火泉眼旁,以微弱的地火淬炼经脉。
第三日傍晚,白素衣还未归来。
陆长生开始担心。按计划,她今日就该返回了。
“别急。”韩伯安慰,“采朝阳草本就耗时,或许路上耽搁了。”
但陆长生心中不安。他取出与白素衣那粒金种对应的另一粒,握在掌心感应。金种传来微弱的波动,显示白素衣还活着,但状态似乎……不太对。
“她受伤了。”陆长生脸色一变。
“什么?”
“金种传来的感觉很微弱,像是……精血流失。”陆长生握紧拳头,“我必须去找她。”
“不可!”韩伯拦住他,“你现在离开云梦泽,幽冥宗可能就在外面等着。而且二次蒸就在明夜,错过子时,就要再等一个月。”
就在两人争执时,谷口忽然传来动静。
不是白素衣回来的声音,而是……打斗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谷口。
只见谷口迷雾中,白素衣正与三个黑衣人激战!她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半边衣衫,但双刀依然凌厉,死死挡住谷口,不让黑衣人进入。
“素衣!”陆长生想冲过去,被韩伯拉住。
“看那三人招式,是幽冥宗的‘勾魂三煞’。”韩伯低声道,“专精合击之术,素衣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你贸然过去,只会让她分心。”
“那怎么办?”
韩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回洞穴准备二次蒸,这里交给我。”
“可是你……”
“放心,老朽虽老,但对付这三个小辈,还不成问题。”韩伯从怀中取出三枚银针,每枚针尖都泛着幽蓝的光。
那是“锁魂针”,韩九针的成名绝技,一针出,魂魄锁。
韩伯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切入战局。三枚银针同时射出,精准命中三个黑衣人的后颈。那三人身体一僵,动作顿时迟缓。
白素衣抓住机会,双刀如绞,三人咽喉同时溅血,倒地身亡。
“素衣!”陆长生这才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素衣。
她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重。除了左臂的刀伤,后背还有一道掌印,乌黑发紫,显然是中毒。
“朝阳草……”白素衣虚弱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里面是一株金黄色的草药,形如小太阳,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说完这两个字,她便晕了过去。
陆长生急忙将她抱回洞穴。韩伯检查伤势,脸色凝重:“刀伤无碍,但这一掌……是幽冥宗的‘腐心掌’,中毒已深。”
“能救吗?”
“需要三味药:朝阳草、地火莲、还有……”韩伯顿了顿,“黄精金种的汁液。”
陆长生毫不犹豫:“取!”
“你可想清楚。”韩伯看着他,“金种汁液是金种本源,取一滴,金种便损一分。九粒金种本就带裂,再取汁液,二次蒸的成功率会大打折扣。”
“人命重要。”陆长生已取出一粒金种,以银针刺破,挤出一滴金色汁液。
那汁液如融化的黄金,异香扑鼻。韩伯接过后,与捣碎的朝阳草、地火莲混合,制成药膏,敷在白素衣后背的掌印上。
药膏敷上,乌黑的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白素衣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暂时稳住了。”韩伯松口气,“但腐心掌的毒已入心脉,需要连续三日换药,每次都需要金种汁液。”
这意味着,九粒金种每粒都要取一滴汁液。
陆长生看着手中那粒失去一滴精华后略显黯淡的金种,咬牙:“取!只要能救她,金种毁了又如何。”
韩伯深深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接下来三日,陆长生每日取三粒金种的汁液为白素衣疗伤。九粒金种因此变得更加黯淡,其中两粒的裂纹甚至扩大到了中心。
但白素衣的伤一天天好转。
第四日清晨,她终于醒来。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沙哑。
“三天。”陆长生扶她坐起,“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白素衣看向他,注意到他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惫,“你这几天……没休息?”
“他在为你疗伤。”韩伯端着药进来,“每次取金种汁液,都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这三天,他取了九滴金种汁液,也耗了九滴心头血。”
白素衣身体一震,看向陆长生:“你……”
“我没事。”陆长生微笑,“你救朝阳草受伤,我救你,天经地义。”
白素衣眼中泛起水光,别过脸去。
韩伯识趣地离开,留下两人独处。
“朝阳草怎么采到的?”陆长生问。
“在‘鹰愁涧’。”白素衣缓缓道,“那里是终南山最险的绝壁之一。我花了整整一日才攀上去,采到朝阳草时,正遇到幽冥宗的探子。他们一路追我到云梦泽外,最后那三人是‘勾魂三煞’,我拼死才冲进来。”
她描述得轻描淡写,但陆长生能想象其中的凶险。
“谢谢。”他轻声道。
“谢什么,是我该做的。”白素衣顿了顿,忽然问,“金种受损,二次蒸还能进行吗?”
