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玄丹黄精》
第三回 幽谷初闻护灵誓 夜雨暗藏夺宝谋
寅时三刻,石室外的山谷起了风。
陆长生是被冻醒的。终南山深处的夜,即便是初夏也透着寒意。他睁开眼,见白素衣依然守在洞口,肩背挺直如松,手中双刀横在膝上,月光在她素白衣装上镀了一层银边。
“醒了?”她没回头。
“嗯。你一夜没睡?”
“护灵人第一条规矩:守夜不合眼。”白素衣转身,脸色比昨夜好些,但眼中血丝难掩,“我兄长应该快到了。”
陆长生起身活动筋骨。石室内,那株黄精在晨光熹微中缓缓舒展叶片,根茎的金脉流动比昨夜快了些许。他走近细看,发现开花处留下一个小小的疤痕,如婴儿闭合的嘴。
“它会死吗?”他轻声问。
“不会。”白素衣也走过来,“千年灵物,开花结种是生命延续。这些金种……”她看向陆长生怀中的令牌,“是它的一部分精魂。只要金种不灭,它便永生。”
正说话间,洞外传来三长两短的鸟鸣声。
白素衣眼睛一亮,回以两短三长。片刻,藤萝被拨开,三个身影闪入石室。
为首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与白素衣眉眼相似,只是更加硬朗,身着青布短打,背负一柄长剑。身后跟着一老一少,老者佝偻着背,眼神却锐利如鹰;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满脸好奇。
“大哥!”白素衣迎上去。
青年上下打量她:“受伤了?”
“小伤,已无碍。”白素衣转身介绍,“这位是陆长生,陆青山前辈的孙子。长生,这是我兄长白凌云,这是韩伯,这是小弟白明轩。”
陆长生拱手:“见过诸位。”
白凌云回礼,目光落在陆长生脸上,又扫向石室中央的黄精,最后定格在他怀间——那里,乌木令牌正透出微弱的金芒。
“金种择主,果然不假。”白凌云声音低沉,“陆兄弟,昨夜之事素衣已通过信鸽告知。幽冥宗和黃精猎人都盯上你了,此地不宜久留。”
韩伯佝偻着上前,伸出枯瘦的手:“小兄弟,令牌可否借老朽一观?”
陆长生迟疑片刻,还是取出递过。
韩伯接过令牌,手指轻抚木质纹理,闭目感应。许久,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九粒金种,粒粒饱满,灵性十足。这株母株……恐怕不止千年。”
“不止?”白素衣讶然。
“千年黄精开花,通常只结三到五粒金种。九粒齐出,意味着它至少经历三次完整轮回。”韩伯将令牌还给陆长生,神色郑重,“陆小兄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陆长生摇头。
“这意味着,这株黄精的灵智,可能已接近‘化形’的边缘。”韩伯缓缓道,“草木精灵,五百年生灵智,一千年可感知,两千年方能化形。它既结九粒金种,至少有两千三百年以上的修为。它选择你,不是偶然。”
石室内一时寂静。
白明轩忍不住问:“韩伯,化形是什么意思?变成人吗?”
“是,也不是。”韩伯看向那株黄精,眼中流露出敬畏,“草木化形,需经历‘脱胎’‘换骨’‘塑形’三劫。成功者,可拥有人身,却保留草木本源;失败者,则魂飞魄散,千年修为毁于一旦。”
陆长生想起昨日花开时的景象。那九片花瓣凋零时,确实有种悲壮的美。
“时间不多。”白凌云打破沉默,“幽冥宗的猎犬能追到这里,黃精猎人的探花郎崔七也不是省油的灯。陆兄弟,你必须立刻离开终南山。”
“去哪里?”
“秦岭深处,有一处我们护灵人的隐秘据点,唤作‘百草谷’。”白凌云道,“那里有阵法守护,外人难寻。你可在那里完成九蒸九晒。”
陆长生看向白素衣,见她点头,便问:“何时动身?”
“现在。”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现在?怕是晚了!”
藤萝轰然炸开,碎石飞溅!
黑煞道人当先踏入,铁拂尘一甩,千丝万缕如毒蛇出洞,直取白凌云面门。他身后,书生崔七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跟进来,最后是七八名黑衣汉子,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黑煞!崔七!”白凌云长剑出鞘,格开拂尘,“你们竟敢闯我护灵人禁地!”
“禁地?”崔七合上折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终南山什么时候成你们白家的了?”
韩伯将白明轩护在身后,佝偻的身躯忽然挺直三分,一股凌厉气势散发出来:“黃精猎人,你们越界了。按照江湖规矩,灵物择主,旁人不得强夺。”
“规矩?”黑煞道人狞笑,“老东西,规矩是给活人定的。今日你们都得死在这里,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战斗一触即发。
白凌云对上黑煞道人,剑光如虹,拂影如魅,两人战作一团。韩伯虽老,身手却极快,枯瘦的手掌拍出,竟将两名黑衣汉子震飞。白素衣双刀出鞘,护在陆长生身前,与崔七对峙。
崔七却不急着动手,摇着扇子打量陆长生:“小兄弟,昨日我说的话依然算数。交出金种,我保你平安离开,还会给你一笔足够富足一生的钱财。何苦与这些迂腐的护灵人厮混?”
陆长生握紧令牌:“金种已与我融为一体,取不出来。”
“那就连你一起带走。”崔七笑容转冷,“黃精猎人有的是办法提炼。”
折扇一合,扇骨中弹出三寸利刃,直刺陆长生咽喉!
白素衣双刀交叉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崔七的武功竟比她预想的高,折扇如毒蛇吐信,招招刁钻。不过十招,白素衣便落了下风——她伤势未愈,动作迟滞。
“素衣姐!”白明轩想帮忙,却被一名黑衣汉子拦住。
陆长生心急如焚,却帮不上忙。他目光扫过石室,忽然落在那株黄精上。
它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陆长生福至心灵,冲上前,将手中令牌贴在黄精根茎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令牌中的九粒金种骤然亮起,金光顺着木质纹理流入黄精。那株千年灵物猛地一震,九片叶子齐齐竖起,根茎的金脉如江河奔涌,爆发出刺目光芒!
光芒所及,所有人动作一滞。
尤其是黑煞道人和崔七,仿佛被无形力量扼住咽喉,脸色涨红,呼吸困难。
“灵……灵威……”韩伯震惊道,“它竟能释放灵威领域!”
