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玄丹黄精》
第一回 终南采药逢奇缘 雾锁灵根现仙踪
终南山的晨雾,总是从子时末便开始聚集。
陆长生背着竹篓踏上山径时,东方的天光还未破晓。青石台阶上露水凝重,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在翻身。这是他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规矩——采黄精,须在寅时初刻进山,卯时三刻前必须下山,过午不采,雨天不采,月圆之夜更是不准踏入后山半步。
“山有灵根,千年成精。”祖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长生啊,咱们陆家世代采药,取天地之物养人间之命,这是功德。可功德也有度,过了度便是劫数……”
话没说完,老人便咽了气。
如今三年守孝期满,十九岁的陆长生第一次独自进后山。竹篓里放着祖父传下来的三样东西:一把青铜小锄,刃口已磨得只剩半指宽;一卷羊皮制的《终南药谱》,边角被摩挲得发亮;还有一枚乌木令牌,刻着“采药人陆”四个篆字,据说是唐朝时官府所颁。
山道越走越陡。
过了“望仙台”,便是寻常采药人止步之处。再往里,古柏参天,藤蔓如蟒,连日光都透不进几分。陆长生却不停步——祖父说过,真正的黄精,只长在“日月交汇之地”。
何为日月交汇?
“东崖迎朝阳,西壑纳月华,中有灵泉过,三百年才生一株。”
陆长生按着药谱上的路线,拨开一丛茂密的忍冬藤。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不大,方圆不过半亩,却果然东有高崖,西临深壑,一道清泉自崖壁渗出,潺潺流过谷底。最奇的是,谷中雾气不散,如乳白色的纱幔缓缓流动。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泉边土壤。
腐殖土厚实松软,带着特有的清香。几株寻常的黄精苗刚抽出嫩叶,不过三五年的光景。陆长生不急,沿着泉水向上游寻去。越往深处,雾气越浓,竟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他不得不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了,借着微弱的光继续前行。
约莫走了百步,泉水忽然转向,没入一处崖壁之下。
崖底有个半人高的石洞,洞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萝遮掩,若不是泉水从此流出,根本无从发现。陆长生犹豫片刻,还是矮身钻了进去。
洞内竟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天然石室,高约丈许,四壁光滑如镜,顶上倒悬着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最奇的是,石室中央有一片圆形的光斑,正从天顶一道缝隙透入——此刻正是寅时三刻,朝阳初升,那光不偏不倚,恰好照在石室正中。
光斑里,长着一株植物。
陆长生屏住呼吸。
那植株高约尺半,茎秆如玉,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叶片九枚,呈轮生状,每一片都肥厚饱满,叶脉隐隐有光华流动。最奇特的是根部——露出土面的部分粗如儿臂,表皮呈琥珀色,布满细密的环纹,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三百年……”陆长生喃喃道。
药谱记载:黄精以环纹计年,一环为十年。眼前这株,环纹密密麻麻,他数到第三十环时已眼花缭乱。更奇的是,琥珀色的根茎在晨光照射下,竟隐隐透出内里——似有金色的经络在缓缓流淌,如人体的血脉。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遇金脉黄精,不可轻采。此物已通灵性,强取必遭天谴。”
正犹豫间,洞外忽然传来人声。
“……确定在这一带?”
“错不了。昨夜观星,紫气东聚,灵根当在寅时现世。”
脚步声渐近,不止一人。
陆长生心中一紧,本能地吹灭火折子,闪身躲到一根钟乳石后。刚藏好,洞口藤萝被拨开,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黑袍道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容阴鸷,手持一柄铁拂尘。第二人作书生打扮,却腰佩长剑,眼神锐利。最后进来的竟是个女子,身着素白劲装,背负双刀,约二十出头,眉目间带着凛然之气。
三人进洞后,目光齐刷刷落在金脉黄精上。
“果然是它!”书生眼中闪过贪色,“《神农本草经》补遗有载:‘黄精生金脉,九叶一轮回,三百年成形,千年通灵’。此物至少已历五百年!”