“能。”陆长生目光坚定,“而且必须进行。只有二次蒸成功,金种才能恢复,甚至更强。”
当夜子时,二次蒸开始。
这一次,陆长生状态不佳。连续三日损耗精血,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却更加明亮——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准备工作与第一次类似,但多了朝阳草。陆长生将朝阳草捣碎取汁,混合灵泉水,注入陶甑。然后放入九粒黯淡的金种。
点燃松木,火焰升起。
这一次,陆长生没有立即盘坐,而是走出洞穴,仰望夜空。
今夜无月,星辰稀疏。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三生石传承中的“引星诀”。这是比“引火诀”更高级的法门,可引星辰之力入体。
但星辰之力属阴,与子时初阳冲突。他必须同时驾驭两种力量,在体内形成微妙的平衡。
这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壮举。
第一缕星光落下时,陆长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星光入体如冰针穿刺,与体内残存的地火之气剧烈冲突。
他咬牙坚持,同时引导子时初阳入体。
阳热与阴寒在经脉中碰撞、交融。那种痛苦难以形容,像是身体被撕成两半,一半在火山,一半在冰海。
但他必须维持这种平衡,然后将调和后的“阴阳二气”导入陶甑,滋养金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陶甑中,九粒金种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吸收着阴阳二气,表面的裂纹缓缓愈合,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而且更加内敛、深沉。
最奇异的是,每一粒金种内部,都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太极图案——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缓缓旋转。
韩伯在洞口看得目瞪口呆:“阴阳自生……这是金种在自行演化!”
这意味着,金种已初步具备“生灵”的资质。若能完成九蒸九晒,或许真能诞生出传说中的“黄精之灵”。
三个时辰后,东方泛白。
陆长生收功,瘫倒在地。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成功了。
二次蒸成,金种不仅恢复,而且更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他初步掌握了阴阳平衡之道。这对后续的蒸晒,乃至最终的玄丹炼制,都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白素衣扶起他,递过水囊。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伤势未愈,还是因为激动。
“你做到了。”她轻声道。
“我们做到了。”陆长生纠正。
没有她的朝阳草,没有韩伯的守护,没有金种的牺牲,他走不到这一步。
三人围坐在陶甑旁,看着其中九粒焕然一新的金种。它们如九个小太阳,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
“接下来是二次晒。”陆长生道,“需要在正午时分,置于三生石碑上,吸收七日阳气。但这次晒法不同——需要在每日阳气最盛时,以‘聚阳阵’辅助。”
“聚阳阵?”韩伯问。
“是我从传承中领悟的。”陆长生解释,“以九粒金种为阵眼,引正午烈阳入阵,可加速金种的‘阳化’过程。”
“但这样会不会阳气过盛?”白素衣担心。
“所以需要你在旁护法。”陆长生看向她,“你的‘雪刃刀法’自带寒气,若金种阳气过盛,需要你以刀气调和。”
白素衣点头:“好。”
计划已定。
接下来的七日,陆长生专心布阵、晒种;白素衣调养伤势,同时练习以刀气调和阴阳;韩伯则负责警戒,防止幽冥宗再次来袭。
第五日,意外还是来了。
那日正午,陆长生正在三生石碑前布阵,谷口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不是幽冥宗的人。
那啸声清越如鹤鸣,回荡在山谷中,竟让三生石碑都微微震动。
韩伯脸色一变:“这是……药王谷的‘唤灵啸’!是谷中长老来了!”
陆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三道身影飘然入谷。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仙风道骨,手持一根青玉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约四十岁,面容严肃;女的三十许,容貌秀美,眉眼间与韩伯有几分相似。
“韩九针!”白发老者看到韩伯,沉声道,“三十年了,你终于肯现身了。”
韩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不肖弟子韩九针,拜见大长老。”
大长老?药王谷?
陆长生和白素衣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那中年男子上前,目光如电般扫过陆长生和白素衣,最后落在三生石碑前的九粒金种上,眼中闪过震惊:
“这是……阴阳自生的黄精金种?!你们竟然真的开始了九蒸九晒?!”
(第八章完)
《玄丹黄精》
第九回 药王谷来客惊变 三生石前起争执
药王谷三人入谷,气氛陡然紧张。
白发老者——药王谷大长老孙济世,目光在陆长生脸上停留片刻,转向韩伯:“韩九针,你不该解释一下么?三十年前你盗走《药毒双典》上册叛逃,如今不但藏身护灵人之中,更私自开启九蒸九晒这等禁忌之术。药王谷的规矩,你都忘了?”
韩伯深深一躬:“大长老,弟子当年盗书,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幽冥宗以毒药控制江湖,若不取走上册《药典》部分,他们便能以毒功要挟天下医者。弟子甘受一切责罚,只求大长老容他们完成九蒸九晒。”
“完成?”那中年男子——药王谷执法长老吴严冷笑,“九蒸九晒乃上古禁术,每一次蒸晒都会扰动天地灵气,引来灾劫。你们可知,就因你们这第一次蒸晒,终南山方圆百里,已有三处地脉紊乱,五处灵泉枯竭?”
陆长生心中一沉。他没想到,九蒸九晒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那女子——药王谷传功长老柳如烟轻声道:“大长老,可否先让他们说完?我看这少年面色诚恳,不似奸邪之辈。”
孙济世看着陆长生:“小子,你是陆青山什么人?”