这是千年以上灵物才有的能力——以自身灵气形成领域,压制领域内的一切生灵。修为越低,压制越强。
黑衣汉子们纷纷跪倒,动弹不得。黑煞道人和崔七虽能站立,却也行动艰难。唯有护灵人一方,因常年与灵物打交道,身上带有亲和气息,受到的影响较小。
白凌云抓住机会,一剑刺向黑煞道人胸口!
黑煞道人勉强侧身,剑尖划破肩头,鲜血迸溅。他怒吼一声,铁拂尘横扫,借力后跃,撞开两名黑衣汉子,冲出石室。
“撤!”他嘶吼道。
崔七也知事不可为,折扇一挥,洒出一片紫色烟雾。
“毒烟!”韩伯疾呼,“闭气!”
众人连忙掩住口鼻。待烟雾散去,崔七和剩余黑衣人也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狼藉。
金光渐敛。
黄精的九片叶子缓缓垂下,显得疲惫不堪。陆长生收回令牌,发现其中一粒金种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它消耗了本源。”韩伯走过来,神色复杂,“为了救我们,一粒金种几乎耗尽灵性。”
陆长生心中涌起愧疚:“对不起,我……”
“不怪你。”白素衣收刀,“是那些贼子欺人太甚。”
白凌云检查洞口:“他们虽退,必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众人简单收拾,白凌云在前开路,韩伯断后,白素衣扶着陆长生,白明轩抱着陆长生的包袱,一行人迅速离开石室,钻入山林。
此时天已微亮。
山林中雾气弥漫,白凌云对地形极熟,专挑隐秘小径。途中,陆长生忍不住问:“韩伯,您刚才说黃精猎人有办法提炼金种,是什么意思?”
韩伯沉默片刻,才道:“那是一桩惨事。三十年前,黃精猎人在华山发现一株八百年黄精,也是开花结种。他们捉住得种之人,以邪法‘炼魂抽灵’,将金种连同那人的魂魄一起炼成丹药。那人魂飞魄散,丹药却被拍出天价。”
陆长生脊背发寒。
“所以护灵人存在,不只是保护灵药,也是保护得灵之人。”白素衣轻声道,“这是祖训。”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上三竿时,他们来到一处瀑布前。
瀑布高约十丈,水流湍急,声如雷鸣。白凌云却不停步,径直走向瀑布右侧的崖壁,伸手在藤蔓中摸索片刻,竟推开一扇伪装极好的石门。
“这是密道,直通百草谷。”他示意众人进入。
石门后是条狭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壁上每隔十步嵌有萤石,发出微弱青光。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陆长生瞪大了眼。
这是一处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山谷,方圆足有百亩。谷中奇花异草遍地,药香扑鼻。东侧有溪流穿过,西侧是几间竹屋,北面崖壁上有数十个洞穴,南面则是一片开垦好的药田。
最奇的是,谷中灵气充沛,呼吸间都觉得神清气爽。
“这里……”陆长生说不出话。
“百草谷,护灵人三大据点之一。”白凌云道,“自唐代起,我们就在这里培育、保护珍稀药材。谷中有天然阵法,外人即便站在山顶,也看不到谷中景象。”
竹屋中走出几人,有老有少,见到白凌云都拱手行礼:“少谷主。”
原来白凌云是百草谷的少主人。
“这位是陆长生,陆青山前辈的孙子。”白凌云介绍,“从今日起,他在谷中居住,任何人不得泄露他的行踪。”
众人应诺,看向陆长生的目光带着好奇。
白凌云安排陆长生住进东侧一间竹屋,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窗外就是溪流,水声潺潺。
“你先休息。”白素衣道,“午后我带你去见谷主——我父亲。关于九蒸九晒,他应该能给你更多指点。”
众人散去后,陆长生独自坐在竹床上,取出怀中帛书和令牌。
帛书在谷中光线下显得更加古旧,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令牌中的金种缓缓流转,其中一粒确实黯淡无光,像蒙了尘的珍珠。
他轻轻抚摸令牌,低声道:“谢谢你。”
令牌微微一热,似在回应。
午后,白素衣来带他去见谷主。
谷主白远山住在北面最大的洞穴中。洞内开阔,布置成书房模样,四壁书架上满是古籍,中央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本发黄的书。
白远山年约五旬,鬓角微霜,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潭。他见陆长生进来,微微一笑:“像,真像你祖父。”
“谷主认识我祖父?”
“何止认识。”白远山示意他坐下,“三十年前,我与你祖父一同在终南山采药,他是师兄,我是师弟。后来他继承‘御用药师’之位,我则回到白家执掌百草谷。我们……曾是最好的兄弟。”
陆长生心中一热。
白远山看向他手中的令牌:“金种择主,是天意,也是劫数。长生,你可知九蒸九晒的真正意义?”
“请谷主指点。”
“寻常人以为,九蒸九晒只是炮制药材的方法。”白远山缓缓道,“其实不然。这是‘以人炼药,以药炼人’的双修之法。”
“双修?”
“对。”白远山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古图展开,“你看。”
图上画的正是九蒸九晒的流程,但细节处与帛书不同——每一次蒸晒,旁边都画着一个小人盘坐,似乎在修炼。
“每一次蒸黄精,你也需在旁修炼,以自身气血引导药气。”白远山道,“九次之后,黄精成灵药,你亦脱凡胎。这才是完整的传承。”
陆长生震撼:“那我祖父为何……”
“因为他没有金种。”白远山叹道,“没有金种为引,九蒸九晒只是空壳。你祖父等了一辈子,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临终前他曾来信,说若有缘人得金种,务必将此秘法传承下去。”
白远山从石桌下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札。
“这是你祖父的修炼笔记。他虽未实践,却推演了所有细节。现在,它该交给你了。”
陆长生接过手札,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贞元十七年三月初七,夜观星象,紫气聚于终南。推演九蒸九晒第九变,当以金种为核,气血为炉……”
他的手在颤抖。
祖父的字,祖父的心血,此刻就在手中。
“谷主。”陆长生抬头,目光坚定,“我想开始。”
白远山看着他,良久,点头:“好。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做三件事。”
“请讲。”
“第一,熟读你祖父的手札,将所有细节烂熟于心。”
“第二,调理身体。九蒸九晒极为耗神,你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三……”白远山顿了顿,“立下护灵之誓。”
“护灵之誓?”