黑袍道人却皱眉:“时辰未到。你看它金脉流动迟缓,尚在吸收晨光精华。须待辰时,日月精华交汇,金脉流转如奔河,那时才是采摘之机。”
女子冷哼:“既如此,便等吧。只是这地方隐秘,怎会有采药篓?”
三人目光扫向陆长生藏身处。
陆长生心跳如鼓。他方才匆忙,竹篓遗在了洞口光亮处。
书生拔剑:“有人先到了。”
“出来吧。”黑袍道人拂尘一摆,“既同是求药之人,何必藏头露尾?”
陆长生知道躲不过,只得从石后走出,拱手道:“三位,在下只是寻常采药人,偶然至此……”
话音未落,那女子忽然动了。
白影一闪,双刀已出鞘,却不是攻向陆长生,而是直取书生咽喉!
“你!”书生大惊,举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石室。
黑袍道人哈哈大笑:“白姑娘好眼力!这厮根本不是书生,是‘黄精猎人’的探子!”拂尘横扫,千丝万缕如毒蛇出洞,缠向书生手腕。
陆长生看得目瞪口呆。转眼间,石室内已是一片混战。书生剑法诡异,每一招都刁钻狠辣;女子双刀如雪,刀光织成密网;黑袍道人拂尘变化万千,时柔时刚。三人战作一团,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奇的是,三人打斗时都刻意避开中央那株黄精,仿佛那是不可触碰的圣物。
陆长生慢慢向洞口挪去。
“小兄弟留步。”黑袍道人忽然抽身后退,拂尘一卷,封住洞口,“你既先到此地,便是缘分。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助我取了这黄精,我分你三成精华,保你延寿三十年,如何?”
书生冷笑:“与虎谋皮!你黑煞道人这些年盗采的灵药还少么?哪次不是杀人灭口?”
女子收刀而立,看向陆长生:“小兄弟,你祖父可是陆青山?”
陆长生一怔:“你认识我祖父?”
“十年前,我在终南山中箭毒发,是你祖父采药路过,以黄精汁液救我一命。”女子神色稍缓,“我名白素衣,欠你陆家一份人情。今日听我一句——速速离去,此物不是你能沾染的。”
黑煞道人眯起眼:“原来你是‘终南白家’的人。难怪刀法如此凌厉。”
书生忽然笑道:“好了好了,既然都是熟人,不如联手?这株黄精足够三人分食。至于这位小兄弟……”他看向陆长生,眼中闪过寒光,“既然白姑娘欠陆家情分,留他一命便是。”
白素衣握紧刀柄:“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书生话音未落,身形暴起!
却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扑向那株黄精!
“尔敢!”黑煞道人大怒,拂尘全力击出。白素衣双刀也同时斩向书生后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株金脉黄精忽然光华大盛!
琥珀色的根茎中,金色脉络如江河奔涌,迸发出耀眼光芒。整个石室被映照得如同白昼。书生惨叫一声,扑到半空的身体像是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黑煞道人和白素衣也同时被震退数步。
光芒中,黄精的九片叶子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如环佩相击。更奇的是,根茎表面的环纹开始旋转,一圈,两圈……每转一圈,光芒便盛一分。
陆长生怀中的乌木令牌突然发烫。
他下意识掏出令牌,只见那“采药人陆”四个字竟浮现出淡淡金光。与此同时,黄精的光芒像是受到吸引,分出一缕,缓缓流向令牌。
“采药令?!”黑煞道人失声,“你陆家祖上竟出过‘御用药师’?!”