“是晚辈祖父。”
孙济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陆青山……当年他与老夫也有几分交情。可惜,他执着于九蒸九晒这等虚无缥缈之事,最终耗尽心血而亡。你也要步他后尘?”
陆长生挺直脊背:“前辈,九蒸九晒并非虚无缥缈。晚辈已得三生石传承,知其中玄妙。若成功,可炼成‘玄丹’,调和天地灵气,反哺终南山地脉。”
“三生石传承?”吴严脸色一变,“传说竟是真的?石碑在何处?”
陆长生指向谷中石碑。
三人快步走去,当看到石碑上那些流动的文字时,孙济世的身体明显一震。他伸手触摸石碑,闭目感应,良久,睁眼时眼中已满是震撼。
“三生石……上古药王神农氏留下的传承石碑。原来一直藏在云梦泽。”孙济世喃喃道,“难怪千年来无人寻得。”
吴严急切道:“大长老,若真是神农传承,我药王谷必须接管!这少年虽得传承,但修为浅薄,难当大任。”
“吴长老此言差矣。”白素衣忍不住开口,“传承既择长生为主,便是天意。药王谷强行接管,岂非逆天而行?”
吴严瞥她一眼:“小丫头,你是白远山的女儿吧?你父亲见到老夫也要称一声师兄。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白素衣握紧刀柄。
陆长生按住她手臂,对孙济世道:“前辈,三生石传承已与晚辈融为一体。即便药王谷强行夺取,也无法获得完整传承。况且……”他顿了顿,“幽冥宗已盯上这里,黑袍宗主前几日刚退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内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提到幽冥宗,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柳如烟轻声道:“大长老,这少年说得有理。幽冥宗才是大敌。况且,九蒸九晒已开始,强行中断,金种必毁。不如……我们助他们完成,也算结一份善缘。”
吴严急道:“柳长老!九蒸九晒凶险万分,若失败,反噬之力足以毁掉整个云梦泽!药王谷不能冒这个险!”
“若成功呢?”孙济世忽然开口,“若成功炼成玄丹,我药王谷便可借此参悟上古药道,甚至……重现神农氏‘尝百草,济苍生’的伟业。”
他看向陆长生,目光深邃:“小子,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药王谷不插手,但需派人监督。同时,你需要将每一次蒸晒的心得体会,与药王谷共享。作为交换,药王谷会提供你所需的一切药材、资源,并在幽冥宗来袭时出手相助。”
这条件不算苛刻,甚至算得上优厚。
但陆长生却摇头:“抱歉,前辈。三生石传承有训:九蒸九晒只能由‘传承者’独自完成,外人不得插手,心得也不得外传。这是规矩。”
“规矩?”吴严怒道,“小子,你别不识抬举!药王谷肯与你交易,已是天大的恩赐!”
“吴严。”孙济世抬手制止他,看向陆长生,“你确定要独自完成?你可知道,接下来的七次蒸晒,一次比一次凶险。第三次蒸需‘通阴’,需在月圆之夜引太阴之气;第四次蒸需‘合和’,需阴阳二气完美交融……这些,没有药王谷的典籍和经验,你如何做到?”
陆长生坦然道:“三生石传承中自有法门。况且……”他看向白素衣和韩伯,“晚辈并非独自一人。”
孙济世沉默良久,最终叹道:“罢了,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也不强求。但药王谷必须留下两人监督——柳长老和她的弟子会留下。她们不会干预你,只负责记录和……必要时保你一命。”
柳如烟微微点头。
陆长生迟疑:“这……”
“这是底线。”孙济世语气不容置疑,“九蒸九晒关系重大,药王谷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放心,柳长老为人正直,不会做有违道义之事。”
韩伯这时开口:“大长老,弟子愿以性命担保,陆长生必能完成九蒸九晒。请给药王谷,也给天下苍生一个机会。”
孙济世看着这位曾经的得意弟子,眼中闪过复杂情绪:“韩九针,你盗书之罪,药王谷从未撤销。待此事了结,你必须回谷接受审判。”
“弟子遵命。”
最终达成协议:药王谷不干涉九蒸九晒,但留下柳如烟和她的女弟子林清儿监督。孙济世和吴严返回药王谷,调集资源,并防范幽冥宗。
临走前,孙济世将一枚玉简交给陆长生:“这里面是药王谷历代对黄精的研究心得,虽不及三生石传承,但也有些可取之处。你好自为之。”
“谢前辈。”
送走孙济世和吴严,谷中多了柳如烟和林清儿两人。
柳如烟约莫三十五岁,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显然修为不低。林清儿十八九岁,面容清秀,总是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陆小友,白姑娘,韩师叔。”柳如烟行礼,“接下来数月,叨扰了。我们住在谷口竹屋,不会干扰你们。每日只需将蒸晒情况简要说与我听即可。”