白远山走到洞口,望向谷中那一片生机勃勃的药田:“护灵人世代守护的不只是药材,更是一种信念——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你若继承此法,便需立誓:永不滥用灵药,永不竭泽而渔,永不负天地所托。”
陆长生起身,走到洞口,与白远山并肩而立。
谷中风起,药香扑鼻。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眼神,想起石室中黄精开花时的悲壮,想起这一路上的生死搏杀。
然后,他缓缓跪下,面对终南山的方向:
“采药人陆长生在此立誓:此生必遵护灵之训,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传承不绝,生生不息。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话音落,谷中忽然起了风。
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卷起片片花瓣,在空中盘旋,最后缓缓落在陆长生肩上。
白远山眼中闪过欣慰:“天地为证,誓约已成。从今日起,你便是护灵人一员。”
远处,白素衣站在竹屋前,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微笑。
而陆长生怀中的令牌,那粒黯淡的金种,忽然亮起了微光。
虽然微弱,却坚定。
就像这少年刚刚立下的誓言。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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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初蒸黄精闻道秘 夜探药谷现奸细
陆长生在百草谷住下的第七日,开始准备第一次蒸黄精。
按照祖父手札记载,第一次蒸制最为关键,是“定基”。所谓定基,就是确定后续八次蒸晒的基调——火候的轻重、时间的把握、药气的引导,都在这第一次中定型。
白远山将谷中最好的蒸药房拨给他用。
那是一个半地下的石室,冬暖夏凉,中央砌着一座七星灶——灶台按北斗七星排列,七个火口,可分别控制火候。灶上架着一口特制的陶甑,甑身刻满符文,据说是唐代某位道家高人所制,能锁住药气不散。
“这些符文……”陆长生抚摸甑身,感受到细微的灵力波动。
“是‘锁灵阵’。”白远山道,“九蒸九晒过程中,黄精会散发大量灵气。若无此阵,灵气散逸,药效便大打折扣。”
准备工作繁琐至极。
首先要选柴。松木须是三十年以上的油松,砍下后晾晒一年,去除燥气。白明轩带着陆长生去柴房挑选,一堆堆木柴码放整齐,每堆上都挂着木牌,记录砍伐年月。
“这是贞元十年的,这是贞元十五年的……”白明轩如数家珍,“谷中所有用度都有记录,这是规矩。”
陆长生选了贞元十二年的松木——那年风调雨顺,松木纹理均匀,油脂丰富。
其次是水。须是山谷最上游的“灵泉眼”水,每日寅时初刻汲取,此时水中阳气初生,最是纯净。陆长生连续三日寅时起床,跟着白明轩去泉眼取水,亲眼见到那泉水从石缝中渗出,清澈见底,触手冰凉却不刺骨。
最后是辅料。鲜桑叶要谷南那棵百年老桑,清晨带露采摘;荷叶要谷中池塘里最大最完整的,不能有虫蛀。
这些准备工作,看似琐碎,实则暗合道法自然的道理。白远山说:“你对药材越恭敬,药材回报你的药效就越纯粹。”
第七日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陆长生将九粒金种从令牌中取出——这是白远山教他的法门,以自身一滴鲜血为引,可短暂取出金种。九粒金种悬浮掌心,如九颗微型太阳,光芒温润。
他将金种放入陶甑底部,铺上三层桑叶,再覆上荷叶。然后注入灵泉水,水位刚好没过荷叶。
“第一次蒸,需两个时辰。”白远山站在灶旁,“火候要稳,不可忽大忽小。我会在旁为你护法,但引动药气、与黄精共鸣,需你自己完成。”
陆长生点头,点燃灶火。
松木燃烧发出噼啪轻响,火焰呈淡蓝色,这是油脂充分燃烧的标志。热气上涌,陶甑渐渐升温,水汽从甑盖边缘渗出,带着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药香,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气息。
陆长生盘坐在灶前三尺处,按照祖父手札记载,开始运转呼吸法。
一吸,想象天地灵气从头顶百会穴灌入。
一呼,灵气下沉丹田,再散入四肢百骸。
如此九次,身体渐渐发热。
就在这时,陶甑中的金种起了变化。
透过半透明的甑身,可见九粒金种开始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释放出一缕金色雾气。雾气在甑中升腾,遇到荷叶后不散,反而凝结成细小的金色露珠,又滴落回金种表面。
如此循环往复。
陆长生感到怀中的令牌在发烫。不,不是令牌,是令牌中残留的金种气息,与甑中的金种产生了共鸣。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令牌流入他体内,顺着经脉游走。
他忽然“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在的感知——他“看”到九粒金种内部,各有一个微小的世界。那里有山有水,有日月轮转,有草木枯荣。每一个世界都在演化,虽然缓慢,却充满生机。
这就是千年黄精的记忆碎片。
陆长生沉浸在感悟中,不知时间流逝。直到白远山轻拍他肩膀:“时辰到,该添火了。”
他睁开眼,发现竟已过了一个时辰。灶火依然稳定,但松木已烧去大半。他起身添柴,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甑中的微妙平衡。
添完柴,他继续盘坐。这一次,他尝试主动引导体内的暖流,让其与甑中的金色雾气共鸣。
意念一动,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金色雾气竟穿透陶甑,缓缓飘出,如同有生命般,钻入他的鼻孔。霎时间,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终南山千年的云海翻腾……
一只白鹤在崖顶筑巢,生老病死,三代更迭……
采药人的祖先第一次发现黄精时的惊喜……
雷雨之夜,黄精在闪电中颤抖,却顽强挺立……
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陆长生几乎承受不住。他咬紧牙关,坚守心神,努力分辨、记忆。
又不知过了多久,白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时辰到,熄火。”
陆长生缓缓收功,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但精神却异常饱满,眼中世界更加清晰,连远处竹叶的纹理都能看清。
“第一次共鸣,感觉如何?”白远山问。
“我……看到了很多。”陆长生将所见描述出来。
白远山听罢,沉吟道:“金种中的记忆碎片,是千年黄精的修行感悟。你能看到,说明你与它的契合度很高。这是好事,但也要小心——过多的记忆冲击,可能会扰乱你的本心。”
陶甑冷却后,陆长生小心翼翼打开。
九粒金种静静躺在荷叶上,颜色比之前深了些,从淡金转为琥珀金。最奇的是,每一粒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如同天然的符文。
“这是第一次蒸后的‘烙印’。”白远山道,“九次之后,九粒金种的烙印会连成一体,形成完整的‘黄精道纹’。届时,才是真正的九蒸九晒黄精。”
陆长生将金种收回令牌。令牌入手,比之前更沉,温润如玉。
第一次蒸制圆满结束。
接下来是晒。
晒黄精不能急。须在清晨阳光初露时取出,置于特制的竹匾上,匾底铺陈年艾草,以吸收地气。竹匾放在通风处,不能直晒,要用薄纱遮挡,让阳光透过纱帘,温和地照在金种上。
陆长生每日卯时起身,将金种取出晾晒,辰时三刻收回。收回后也不闲着,要用手掌轻抚每一粒金种,以体温温养,同时感应其变化。
这样过了三日,金种表面的纹路愈发清晰。
第四日夜,陆长生正在竹屋中研读祖父手札,忽然听到窗外有细微动静。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是极轻的脚步声。
他吹熄油灯,悄悄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色下,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靠近蒸药房。那人身着夜行衣,蒙着脸,但身形有些熟悉。
陆长生屏住呼吸。
黑衣人走到蒸药房门口,左右张望,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是个小瓷瓶。他拔开瓶塞,似乎要将什么东西倒入门缝。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一把扣住黑衣人手腕!