陆长生不明所以,却见那缕金光流入令牌后,并未停止,而是顺着他的手心,缓缓渗入体内。
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暖流,从掌心涌向四肢百骸。
他仿佛听见了山风低语,听见了草木生长,听见了泉水叮咚……不,那不是听见,是直接感知到的。整座终南山,似乎在这一刻与他产生了某种联系。
而那株黄精,在金芒达到顶峰时,忽然——
花开了。
九片叶子的中心,抽出一支花茎。花茎晶莹如玉,顶端结着一朵淡金色的花苞。花苞徐徐绽放,露出内里九枚花蕊,每一枚都如细小的金针,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九蕊金花……真是千年灵物!”书生挣扎爬起,眼中满是狂热。
黑煞道人却面色凝重:“不对。花开即谢,谢即结果,果落则根枯。它在交代后事……”
话音未落,金花开始凋谢。
花瓣片片飘落,尚未落地便化作点点金光。花蕊中的九枚金针脱落,在空中凝成九粒细小的金色种子,缓缓旋转。
种子旋转越来越快,忽然四散飞射!
三粒飞向黑煞道人,三粒飞向书生,三粒飞向白素衣。三人各施手段去接,那种子却如有灵性,在空中划出弧线,绕过他们的手——
全部没入了陆长生手中的乌木令牌。
令牌金光大作,烫得陆长生几乎脱手。金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瞬间遍布全身。他眼前一黑,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终南山千年的云卷云舒……
采药人世代传承的篝火……
九蒸九晒的古法炮制……
还有,一株黄精在石室中经历的一个又一个百年……
“灵根择主……”白素衣喃喃道。
黑煞道人面色数变,忽然拱手:“小兄弟,方才多有得罪。此物既择你为主,便是天意。只是——”他话锋一转,“黄精猎人组织遍布天下,今日之事必会传出。你身怀至宝,只怕永无宁日。”
书生擦去嘴角血迹,冷笑:“何止黄精猎人。朝廷‘仙草司’,道家各派,佛门寺院,哪个不想要这千年灵物?小子,你大祸临头了。”
陆长生握紧发烫的令牌,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暖流,又看向石室中央——那株黄精在金花落尽后,光华渐敛,金脉的流动也缓慢下来,仿佛耗尽了力气。
但它的根茎,依然挺立。
“我祖父说,”陆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石室里异常清晰,“采药人的本分,是取天地之物养人间之命。不是占有,不是掠夺,是感恩,是回馈。”
他走向黄精,蹲下身,从竹篓里取出水囊,将清泉缓缓浇在根部。
“今日我受你馈赠,必不负你。”
话音刚落,黄精的九片叶子齐齐一颤,仿佛在回应。
洞外,晨光渐亮。
卯时到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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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月下秘传蒸晒法 夜半惊闻追杀声
陆长生背着空竹篓下山时,日头已升上中天。
来时路分明记得清楚,此刻走着却有些恍惚。不是迷路,而是眼中的世界不一样了——他能看见古柏年轮里沉淀的光阴,能听见岩石深处泉水的脉动,甚至能感知到脚下土壤中虫蚁的爬行。
乌木令牌贴身藏着,依然发着微温。那九粒金色种子在令牌中蛰伏,偶尔会传来轻微的脉动,像心跳。
“灵根择主……”他咀嚼着白素衣的话。
黑煞道人和书生在他离开石室前就走了,走时神色各异。白素衣留到最后,递给他一枚白玉佩:“此佩可掩藏灵物气息三日。三日后,我会去你住处找你——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玉佩温润,刻着简单的云纹。
陆长生回到山脚家中时,已是未时。所谓家,不过是祖父留下的三间茅屋,篱笆围成的小院,院中晒着前几日采的寻常药材。隔壁王婶正在喂鸡,见他回来,招呼道:“长生,今日这么晚?你二叔晌午来找过你,说镇上有家药铺收黄精,价钱给得高。”
“知道了,谢谢王婶。”
陆长生应了声,推门进屋。屋内陈设简陋,却整洁。堂屋正墙挂着祖父的画像,画像下是神龛,供着“药王孙思邈”的牌位——这是采药人家的规矩。
他先给祖父上了炷香,然后从怀中取出乌木令牌,放在供桌上。令牌在昏暗的屋内泛着淡淡金芒,那些金色种子在木质纹理下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该怎么办?