她的态度温和有礼,让人难以生厌。
陆长生点头:“有劳柳长老。”
接下来几日,二次晒继续进行。
有了聚阳阵辅助,九粒金种的“阳化”进程大大加快。到第七日正午,金种表面的太极图案已完全稳定,阴鱼和阳鱼缓缓旋转,散发着和谐的韵律。
二次晒完成。
陆长生能明显感到金种的变化——它们更加“活”了。放在掌心,能感到轻微的脉动,如同心跳。
更奇妙的是,他发现自己与金种的感应更加清晰。闭目凝神,甚至能“看到”金种内部那个微小的世界,里面有山有水,有日月轮转。
这已不是单纯的药材,而是……半生灵物。
“第三次蒸需在月圆之夜,引太阴之气。”陆长生计算着时间,“下一次月圆还有四日。这四日,我们需要准备‘阴属性’的辅料。”
按照传承,第三次蒸需要三味阴属性辅药:月见草、寒潭藻、还有……子夜昙花。
月见草好办,云梦泽中就有。寒潭藻需要去终南山北麓的“寒冰潭”。最难的是子夜昙花——此花只在子夜开放,开花到凋谢只有一刻钟,且必须当场采摘,当场使用。
“我去采寒潭藻。”白素衣主动道,“上次采朝阳草时,我路过寒冰潭,记得位置。”
“我和你一起去。”林清儿忽然开口,“我对寒潭藻的特性熟悉,知道如何保存药性。”
柳如烟点头:“清儿去也好。她虽年轻,但对药材的认知不逊于谷中许多长老。”
陆长生想了想:“那我和韩伯准备其他。子夜昙花……我亲自去采。”
“你知道哪里有?”韩伯问。
“三生石传承中有记载:云梦泽深处,有一处‘夜幽谷’,谷中有上古修士留下的药圃,其中便有子夜昙花。只是……”陆长生皱眉,“传承说,那药圃有阵法守护,且谷中常有‘梦魇兽’出没。”
“梦魇兽?”柳如烟脸色微变,“那可是能制造幻境、吞噬心神的凶兽。陆小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必须去。”陆长生道,“子夜昙花采摘后,需立即以自身精血温养,否则药效流逝。别人去,来不及。”
最终决定:白素衣和林清儿去寒冰潭采寒潭藻,三日内返回;陆长生去夜幽谷采子夜昙花,韩伯和柳如烟留守,守护金种和地火灵脉。
当夜,陆长生便出发了。
夜幽谷在云梦泽最深处,按照传承记载,需要穿过一片“迷魂林”。这片林子白天寻常,夜晚却会移动树木位置,形成天然迷宫。
好在陆长生有三生石传承指引。他手持一枚金种作为感应,金种在夜晚会散发出微弱的蓝光,指引正确方向。
子时前后,他抵达迷魂林边缘。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树木的枝桠扭曲如鬼手,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林中飘荡着淡紫色的雾气,那是树木释放的致幻气体。
陆长生取出苦艾叶含在口中,又服下一粒清心丹,这才踏入林中。
一进去,四周景象顿时扭曲。
树木活了般移动,道路在眼前分岔、合并、消失。更可怕的是,雾中传来各种声音:女子的哭泣、孩童的笑声、刀剑交击、还有……祖父的呼唤。
“长生……长生……来爷爷这里……”
陆长生紧闭双眼,只凭手中金种的指引前进。那些声音如影随形,不断冲击他的心神。有几次,他几乎要回头,但都咬牙忍住了。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迷魂林后,是一处幽深的山谷。谷中月光如水,照得一切清晰可见。谷底果然有一片药圃,用白玉栏杆围着,圃中各类奇花异草,许多都是外界绝迹的品种。
但药圃外,趴伏着三只异兽。
那兽形如黑豹,却生着三只眼睛,额中竖眼紧闭,周身缭绕着黑色雾气——正是梦魇兽。
三只梦魇兽似乎睡着了,但陆长生知道,一旦靠近药圃,它们必醒。
他悄悄绕到药圃侧面,传承记载,这里有一处阵法薄弱点。果然,在药圃东南角,白玉栏杆有一处破损,刚好容一人通过。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钻进去。
药圃内药香扑鼻,各种珍稀药材令人眼花缭乱。陆长生很快找到了子夜昙花——那是一种纯白色的花朵,花苞紧闭,还未开放。
根据传承,子夜昙花只在子夜开放,现在距子夜还有一刻钟。
他静静等待。
时间缓慢流逝。谷中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子时将至时,异变突生。
药圃外,三只梦魇兽中的一只,忽然动了动鼻子,睁开了眼睛!
那三只眼睛同时看向药圃,正对上陆长生的视线。
“吼——!”
梦魇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另外两只也醒了。三只兽同时站起,黑色雾气暴涨,向药圃涌来!
陆长生心中大急。子夜昙花还未开,此时采摘,药效全无。但不走,就要面对三只梦魇兽的围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的令牌忽然震动。
九粒金种虽未随身,但令牌中残留的气息,此刻竟自行激活。一缕淡淡的金光散开,形成一个微弱的护罩。
梦魇兽的雾气撞上护罩,发出“滋滋”声响,竟被挡住了!