“韩伯!”陆长生认出后来者。
黑衣人挣扎,反手一掌拍向韩伯面门。韩伯侧身避开,枯瘦的手如铁钳般收紧,黑衣人惨叫一声,瓷瓶脱手。
瓷瓶落地碎裂,流出的液体竟是暗绿色,发出刺鼻气味。
“腐灵散!”韩伯脸色一变,“你好毒的心!”
这一闹,谷中众人被惊动。白凌云、白素衣等人纷纷赶来,火把照亮院落。
韩伯扯下黑衣人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竟是谷中药童,名叫阿青,今年才十七岁,平日在药田帮忙。
“阿青,你……”白素衣难以置信。
阿青脸色惨白,低头不语。
白远山闻讯赶来,看了眼地上的腐灵散,沉声问:“谁指使你的?”
阿青浑身发抖,还是不说话。
白凌云上前,从他怀中搜出一物——是块铁牌,刻着狰狞的鬼头。
“幽冥令!”韩伯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幽冥宗的暗桩!”
阿青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咬向自己衣领。
“想服毒!”白凌云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下巴,从衣领中抠出一粒黑色药丸。
阿青见事败,惨然一笑:“既然被识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带下去,仔细审问。”白远山挥手。
两名护灵人押走阿青。白远山看向陆长生:“你可有事?”
“我没事。”陆长生心有余悸,“多亏韩伯发现及时。”
韩伯摇头:“不是我发现,是它提醒的我。”他指向陆长生腰间令牌。
陆长生低头,见令牌正泛着微弱的金光,一闪一闪,如同心跳。
“金种对恶意有感应。”韩伯道,“今夜我在附近巡视,忽然感到令牌方向传来警示。赶过来时,正好撞见。”
众人回到竹屋商议。
白凌云面色凝重:“阿青在谷中五年,一直勤勤恳恳,没想到竟是幽冥宗的暗桩。这说明幽冥宗对百草谷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腐灵散是专门破坏灵药灵性的剧毒。”韩伯道,“若让他得手,金种必然受损,九蒸九晒就毁了。”
白素衣看向陆长生:“你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幽冥宗知道你在百草谷,今日不成,必有后手。”
陆长生沉默片刻,问:“谷主,我是不是……连累大家了?”
白远山拍拍他肩膀:“说什么傻话。护灵人守护的不仅是药材,更是正道。幽冥宗作恶多端,即便没有你,我们迟早也要对上。只是……”他顿了顿,“九蒸九晒不能再在这里进行了。”
“那去哪里?”
白远山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山水图,后面竟是一张隐秘的地图。他指着地图上某处:“去‘云梦泽’。”
“云梦泽?”陆长生第一次听说。
“那是护灵人最隐秘的据点,在终南山极深处,有上古阵法守护,外人绝难进入。”白远山道,“但那里条件艰苦,且……有危险。”
“什么危险?”
白凌云接口:“云梦泽是上古战场遗迹,据说有古修士的残魂游荡,还有各种异兽出没。更麻烦的是,那里地势特殊,阵法每隔四十九日会紊乱一次,届时会有空间裂隙出现,吸入其中者,尸骨无存。”
陆长生看向手中令牌。金种在木质纹理下缓缓流转,仿佛在诉说什么。
“我去。”他道。
白素衣急道:“你可想清楚!云梦泽非同小可,即便我们护灵人,也只敢在外围活动。你要在那里待四十九日完成九蒸九晒,简直是……”
“九死一生?”陆长生接话,然后笑了,“可若留在百草谷,便是十死无生。幽冥宗既然知道这里,就不会罢休。我不能让谷中众人为我冒险。”
白远山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赏:“好气魄,不愧是你祖父的孙子。但云梦泽之行,不能你一人去。”
“我陪他去。”白素衣道。
“我也去。”白凌云道,“云梦泽我熟悉地形。”
韩伯摇头:“少谷主不能去。谷中需要你坐镇。老朽陪陆小兄弟走一趟吧,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最后商定:陆长生、白素衣、韩伯三人前往云梦泽,三日后出发。白凌云留守百草谷,加强戒备,同时审讯阿青,挖出更多幽冥宗情报。
当夜,陆长生辗转难眠。
他起身走到院中,仰望星空。终南山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繁星点点。
“睡不着?”白素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了身月白常服,长发披肩,少了平日的英气,多了几分柔美。
“嗯,在想云梦泽。”
“怕吗?”
“有点。”陆长生诚实道,“但更多是……期待。谷主说那里是上古战场,也许能发现更多关于黄精的秘密。”
白素衣在他身边坐下:“其实我父亲年轻时去过云梦泽。他说在那里见过一块石碑,上面记载着黄精的起源传说。”
“什么传说?”
“据说天地初开时,有先天灵根坠落人间,一分为三:人参、黄精、灵芝。人参得地气,灵芝得天华,而黄精……得的是‘人间烟火气’。”
陆长生一怔:“人间烟火气?”
“对。所以黄精最亲凡人,常择寻常采药人为主。”白素衣轻声道,“我父亲说,黄精的本质,是‘人间对长生的向往’所化。所以它既是药,也是愿。”
这话如一道闪电,劈开陆长生心中迷雾。
他想起祖父的坚守,想起采药人世代的传承,想起终南山中那些平凡却坚韧的生命。
也许,九蒸九晒炼的不只是药,更是这份传承千年的愿力。
“素衣。”他忽然道,“谢谢你。”
白素衣微怔:“谢什么?”