陆长生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终南山静默如太古,谁能想到,这宁静之下藏着那么多暗流。黄精猎人、黑煞道人、白素衣背后的终南白家……还有从未听说过的“仙草司”。
祖父临终前的叮嘱在耳边回响:“长生,咱们陆家祖上,其实不是普通采药人……”
话到此处便断了。如今想来,祖父定是知道些什么。陆长生起身,翻箱倒柜。祖父的遗物不多,几件旧衣,几本药书,还有就是那个上了锁的檀木匣子。
钥匙早已遗失。他曾试过撬锁,又觉得是对祖父不敬,便一直搁着。
此刻,他找来柴刀,轻轻一别。
“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匣内只有两样东西:一卷帛书,一枚铜印。
帛书极旧,丝质泛黄,展开来长约三尺。开篇便是工整的小楷:
“大唐贞观十三年,奉旨编纂《新修本草》,余承药王孙公思邈之托,录终南山灵药秘要于此。后世子孙,非至诚至孝者不可轻启。——陆离手书”
陆离,陆家六世祖的名字。
陆长生屏息往下看。帛书前半部分记载的是终南山各类珍稀药材的产地、习性、采摘时节,其中关于黄精的记载最为详尽,足足占了三页。而后半部分——
竟是“九蒸九晒”的完整秘法!
不同于市面上的粗浅记载,这帛书所载之法精细到令人咋异:
“蒸法:须用松木为柴,取其清气。铁锅不可,须陶甑。甑底铺鲜桑叶三层,上置黄精,覆以荷叶。蒸时,甑沿围湿布,防气泄。每次蒸满两个时辰,火候须恒,不可忽大忽小。”
“晒法:蒸透取出,摊于竹匾,置通风处。忌直曝烈日,宜晨光熹微时晒之,至午前收。每晒需翻动九次,令其受光均匀。”
“蒸晒之间:每次蒸前,须以山泉浸泡一夜。第三次、第六次、第九次蒸时,可于泉水中加入辅药——第三次加枸杞,第六次加茯苓,第九次加人参须,皆取少许,以助药性转化。”
“九数为极:九蒸九晒毕,黄精色如黑玉,质软如膏,嚼之甘甜,无一丝涩味。此时药性已从‘补中益气’升华为‘通灵养神’,非常人可服。”
最后还有一行朱砂小字,墨色尤新,显然是祖父所添:
“此法近三百年无人炼成。非技艺不精,实因缺一味‘药引’——千年黄精开花所结金种。若无此物,九蒸九晒终是凡品。”
陆长生看向供桌上的令牌。
金种……就在其中。
他继续往下翻,帛书末尾记载了一件秘事:
“贞观十五年秋,太宗皇帝遣使至终南山,求长生药。药王孙公献‘九蒸九晒黄精膏’三盒。帝服之,精神焕发,欲再求。孙公拒曰:‘此物乃天地灵根,取之有道,不可竭泽而渔。’帝不悦,却未强求。后赐‘御用药师’牌匾,许陆家世代采终南灵药,以供奉皇室。”
原来乌木令牌是这么来的。
铜印也明白了——印纽是麒麟踏云,印面篆刻“大唐御用药师监制”。这枚印,曾盖过无数进贡皇宫的药材。
黄昏时分,陆长生正在院中研读帛书,忽然听到篱笆外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极轻的衣袂拂风之声。
他不动声色,将帛书和令牌收入怀中,继续佯装翻晒药材。
“陆小兄弟,好定力。”白素衣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陆长生转身,见她已站在院中,依旧是一身素白劲装,只是背上的双刀用布包裹了起来。
“白姑娘。”
“叫我素衣吧。”她走到石凳坐下,目光扫过院落,“你祖父把这里打理得很好。十年前我伤重在此养伤,记得院角那株金银花还未爬满墙。”
陆长生去屋里倒了碗粗茶:“素衣姑娘,白日的事……”
“我正是为此而来。”白素衣接过茶碗,却不喝,“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
“略知一二。”
“不,你不知。”白素衣神色凝重,“黑煞道人真名黑煞,是‘幽冥宗’的弃徒,专盗灵药修炼邪功。那个书生,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黄精猎人’组织的‘探花郎’崔七。这两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陆长生坐下:“幽冥宗?黄精猎人?”