但护罩也肉眼可见地变淡。显然撑不了多久。
陆长生看向子夜昙花,花苞正在缓缓张开第一片花瓣。太慢了!
他心念急转,忽然想到传承中的一段记载:“梦魇兽以幻境为食,最惧‘真实之念’。”
真实之念……什么是真实?
他看向手中的金种,看向怀中的令牌,想起祖父的期望,想起白素衣的守护,想起自己的誓言。
这些,都是真实的。
他不再恐惧,盘坐下来,面对三只梦魇兽,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三生石传承中的“定心诀”。
心中默念:“我为传承而来,为苍生炼药,此心真实不虚。”
念力扩散,如涟漪般荡漾开去。
奇迹发生了。
三只梦魇兽的雾气开始消散,它们眼中的凶光转为疑惑,最后变成……畏惧?它们缓缓后退,最终重新趴下,闭上眼睛。
危机暂解。
就在这时,子夜昙花完全绽放!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花瓣如最纯净的月光凝成,花蕊如点点星辰,异香扑鼻,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陆长生立即采摘,用玉盒小心装好。花瓣一离枝,便开始缓缓闭合,但玉盒中的寒气延缓了这个过程。
他迅速退出药圃,沿原路返回。
走出迷魂林时,天已微亮。这一夜,惊险万分,但总算成功了。
回到山谷时,白素衣和林清儿还未回来。
陆长生将子夜昙花交给柳如烟保管。柳如烟看到这传说中的奇花,也是惊叹不已:“此花保存完好,药性十足。陆小友,你是怎么从梦魇兽守护下采到的?”
陆长生简单说了经过。
柳如烟深深看他一眼:“以真实之念震慑梦魇兽……看来三生石传承果然玄妙。不过,你也要小心,过度依赖念力,会损耗心神。”
“晚辈明白。”
接下来的三日,陆长生专心调理,为第三次蒸做准备。
第三日傍晚,白素衣和林清儿回来了。
两人风尘仆仆,白素衣手臂又添新伤,林清儿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苦战。
“寒冰潭有幽冥宗的人把守。”白素衣简单说道,“我们绕了远路,还是被发现了。激战一场才逃脱,但寒潭藻采到了。”
她取出一个寒玉盒,里面是几缕深蓝色的水藻,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陆长生看她伤势不重,松口气:“辛苦了。”
林清儿却脸色凝重:“陆公子,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个消息——幽冥宗正在召集各路人马,准备十日后大举进攻云梦泽。”
“十日?”陆长生心中一紧。
第三次蒸在四日后,蒸晒需要七日。也就是说,幽冥宗进攻时,正是第三次晒的关键时期。
柳如烟皱眉:“消息可靠吗?”
“是药王谷的暗线传来的。”林清儿道,“幽冥宗这次动了真格,除了黑袍宗主,还有两位副宗主,以及‘幽冥七煞’中的五位。据说……他们还请来了‘毒尊者’助阵。”
“毒尊者?!”韩伯脸色大变,“那个用毒天下第一的老怪物?他不是闭关三十年了吗?”
“幽冥宗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林清儿道,“具体是什么,暗线也不清楚。”
气氛顿时凝重。
毒尊者,三十年前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他虽不属幽冥宗,但与其关系密切。若他真出手,别说云梦泽,整个终南山都可能遭殃。
陆长生沉默片刻,忽然问:“柳长老,药王谷能挡住毒尊者吗?”
柳如烟摇头:“毒尊者三十年前便已臻化境,如今出关,修为恐怕更加恐怖。药王谷能挡住幽冥宗,但毒尊者……除非谷主亲至,或有几分胜算。”
“谷主会来吗?”
“谷主闭关冲击‘药王境’,已三年未出。”柳如烟叹道,“即便出关,也未必愿意为了一株黄精,与毒尊者生死相搏。”
这是现实。药王谷虽为正道,但未必愿意付出太大代价。
陆长生看向手中的令牌,九粒金种在其中沉睡。它们似乎感应到了危机,微微发光,像是在安慰他。
“无论如何,第三次蒸必须进行。”他缓缓道,“而且,必须在幽冥宗进攻前完成。只有这样,金种才能有自保之力。”
“可时间不够……”白素衣急道。
“够。”陆长生眼中闪过决绝,“我可以缩短晒的时间。”
“不可!”韩伯和柳如烟同时出声。
“强行缩短,金种根基不稳,后续蒸晒难度倍增。”韩伯道,“甚至可能前功尽弃。”
“但若被幽冥宗打断,一切皆休。”陆长生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柳长老,药王谷的典籍中,可有‘催熟’之法?”