“谢谢你们护灵人,守护着这些看似无用,却至关重要的东西。”
月光下,少女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她别过头,轻声道:“傻子。守护是本能,哪需要谢。”
两人静静坐着,直到夜深。
三日后,他们将踏上前往云梦泽的旅程。
而江湖的风暴,正在终南山外聚集。
幽冥宗总坛,黑煞道人跪在殿前,额头触地:
“宗主,金种已现,得主是陆青山之孙,现藏身百草谷。属下办事不力,请宗主责罚。”
高座上,黑袍笼罩的身影发出沙哑的笑声:
“百草谷……白远山那老东西,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传令下去,调集‘幽冥七煞’,三日后,我要百草谷寸草不生。”
“那云梦泽那边……”
“本座亲自去。”黑袍人影缓缓起身,阴影中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两千年的黄精金种,值得本座走一趟。”
风,起了。
(第四章完)
《玄丹黄精》
第五回 云梦泽初逢古阵 忘川河夜渡凶险
三日后,寅时初刻。
百草谷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陆长生、白素衣、韩伯三人已整装待发。每人背着一个特制的药篓,内里除了干粮清水,还有九蒸九晒所需的各种器具——缩小版的陶甑、特制竹匾、采集的松木芯、封装好的灵泉水。
白远山亲自送到谷口。
“此去云梦泽,有三道难关。”他展开羊皮地图,指着上面红线标注的路线,“第一关是‘迷雾林’,终南山深处的一片古森林,常年浓雾不散,内有迷阵,走错一步便困死其中。韩伯认得路,你们跟紧。”
韩伯点头:“老朽四十年前走过一次,那时是跟着谷主的父亲。”
“第二关是‘断魂崖’。”白远山继续道,“崖高千仞,只有一条悬空栈道可过。栈道年久失修,且常有凶禽盘踞,务必小心。”
白素衣握紧刀柄:“父亲放心,我会护好长生。”
“第三关……”白远山看向陆长生,“是‘忘川河’。那不是真的河,而是一片沼泽中的幻境区域。踏入其中,会看到心中最恐惧的景象。唯有心志坚定者,才能通过。”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
白远山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陆长生:“这是‘定魂玉’,若在忘川河中迷失,捏碎它,可保一炷香时间神智清明。但只能用一次。”
陆长生郑重接过,贴身收藏。
“记住,到了云梦泽核心区,先找‘三生石’。”白远山最后叮嘱,“在那石前完成第一次蒸晒,可得天地认证,后续过程会顺利许多。”
“三生石?”陆长生疑惑。
“一块上古石碑,上面刻着无人能懂的文字。”白远山眼中闪过追忆,“我当年在那里……得到过启示。”
天色微亮,三人出发。
离开百草谷,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向深山行进。起初还有鸟鸣虫唱,越往里走,四周越寂静。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如黄昏。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奇异的森林。
树木不是常见的品种,树干扭曲如虬龙,枝叶呈灰白色。更奇的是,林中飘荡着乳白色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三丈外便看不清人影。
“迷雾林到了。”韩伯停下脚步,从药篓中取出一捆红线,“这是‘引路丝’,以朱砂浸泡过,可破迷雾幻象。你们抓紧线头,跟紧我的脚步。”
他将红线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白素衣,白素衣又传给陆长生。三人连成一串,韩伯打头,踏入迷雾。
一进林中,温度骤降。
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过来,陆长生感到皮肤冰凉,呼吸都变得困难。更诡异的是,雾中传来隐约的呜咽声,似哭似笑,令人毛骨悚然。
“别听,别看,只管走。”韩伯的声音从前传来,“这些都是古战场的怨气所化,迷惑心智的。”
陆长生低头只看脚下的路。地面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露出半截白骨——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韩伯忽然停下。
“不对。”他声音凝重,“路变了。”
“什么?”白素衣问。
“四十年前我走时,这里应该有三棵并排的‘人面树’。现在……树不见了。”
陆长生抬头,果然,前方只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诡异的紫色苔藓,形成扭曲的图案,像一张张痛苦的脸。
韩伯蹲下身,用手指轻触苔藓,脸色一变:“这是‘怨苔’,只长在万人坑上。我们……走到古战场中心了。”
话音刚落,四周雾气忽然翻涌!
雾气凝结成无数模糊的人形,穿着破旧的铠甲,手持残破的兵器,无声地围拢过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三人。
“战魂显形!”韩伯疾退,“快退!被它们缠上就完了!”
三人转身就跑,红线在雾中绷直。那些雾影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速度极快。陆长生跑在最后,忽然脚下一绊,扑倒在地。
回头一看,一只白骨手爪从土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长生!”白素衣回身拔刀,刀光斩过,白骨应声而断。但就这一耽搁,雾影已追至身前。
最近的一个雾影伸出雾气凝结的手,抓向陆长生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陆长生怀中的令牌骤然爆发金光!
金光如烈日融雪,所到之处,雾影纷纷溃散,发出凄厉的尖啸。那抓住他脚踝的白骨手爪也松开了,缩回土中。
金光持续了三息,然后收敛。
四周雾气淡了许多,那些雾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地。
韩伯喘着气过来:“金种灵威……竟能驱散千年怨魂。陆小兄弟,你救了咱们一命。”
陆长生也心有余悸。刚才金光爆发时,他感到令牌中的金种剧烈震动,其中两粒光芒黯淡了不少。
“消耗很大。”他道,“恐怕不能再用。”
“无妨,过了这关就好。”韩伯重新辨认方向,“怨魂被驱散,迷阵也破了。看,那边有阳光。”
果然,透过稀疏的树木,前方出现光亮。
三人加快脚步,终于走出迷雾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山脊。回头望去,那片诡异的森林笼罩在浓雾中,仿佛另一个世界。
“休息片刻。”韩伯坐下,取出水囊。
此时已是午时,阳光正好。陆长生检查令牌,发现九粒金种中,有两粒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怨气侵蚀。”白素衣凑过来看,“金种虽有灵性,但终究是草木精华,对阴邪之气抵抗有限。到了云梦泽,得尽快开始第一次蒸晒,以天地阳气修复。”
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下午的路好走许多,沿着山脊上行,虽然陡峭,但视野开阔。偶尔能看到悬崖上的野山羊,好奇地望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申时末,他们抵达第二关——断魂崖。
名不虚传。
这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巨大裂隙,将山脉生生劈开。裂隙宽约三十丈,深不见底,只闻风声呼啸如鬼哭。唯一通道是崖壁上凿出的栈道,以木桩打入石壁,上铺木板,宽仅尺余。许多木板已经腐烂,露出黑洞洞的空缺。
更可怕的是,栈道对面的崖壁上,筑着几个巨大的巢穴。
“那是‘铁翼雕’的巢。”韩伯压低声音,“此雕翼展一丈,喙如铁钩,专叼活物。我们过栈道时,千万不能发出大的声响。”
“这些木板……”陆长生看着那些腐烂处,心中一紧。
“只能小心。”白素衣解下包袱,从里面取出绳索,“我们绑在一起,万一有人失足,另外两人能拉住。”
三人用绳索连腰系好,韩伯打头,白素衣居中,陆长生断后,小心翼翼踏上栈道。
栈道果然险峻。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有些一踩就碎。陆长生必须每一步都踩在木桩位置,手紧抓崖壁上凿出的石窝。
走到一半时,一阵狂风吹来。
栈道剧烈摇晃,陆长生脚下一滑,半只脚踏空!