“天下势力,远比你想的复杂。”白素衣缓缓道,“简单说,有三股势力对千年灵物最感兴趣:一是朝廷的‘仙草司’,专为皇室搜罗延年益寿之物;二是江湖门派,如幽冥宗这类邪道,以灵药助长功力;三就是我们‘护灵人’。”
“护灵人?”
“自唐代起,终南山便有家族世代守护灵药,不使其灭绝。我们白家是其一,还有韩家、岳家等。我们与采药人不同——采药人取药济世,我们护药存根。”白素衣看着他,“你陆家祖上,其实也是护灵人一员,只是后来专司采药,渐渐淡出核心。”
陆长生想起帛书内容:“因为‘御用药师’的身份?”
“是。供奉皇室,便身不由己。”白素衣叹道,“你祖父陆青山,其实一直暗中将上品黄精留在山中,只取次品进贡。这事被仙草司察觉,十年前那场所谓的‘山贼劫掠’,根本就是……”
她忽然住口,侧耳倾听。
陆长生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犬吠声,不止一只,而且越来越近。
“猎犬。”白素衣脸色一变,“他们竟来得这么快!”
“谁?”
“不知道,但绝非善类。”白素衣起身,“你马上收拾要紧之物,跟我走。”
陆长生只犹豫了一瞬,便冲进屋里。帛书、铜印、祖父的药箱、还有几件换洗衣物,打了个包袱。最后拿起供桌上的令牌,顿了顿,将孙思邈牌位也包了进去。
刚出屋,篱笆外已火光通明。
七八条猎犬狂吠着扑到篱笆边,后面是十余名黑衣劲装汉子,手持火把钢刀。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狰狞刀疤。
“陆长生?”独眼汉子嗓音沙哑,“交出黄精金种,饶你不死。”
陆长生握紧包袱:“什么金种,我不明白。”
“少装糊涂!”独眼汉子一挥手,“搜!”
猎犬撞开篱笆,黑衣人一拥而入。
白素衣双刀出鞘。
刀光如雪,在火光中划出两道弧线。冲在最前的两条猎犬惨嚎倒地,后面的黑衣人顿时一滞。
“终南白家的‘雪刃刀法’?”独眼汉子眯起独眼,“白姑娘,这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误。”
白素衣挡在陆长生身前:“陆家于我白家有恩,此事我管定了。”
“那就休怪某无情了!”独眼汉子拔刀,“上!死活不论!”
十余名黑衣人围攻而上。
陆长生不会武功,只能抓起院中的锄头胡乱挥舞。白素衣刀法虽精,但双拳难敌四手,又要护着他,很快便落了下风。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浸透白衣。
“进山!”白素衣低喝,一刀逼退两人,拉着陆长生往后院跑。
后院连着山林,夜色中树木影影绰绰。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和猎犬。
跑出约莫二里地,白素衣忽然脚下一软。
“你中毒了?”陆长生扶住她,只见她伤口流出的血已呈暗黑色。
“刀上有毒……”白素衣脸色发白,“是‘幽冥宗的‘蚀骨散’……”
陆长生心一沉。蚀骨散,中毒者三个时辰内筋骨酥软,最终瘫痪。祖父的药典里记载过解毒之法,需要三味主药:金银花、甘草、还有——新鲜黄精汁。
金银花院里有,甘草药箱中有晒干的。
新鲜黄精……
他看向怀中令牌。金色种子在木质纹理下缓缓流转,仿佛在回应他的目光。
“素衣姑娘,得罪了。”陆长生扶她靠树坐下,取出随身小刀,在令牌边缘轻轻一划。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木质表面渗出淡金色的汁液,异香扑鼻。
他连忙用竹筒接住,约莫接了半筒。然后取出甘草,又从包袱里翻出几朵晒干的金银花——幸好祖父的药箱常备这些。
没有药臼,他就用石头砸碎,混合金汁,喂白素衣服下。
“这是……”白素衣服下药汁,脸上迅速恢复血色,“金种灵液?你竟舍得……”
“救命要紧。”陆长生撕下衣襟给她包扎伤口。
药效奇快。不过一盏茶功夫,白素衣已能站起,只是还有些虚弱。而追兵的声音,已近在百步之内。
“往这边!”她辨了下方向,拉着陆长生往东侧一条隐秘小径跑去。
这小径掩在藤蔓之后,极其难行。但越走,陆长生越觉得熟悉——这是通往那处山谷的路!