柳如烟迟疑片刻,点头:“有,但风险极大。以‘九阳烈火阵’强行催发,一日可抵七日。但金种需承受烈火焚身之痛,稍有不慎,便化为灰烬。”
“金种能承受。”陆长生道,“它们经历地火炼体,对火焰有抗性。就这么定了——第三次蒸后,以九阳烈火阵催熟,三日完成三晒。然后立刻开始第四次蒸。”
这计划疯狂而大胆。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白素衣看着他,最终只说了一句:“我陪你。”
林清儿也道:“我会布九阳烈火阵,药王谷中我专研阵法。”
韩伯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最终,柳如烟点头:“既如此,药王谷会全力相助。我这就传讯回谷,请求支援。至少……要拖住幽冥宗七日。”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陆长生回到洞穴,看着地火灵脉,心中默默计算。
第三次蒸需在月圆之夜引太阴之气,但月圆之夜阴气最盛,若控制不好,可能压过金种中的阳气,导致阴阳失衡。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而这个平衡点,就在……子夜昙花上。
子夜昙花是阴属性灵药,但花开子夜,子时一阳生,所以它本质上是“阴中含阳”。这正是调和第三次蒸的关键。
“希望来得及。”陆长生低语。
而此时,终南山外,幽冥宗大营。
黑袍宗主站在营帐中,看着面前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毒尊者,那小子就拜托你了。九粒金种,三生石传承,还有云梦泽的秘密……都将是我们的。”
毒尊者抬起眼皮,那是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老夫只要一样东西。”他的声音嘶哑如蛇行,“云梦泽深处,那株‘万毒母草’。”
“成交。”
夜色渐深,风暴将至。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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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月下三蒸通阴脉 阵中催熟险象生
月圆之夜,子时。
云梦泽山谷中,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三生石碑照得通体发亮。石碑上的文字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如活过来一般。
陆长生已将一切准备就绪。
陶甑置于地火泉眼旁,但这次火焰不是重点。第三次蒸的核心是“通阴”,需引太阴之气入甑,洗练金种,打通其“阴脉”。
九粒金种静静悬浮在陶甑中。经过二次蒸晒,它们已初具灵性,此刻感应到月华,竟自行调整位置,排列成九宫阵型。
“开始吧。”陆长生对众人点头。
白素衣、韩伯、柳如烟、林清儿四人分守四方,为他护法。更远处,药王谷派来的十二名精英弟子布下警戒圈——这是柳如烟传讯求援后,药王谷能派出的最大助力。
陆长生盘坐在陶甑前三尺处,双手结印,口中念诵传承中的“引月诀”。
随着咒语响起,天空中的满月似乎亮了一分。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穿透山谷上方的天然孔洞,精准笼罩陶甑。
月光入甑,金种立刻有了反应。
它们不再只是吸收,而是主动吞吐。每一次吞吐,金种表面的太极图案便旋转一圈,阴鱼渐盛,阳鱼渐弱——这是阴阳转换的迹象。
陆长生小心控制着节奏。太阴之气过盛,金种会彻底阴化,失去活性;太阴之气不足,则“通阴”失败,金种阴阳失衡。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三个时辰,直到寅时,阳气初生时自然结束。
第一个时辰,一切顺利。
月光温和,金种平稳吸收。陆长生甚至能“看到”金种内部,那微小的世界中,黑夜降临,明月升起,万物进入休眠——这是在模拟自然的阴阳轮转。
第二个时辰,异变突生。
山谷外忽然传来厮杀声!
“幽冥宗来袭!”警戒弟子急报,“人数过百,为首的正是黑袍宗主和毒尊者!”
柳如烟脸色一变:“怎么提前了?不是说十日后吗?”
“毒尊者用毒雾开路,我们的预警阵法被破了。”弟子喘息道,“他们已到谷口,守不住了!”
陆长生心中一紧,但他不能动。第三次蒸正到关键,此刻中断,前功尽弃。
“我去挡!”白素衣拔刀欲走。
“等等。”柳如烟拦住她,“你去没用。毒尊者的毒功,非药王谷功法不能抵挡。清儿,你守在这里。韩师叔,白姑娘,我们三人去谷口。”
“可你们……”陆长生急道。
“放心,药王谷弟子不是吃素的。”柳如烟眼中闪过厉色,“至少能拖两个时辰。陆小友,你专心炼药,这是唯一的希望。”
说完,三人冲向谷口。
厮杀声越来越近,显然战况激烈。陆长生能听到毒雾腐蚀植物的滋滋声,能听到弟子受伤的惨叫,能听到黑袍宗主嚣张的大笑。
但他必须专注。
第三个时辰,月光最盛时,陶甑中的金种忽然剧烈震动!
它们表面的太极图案旋转速度暴增,阴鱼几乎要将阳鱼吞噬。这是太阴之气过量的征兆。
“不好!”林清儿惊呼,“金种要阴化了!”
陆长生也发现了问题。他立刻运转“引月诀”中的控制法门,试图减缓月光输入。但月华如潮,岂是人力能阻?
眼看金种就要彻底阴化,陆长生一咬牙,做出一件疯狂的事——他割破手腕,将鲜血洒入陶甑!