“抓紧!”白素衣回身拉住他手臂。两人险险稳住,但这一番动静,惊动了对面巢穴中的铁翼雕。
一声尖利的鸣叫,两只巨大的黑影从巢中冲出!
那雕果然巨大,浑身铁灰色羽毛,双目赤红。它们盘旋一圈,直扑三人!
“趴下!”韩伯大喝。
三人紧贴崖壁。铁翼雕从头顶掠过,带起的狂风几乎把人吹落。一击不中,它们再次盘旋,准备第二次俯冲。
陆长生心急如焚,手摸向怀中令牌,却想起金种已受损,不能再耗。
就在这时,白素衣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解下腰间绳索,对陆长生道:“抓紧栈道,别动。”
“素衣,你做什么?!”
白素衣不答,反而站起身,面对俯冲而来的铁翼雕,双刀出鞘。
刀光如雪,在夕阳下划出两道惊艳的弧线。第一只铁翼雕扑到近前,利爪抓向她面门。白素衣侧身避过,左手刀反撩,正中雕腹。
“锵!”如击铁石。
铁翼雕羽毛坚硬如甲,这一刀只划出浅浅血痕,却激怒了它。另一只雕从侧面袭来,白素衣右手刀格挡,被巨力震得后退两步,差点摔落。
“素衣!”陆长生想帮忙,却被绳索牵制。
韩伯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扬手撒出一片红色粉末。粉末迎风扩散,散发出刺鼻气味。
铁翼雕闻到气味,发出惊恐的鸣叫,竟不敢靠近,在空中盘旋。
“这是‘赤蝎粉’,雕类最怕。”韩伯喊道,“趁现在,快过栈道!”
三人奋力前冲。铁翼雕虽不敢靠近,却仍在头顶盘旋鸣叫,声震山谷。
最后十丈,栈道损毁最严重,连续三块木板缺失,只能靠抓着木桩荡过去。韩伯年纪虽大,身手却灵活,率先荡过。白素衣紧随其后。
轮到陆长生时,意外发生了。
他抓住木桩正要荡出,那根不知矗立多少年的木桩,忽然松动脱落!
“啊!”陆长生身体坠向深渊!
电光石火间,白素衣扑到栈道边缘,伸手抓住了他手腕。但她自己也被带得滑出栈道,半个身子悬空。
“抓紧!”韩伯抓住白素衣的脚踝。
三人串成一串,悬挂在千仞绝壁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风声如鬼哭。
陆长生抬头,看见白素衣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她的手如铁钳般抓着自己,虎口已经迸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他脸上。
温热的,带着生命的触感。
“素衣,松手!”他喊道,“这样我们都会掉下去!”
“闭嘴!”白素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抓紧!”
韩伯在使劲往上拉,但两人重量太大,他年老力衰,只能勉强维持不掉落。
这时,那两只铁翼雕又俯冲下来。它们虽怕赤蝎粉,但看到猎物悬空,狩猎本能压倒恐惧。
眼看利爪就要抓到白素衣后背——
陆长生怀中,令牌再次亮起金光。
这一次不是爆发,而是温和地扩散,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三人笼罩其中。铁翼雕撞在光罩上,如撞铜墙铁壁,惨叫着弹开。
光罩缓缓上升,带着三人回到栈道。
一落地,光罩便消散了。陆长生瘫坐在地,发现令牌中又有三粒金种出现裂纹,其中一粒几乎要碎裂。
“快走,光罩撑不了多久!”韩伯拉起两人。
三人跌跌撞撞冲过最后几丈栈道,踏上对面崖壁。回头看,铁翼雕还在光罩外盘旋,但已不敢靠近。
终于安全了。
天色已暗,三人找了个岩洞过夜。白素衣手上伤口很深,陆长生取出金疮药为她包扎。过程中,两人手指相触,都有些不自然。
“谢谢你。”陆长生低声道,“刚才……你差点为我而死。”
白素衣别过脸:“护灵人的职责罢了。”
韩伯生起火堆,烤着干粮,忽然道:“陆小兄弟,刚才那光罩……是金种自动护主?”
“应该是。”陆长生取出令牌,九粒金种中,已有五粒带裂,“它消耗很大。”
“灵物有灵,知恩图报。”韩伯叹道,“你以鲜血唤醒它,它便以性命护你。这是因果。”
夜里,陆长生睡不着,走出岩洞。
月在中天,清辉洒满山峦。远处,云梦泽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片氤氲之气,在月光下如梦幻泡影。
白素衣也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明天就到忘川河了。”她轻声道。
“你怕吗?”
“怕。”白素衣诚实道,“三年前我试过一次,只走了十步就退出来了。我看到……看到我母亲去世那天的景象。”
陆长生转头看她。月光下,少女侧脸如玉,眼中却藏着深深的悲伤。
“我母亲也是护灵人,在一次守护灵药的战斗中重伤不治。”白素衣声音很轻,“那年我十四岁。忘川河让我重新经历那一天,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我受不了。”
陆长生不知如何安慰,只道:“这次我陪你。”
白素衣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傻子,忘川河是各自的心魔,你怎么陪?”