果然,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发现黄精石室的山谷。
夜色中的山谷,雾气更浓了,白茫茫一片,月光都透不进来。白素衣轻车熟路地拨开藤萝,两人钻入石室。
追兵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渐渐远去。
石室内,那株黄精依然挺立。只是经历了白天的开花结种,它显得黯淡了些,金脉流动缓慢。感受到陆长生进来,九片叶子微微颤动。
白素衣靠着石壁坐下,喘了口气:“这里暂时安全。石室有天然阵法,外人很难找到入口。”
陆长生也坐下,这才觉得浑身酸疼。他拿出水囊,先递给白素衣,然后自己喝了几口。
“谢谢你。”白素衣忽然说。
“该我谢你才对。”
“不。”白素衣看着那株黄精,“我救你,是因为护灵人的职责。你救我,却是本心纯善。不一样。”
两人沉默片刻。
“接下来怎么办?”陆长生问。
“等。”白素衣道,“我中毒时已放出白家信鸽。最迟明早,我兄长便会带人赶到。届时护送你离开终南山,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离开?”陆长生摇头,“我生于斯长于斯,能去哪?”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白素衣认真道,“你身怀金种,便是怀璧其罪。留在终南山,只会招来无穷祸患。况且……”
她顿了顿:“况且九蒸九晒之法,必须在绝对安全之地进行。这过程需要四十九日,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你觉得这里,或是你那茅屋,能做得到吗?”
陆长生无言。
月光从石室顶端的缝隙漏下,照在那株黄精上。琥珀色的根茎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默默诉说千年的孤寂。
“我祖父说,”陆长生缓缓开口,“采药人的根在山里。离了山,就像鱼离了水。”
“可鱼在浅滩,终究会被捉。”白素衣轻声道,“真正的根,不是地方,是传承。你把黄精金种炼成,把九蒸九晒之法传下去,这才是陆家真正的根。”
这话如醍醐灌顶。
陆长生看向怀中帛书,又看向那株黄精。千年灵物选择了他,或许不是偶然。祖父守了一辈子秘法,等了一辈子金种,最终没能等到。而他,在十九岁这年,等到了。
这是机缘,也是责任。
“好。”他点头,“我听你安排。”
白素衣笑了,这是陆长生第一次见她笑,如冰雪初融。
夜深了。
石室外传来隐约的狼嚎,那是终南山夜晚常有的声音。但在石室内,却异常安宁。陆长生靠着石壁,渐渐睡去。梦中,他看见祖父在院中炮制药材,看见漫山遍野的黄精在月光下摇曳,看见九蒸九晒的烟雾升腾,化作云霞……
白素衣没有睡。
她握着刀,守在洞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偶尔回头看一眼沉睡的少年,又看一眼那株千年黄精。
月光移动,渐渐照亮少年怀中的乌木令牌。
令牌上的金种,在月光下缓缓流转,仿佛在与石室中的母株共鸣。
这夜还很长。
而江湖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