血为阳,可补阳抑阴。
鲜血入甑,与月光混合,化作淡金色的雾气。金种吸收这血气,阴化的趋势终于止住。
但陆长生也因此损耗大量精血,脸色苍白如纸。
林清儿急忙上前,要为他止血。陆长生却摇头:“别管我,快看金种!”
陶甑中,九粒金种在血雾与月华的共同滋养下,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太极图案不再疯狂旋转,而是以一种和谐的韵律缓缓转动。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第三次蒸,成了!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柳如烟的闷哼——她受伤了。
陆长生顾不得虚弱,收功起身:“林姑娘,这里交给你。按计划开始九阳烈火阵,催熟金种。我去谷口!”
“可你……”
“我还能战。”陆长生抓起令牌,冲了出去。
谷口的战况惨烈。
药王谷弟子已倒下大半,剩下的苦苦支撑。柳如烟左肩中了一掌,乌黑发紫,显然中毒。韩伯和白素衣背靠背,与五名黑衣人缠斗,也已多处受伤。
最可怕的是毒尊者。
那枯瘦老者站在战圈外,双手负后,周身缭绕着七彩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岩石腐蚀。药王谷弟子布下的防御阵法,在毒雾侵蚀下摇摇欲坠。
黑袍宗主站在他身旁,猩红的眼睛盯着谷内:“毒尊者,差不多了。那小子应该就在里面炼药。”
毒尊者点头,抬手一挥,一道七彩毒箭射向谷内!
“休想!”柳如烟强撑伤体,扔出一枚玉符。玉符炸开,化作青色光幕,挡住毒箭。
但光幕只支撑了三息便破碎。柳如烟又喷出一口血。
就在毒箭要射入谷内时,一道金光从谷中飞出,与毒箭相撞!
“轰!”
毒箭炸开,毒雾四散。金光落地,正是陆长生。
他手持令牌,九粒金种在令牌中光芒大盛,形成金色护罩,将毒雾隔绝在外。
“小子,你终于出来了。”黑袍宗主狞笑,“交出金种,饶你不死。”
陆长生不答,目光扫过战场。药王谷弟子死伤惨重,柳如烟中毒已深,韩伯和白素衣也岌岌可危。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高举:“金种听令——助我退敌!”
九粒金种从令牌中飞出,悬浮空中,排列成阵。这一次不是防御,而是……攻击!
金种表面的太极图案急速旋转,阴阳二气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缓缓压下,所过之处,毒雾消散,黑衣人如被山岳压顶,纷纷跪倒。
就连毒尊者,也脸色微变:“阴阳合击?小子,你竟能操控到这一步?”
他双手结印,七彩毒雾凝聚成一条巨蟒,迎向太极图。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席卷,将周围树木连根拔起。
陆长生感到力量在飞速流逝。金种虽强,但毕竟未完成九蒸九晒,无法持久。而毒尊者修为深厚,毒功诡异,久战必败。
必须速战速决。
他心念一动,九粒金种忽然改变阵型,化作九道流光,射向毒尊者!
这是三生石传承中的禁招——“九星贯日”,以金种本源为箭,威力巨大,但金种也会因此受损,甚至碎裂。
毒尊者显然没想到陆长生如此决绝,急忙后退,七彩毒雾化作层层护盾。
“噗噗噗……”
九粒金种穿透七层护盾,最终在第八层前力竭,反弹而回。但它们也成功在毒尊者胸前留下一个血洞——虽然不深,但足以让他受伤。
毒尊者低头看着伤口,漆黑的眼睛中闪过暴怒:“好,好!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伤到老夫的人!”
他不再保留,周身毒雾暴涨,化作九条毒龙,扑向陆长生!
这一击,蕴含了毒尊者毕生功力,足以将整座山谷化为死地。
陆长生已无力抵挡。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和金种的所有力量。
眼看毒龙就要临身——
“住手!”
一声清喝从谷中传来。
紧接着,九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烈火阵。毒龙撞入阵中,发出凄厉的嘶鸣,被烈火焚烧、净化。
林清儿从谷中走出,身后跟着已完成初步催熟的九粒金种。此刻的金种,表面不仅有太极图案,还多了火焰纹路——那是九阳烈火阵的烙印。
“九阳烈火阵……”毒尊者脸色终于变了,“药王谷竟将这等秘阵传给一个小丫头?”
“毒尊者,退去吧。”柳如烟强撑着站起,“九阳烈火阵专克毒功,你再不走,今日便要殒命于此。”
黑袍宗主也急了:“毒尊者,我们联手,未必破不了这阵!”