“那就在岸边等你。”陆长生认真道,“你出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沉默。
许久,白素衣轻声道:“好。”
夜深了,两人回洞休息。陆长生躺下时,听见白素衣在黑暗中轻声说:“长生,如果……如果我在忘川河里出不来,你就捏碎定魂玉救我。但记住,若一炷香后我还醒不来,就别管我了。”
“不会的。”陆长生道,“你一定能出来。”
他没有说的是,刚才在洞外,他悄悄将定魂玉塞进了白素衣的药篓。
若真到了那一刻,他宁愿自己承受心魔,也要保她平安。
这是他的选择。
就像她今日在断魂崖上,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
有些事,不需要说。
月光透过洞口洒入,照在熟睡的三人脸上。远处,云梦泽的氤氲之气缓缓流转,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而更远处,终南山外,幽冥宗的大队人马正在集结。
黑袍宗主站在山巅,猩红的眼睛望向云梦泽方向:
“快了……两千年的黄精金种,还有那传说中的‘三生石’秘密……都将是我的。”
夜风吹过,带来不祥的气息。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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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忘川幻境见本心 三生石前启玄机
翌日清晨,三人收拾行装,向最后一关进发。
从断魂崖到忘川河,是一段下坡路。越往下走,植被越茂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鸟兽声绝迹,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午时前后,他们抵达了一片沼泽边缘。
与其说是沼泽,不如说是水与陆的诡异交融。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白色的花,花瓣细长如泪,无风自动。
“这就是忘川河的外围,‘泪花泽’。”韩伯停下脚步,“这些花会散发致幻花粉,吸入过多会产生幻觉。含住这个。”
他递给两人各一片干枯的叶子,形似薄荷,气味辛辣。
“苦艾叶,能提神醒脑,抵挡轻微幻觉。”
陆长生含在口中,一股苦辣直冲脑门,精神果然一振。再看那些白色泪花,似乎没那么妖异了。
三人沿着沼泽边缘小心前行。韩伯手持一根长竹竿,不时探入水中,试探深浅。有些地方看似实地,一踩却是深不见底的淤泥。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奇异的区域。
那里的水不是浑浊的沼泽水,而是清澈见底,水底铺满白色的细沙。水面无波,却隐隐有流光溢彩,如镜面倒映着另一个世界。最奇的是,这片水域中央,立着九根石柱,排列成圆形,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
“忘川河心,九柱迷魂阵。”韩伯神色凝重,“要过忘川河,必须从这九根石柱间穿过。而一旦踏入这片水域,幻境就会开始。”
白素衣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陆长生却拉住她,从自己药篓中取出一小包东西:“等等。这是我昨夜配的‘清心散’,以金银花、甘草为基础,加了一滴金种灵液。含在舌下,或许有帮助。”
他将药粉分成三份。韩伯和白素衣接过,依言含服。
“我先走。”韩伯道,“我年纪大,经历多,心魔虽重,但定力也深。若我顺利通过,会在对岸以烟火为号。若一炷香后不见烟火……你们就不要过来了。”
“韩伯!”白素衣想阻止。
韩伯摆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记住,踏入水中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假的。守住本心,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说完,他迈步踏入清澈水域。
脚一沾水,异象立生。
韩伯周围的水面泛起涟漪,那些涟漪中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幕幕画面——一个年轻人在山中学艺,一个中年人在战场上厮杀,一个老者守护着药田……那是韩伯的一生。
他一步步向前,身影渐渐模糊,仿佛被水汽吞噬。走到第三根石柱时,他忽然停下,身体剧烈颤抖,似乎在挣扎什么。
陆长生和白素衣屏住呼吸。
良久,韩伯继续前进,最终消失在第九根石柱后。
一炷香时间,漫长如年。
终于,对岸升起一道红色烟火,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韩伯过去了!”白素衣松了口气。
“该我们了。”陆长生看向她,“一起?”
白素衣摇头:“忘川河要独自面对。我先走,你等我信号。”
不等陆长生反对,她已经踏入水中。
同样,水面泛起涟漪。白素衣看到的幻象与韩伯不同——是一个温馨的小院,一个温柔的女子在晾晒药材,一个少女在院中练刀……然后画面突变,火光冲天,厮杀声,惨叫声,女子倒在血泊中……
“娘……”白素衣喃喃道,脚步踉跄。
陆长生看得心急,却不敢出声干扰。他知道,此刻任何外界的声响,都可能让她沉沦幻境。
白素衣走到第五根石柱时,忽然跪倒在水里,双手抱头,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陆长生看到她肩膀在颤抖,显然在哭泣。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就在他几乎要冲过去时,白素衣猛地抬起头,抹去脸上水珠——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继续向前。
她通过了。
对岸升起第二道烟火。
现在,轮到陆长生。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水中。
冰凉刺骨。
脚刚落水,眼前景象便天旋地转。等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不在沼泽,而在终南山中的家里。院中,祖父正在翻晒药材,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长生,回来了?”祖父回头,笑容慈祥,“今天采到什么好药了?”
陆长生怔怔地走过去。这一切太真实了——空气中的药香,祖父手上的老茧,甚至院角那株金银花爬藤的形状,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爷爷……”他声音发颤。
“怎么了?”祖父放下药匾,走过来摸摸他的头,“是不是在山里遇到什么了?跟爷爷说说。”
陆长生几乎要沉溺在这份温暖里。但他忽然想起——祖父已经去世三年了。
“你是假的。”他后退一步。
“假?”祖父的笑容僵住,随即变得诡异,“长生,你怎么能这么说爷爷?来,到爷爷这里来,爷爷教你九蒸九晒的真正秘法……”
祖父伸出手,那只手忽然变得枯瘦如鬼爪,抓向陆长生咽喉!
陆长生猛然后退,眼前景象破碎。
他又回到了忘川河中,已经走到第二根石柱。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踏入水中的第一步幻象。
他继续向前。
第二步,幻象又变。
这次是在石室中,那株千年黄精前。黑煞道人和崔七正在疯狂大笑,他们手中拿着令牌,九粒金种被强行取出,投入一个沸腾的药炉。黄精母株在枯萎,九片叶子片片凋零……
“不!”陆长生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想要力量吗?”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想要保护这一切吗?放开你的心神,让我进去……我能给你无上的力量,让你碾碎所有敌人……”
那声音充满诱惑,直击人心最深的渴望。
陆长生确实渴望力量。没有力量,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况保护黄精,保护身边的人。
但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滚!”
幻象再破。
他走到第四根石柱,已经过了小半。但接下来的幻象,一重比一重厉害。
第三步,他看到百草谷被幽冥宗攻破,白远山战死,白凌云被擒,白素衣……白素衣被黑袍宗主踩在脚下,那双猩红的眼睛正看向自己。
“交出金种,我饶她一命。”黑袍宗主的声音如金属摩擦。
白素衣在挣扎:“长生,别管我!快走!”
陆长生浑身发抖。这个幻象太真实,他甚至能闻到血腥味,能看到白素衣眼中的决绝。
“我……”他张口。
就在这时,舌下的清心散化开,一股清凉直冲脑门。同时,怀中令牌传来温热的触感,九粒金种虽然带裂,却依然散发着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在说:坚守本心。
陆长生闭上眼睛,不再看那惨烈的画面,只是凭感觉向前走。一步,两步……那些惨叫、威胁、诱惑,都成了背景音。
他走过了第五柱,第六柱,第七柱……
第八柱时,幻象达到了顶峰。
这次没有具体场景,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一个声音在问:“陆长生,你为何而活?”
他愣住了。
为何而活?以前是为了继承祖父的采药事业,为了在终南山中平静度日。但现在呢?卷入这场风波,身怀至宝,强敌环伺,随时可能丧命……
“为了传承。”一个声音从心底升起,不是他的,却又是他的,“为了祖父未竟的志愿,为了黄精千年的等待,为了……那些愿意为我赴死的人。”
黑暗中出现光。
那光来自令牌,来自九粒金种,也来自他自己的内心。
他踏出最后一步,走出第九根石柱。
眼前豁然开朗。
忘川河对岸,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这里没有沼泽,没有雾气,而是一个山谷。谷中花草繁茂,鸟语花香,灵气充沛得几乎凝成实质。
韩伯和白素衣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你通过了!”白素衣跑过来,眼中有关切,“没事吧?”
陆长生摇头,却发现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
韩伯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能过忘川河,说明你本心坚定。这是好事,也是修炼的必要条件。”
三人稍作休整,继续向山谷深处进发。
这山谷不大,但路径曲折。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块巨石。
那是一块高约三丈的黑色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既非篆书,也非隶书,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古文字,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纹路。
“三生石。”韩伯肃然道。
陆长生走近细看。那些文字在阳光下似乎会流动,盯着看久了,竟有些头晕目眩。
“据说这上面记载着天地的秘密。”白素衣轻声道,“但千百年来,无人能解。我父亲当年在这里参悟了三天三夜,最后只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却不肯说看到了什么。”
陆长生伸手抚摸石碑。
冰凉,厚重,带着历史的沧桑。就在他手指触到石碑的瞬间,怀中的令牌剧烈震动起来!
九粒金种同时发光,光芒透过衣衫,映在石碑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石碑上的文字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形成了陆长生能看懂的文字——不,不是形成,是他突然就看懂了。那些文字的意义直接出现在他脑海中:
“天地初开,有灵根三。人参主生,灵芝主灵,黄精主愿。愿者,众生求存之念,向生之力。黄精得愿而长,亦还愿于众生。九蒸九晒,非炼药,乃炼愿。以人愿为火,以药灵为材,炼成‘玄丹’,可通天地,可续传承……”
后面的文字更加深奥,涉及修炼法门、阵法布置、甚至……成仙之道。陆长生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这些知识直接烙印在脑海,想忘都忘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敛。
陆长生回过神来,发现韩伯和白素衣正震惊地看着他。
“你……你看懂了?”白素衣问。
陆长生点头:“石碑说,黄精的本质是‘愿力’,是众生对生存、对长寿的向往。九蒸九晒炼的不是药,而是这种愿力。最终炼成的‘玄丹’,可以……”
“可以什么?”韩伯急问。
陆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可以打开‘天地之门’,连接人间与灵界。但也会引来‘天劫’。”
三人沉默。
这信息量太大,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先不管这些。”韩伯最先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开始第一次蒸晒。陆小兄弟,石碑有没有说在哪里进行最好?”
“有。”陆长生指向山谷深处,“那里有一处‘地火灵脉’,是天然的药炉。”
果然,沿着石碑后的路径再走百步,山谷尽头是一个天然洞穴。洞中热气扑面,中央有一个泉眼,涌出的不是水,而是乳白色的雾气——那是浓缩的天地灵气。
最妙的是,泉眼旁有一块平整的石台,大小刚好能放下陶甑。
“天造地设。”韩伯赞叹,“这里比百草谷的蒸药房好上百倍。”
三人立即开始准备。
这一次,陆长生有了石碑的传承,手法更加精妙。他不仅按照祖父手札的步骤,还根据石碑的提示,在陶甑周围用灵石摆了一个小型聚灵阵。
“第一次蒸,需要三天三夜。”陆长生道,“期间不能中断,我需要全神贯注。素衣,韩伯,麻烦你们为我护法。”
“放心。”白素衣点头,“我们会守住洞口。”
一切就绪。
陆长生将九粒金种放入陶甑,铺上桑叶、荷叶,注入灵泉水。然后点燃松木——这次用的是从百草谷带来的百年松木芯,燃烧时火焰呈淡金色。
他盘坐在石台前,运转呼吸法。
这一次,感受完全不同。
随着火焰升腾,陶甑中的金种开始释放灵气。但这次的灵气不再只是金色,而是五彩斑斓,如同彩虹。灵气通过聚灵阵汇聚,形成一个漩涡,缓缓注入陆长生体内。
他再次“看”到了金种中的记忆碎片。
但这一次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连贯的传承——黄精从一粒种子发芽,经历风吹雨打,吸收日月精华,感受采药人的祈祷,感受病人的期盼……千年岁月,凝聚成最纯粹的“愿力”。
这愿力进入陆长生体内,与他的血液融合,与他的心跳共鸣。
第一天,他感到浑身暖洋洋,如沐春风。
第二天,暖流变成热流,如置身温泉。
第三天,热流变成灼热,如烈火焚身。
最痛苦的时候,他几乎要放弃。但想起祖父的期望,想起白素衣在断魂崖上的舍身相救,想起自己立下的护灵之誓……他咬牙坚持。
第三天深夜,异象突生。
洞穴上空,原本是岩石的地方,忽然变得透明,露出了夜空。但夜空中不是星星,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光柱直射而下,笼罩陆长生和陶甑!
“天地认证!”洞口的韩伯惊呼,“传说中的异象,竟然真的存在!”
光柱持续了约一刻钟,然后缓缓消散。
陶甑中,九粒金种已经大变样。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琥珀金色,而是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三生石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第一次蒸,成功了。
陆长生收功睁眼,眼中竟有金光一闪而逝。他感到体内多了一股力量,不是蛮力,而是一种与天地沟通的能力。
他看向洞口,白素衣和韩伯正关切地望来。
“我没事。”他微笑,“而且……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凄厉如鬼哭,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韩伯脸色大变:“不好!是幽冥宗主!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白素衣拔刀:“长生,你继续!我们挡住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入洞穴,黑袍猎猎,猩红的眼睛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陶甑上。
“三生石传承,天地认证……哈哈哈哈!”黑袍宗主大笑,“天助我也!小子,交出金种和传承,本座饶你们全尸!”
威压如山,笼罩整个洞穴。
陆长生缓缓站起,挡在陶甑前。
第一次蒸晒刚完成,金种处于最脆弱的状态。若此时被夺,前功尽弃。
他看向白素衣,看向韩伯,然后看向黑袍宗主。
“想要?”他平静地说,“自己来拿。”
手中令牌,金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只是护体光罩。
(第六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