毒尊者却摇头:“晚了。那小子已度过最危险的阶段,金种经烈火催熟,已初步成型。现在强行夺取,得不偿失。”
他看向陆长生,漆黑的眼睛中闪过复杂情绪:“小子,今日算你走运。但九蒸九晒还有六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凶险十倍。老夫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
黑袍宗主见状,知道事不可为,恨恨瞪了陆长生一眼,也带着剩余手下撤退。
危机暂解。
但代价惨重。
药王谷弟子死伤过半,柳如烟中毒极深,韩伯和白素衣也伤势不轻。而陆长生,因强行催动金种和损耗精血,已到了崩溃边缘。
“快……快回谷……”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陆长生发现自己躺在竹屋中,身上缠满绷带,体内空空荡荡,几乎感受不到真气的存在。
“你醒了。”白素衣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大家……怎么样了?”他声音沙哑。
“柳长老中毒已解,但需要静养三月。药王谷又派来一批弟子接替防守。韩伯伤势无碍,正在调配药材。林姑娘在维持九阳烈火阵,继续催熟金种。”
“金种呢?”
“在阵中,已催熟两日,再有一日便可完成三晒。”白素衣轻声道,“但你……你经脉受损严重,真气几乎散尽。大夫说,你可能……无法再修炼了。”
这话如晴天霹雳。
无法修炼,意味着无法继续九蒸九晒,意味着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陆长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谁说的?”
“什么?”
“谁说无法修炼?”他挣扎坐起,“我有三生石传承,有九粒金种,有地火灵脉,有你们……怎么可能无法修炼?”
白素衣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你……有办法?”
“有。”陆长生目光坚定,“我要进行‘第四次蒸’——不是蒸金种,是蒸我自己。”
“蒸自己?!”白素衣震惊。
“第四次蒸的主题是‘合和’,是阴阳交融,是破而后立。”陆长生缓缓道,“我经脉受损,真气散尽,正是‘破’。而金种经三次蒸晒,已初具阴阳平衡,正是‘立’。以金种之力,重塑我经脉,这便是‘合和’。”
这想法大胆到疯狂。
但白素衣知道,陆长生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需要准备什么?”
“地火灵脉,九阳烈火阵,还有……”陆长生看向窗外,“所有人的信任。”
当陆长生将这个计划告诉众人时,不出所料遭到强烈反对。
韩伯急道:“胡闹!你现在的身体,连地火的热气都承受不住,更别说进入烈火阵中蒸炼!那是找死!”
柳如烟虽虚弱,也劝阻:“陆小友,修复经脉之法,药王谷也有。虽慢,但稳妥。你何必行此险招?”
连林清儿也说:“九阳烈火阵的威力你见过,毒尊者的毒龙都扛不住,你怎么扛?”
只有白素衣沉默。
等众人说完,她才开口:“我相信他。”
“素衣!”韩伯皱眉。
“爷爷常说,炼药如炼心,最重修者本心。”白素衣看着陆长生,“长生本心坚定,既有此念,必有其理。我们……该相信他。”
陆长生感激地看她一眼,对众人道:“诸位,我并非逞强。三生石传承中确有‘以身为药,重塑经脉’的法门。只是需要金种和地火相助。眼下金种即将完成三晒,地火灵脉完好,正是最佳时机。”
“若失败呢?”柳如烟问。
“若失败……”陆长生坦然道,“至少我试过了。总好过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幽冥宗卷土重来,看着金种被夺,看着传承断绝。”
这话打动了众人。
最终,韩伯叹道:“罢了,老朽陪你疯一次。但必须等金种完成三晒,且要布下三重防护阵法,以防万一。”
柳如烟也道:“药王谷会提供所有所需丹药。清儿,你协助布阵。”
林清儿点头。
计划已定。
接下来一日,众人全力准备。药王谷送来大量珍稀药材,韩伯调配出“护脉丹”“续命散”等救命丹药。林清儿改良九阳烈火阵,使其威力可控。
第三日傍晚,金种完成三晒。
九粒金种从烈火阵中飞出,此刻已大不相同——它们如九颗小太阳,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气息。表面太极图案与火焰纹路交融,形成玄妙的符文。
陆长生来到地火灵脉前。
他脱去上衣,盘坐在泉眼边缘。九粒金种悬浮在他周围,缓缓旋转。
“开始吧。”他闭目道。
林清儿启动九阳烈火阵,但只开启三成威力。即便如此,赤红火焰也已将陆长生吞没。
韩伯紧张地看着,手中捏着救命丹药。
白素衣握紧刀柄,指甲陷进肉里。
火焰中,陆长生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地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经脉。但他咬牙坚持,同时运转三生石传承中的“涅槃诀”。
涅槃诀,取凤凰涅槃之意,需在绝境中求生,在死地中复苏。
随着法诀运转,九粒金种开始行动。它们化作九道流光,钻入陆长生体内!
金种入体,沿着破损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地火之力被吸收、转化,化作精纯的能量,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陆长生的身体在火焰中不断崩裂、愈合。皮肤焦黑脱落,露出新生的嫩肉;经脉断裂重组,变得更加坚韧。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众人以为成功在望时,异变再生!
地火灵脉忽然暴动,泉眼中喷出炽热的岩浆!整个洞穴温度骤升,九阳烈火阵失控,火焰威力暴增到十成!
“不好!”林清儿惊呼,“地脉异动,阵法失控了!”
火焰中的陆长生,瞬间陷入生死绝境。
(第十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