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视频引起的回忆
作者/李晓梅
刷视频呢,冷不丁划拉出一个场面:一块大白布挂在两棵树中间,底下黑压压坐满了人,还有更调皮的,趴在墙头上,骑在树杈上,一个个小脑袋,在昏黄的光影里看得入了神。我那心里“咯噔”一下,像被谁轻轻拽了一把,几十年的时光,“呼啦”一下全回来了。
嘿,露天电影!那可是我们那时候的“宝贝疙瘩”。
那会儿,日子慢,东西也少。家里有个匣子收音机就算阔气了,电视?手机?听都没听说过。所有的热闹和念想,好像都攒着,留给一个月难得一两回的露天电影。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今儿晚上哪儿放电影?十里八乡都知道了。大人收工回家,匆匆扒拉两口饭;我们这些孩子,更是早早就躁动起来,心早飞了。多远的路都不怕,翻山过河,结伴就走。静泉山下那片空地看过,刘湾任塬的麦场上看过,就连老远的周磨村,我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大人们去过。
不过,最常去的,还是“十号信箱”的大院子。那是个“高级”地方,要收票的,五分钱。五分钱能买好几颗糖呢!我们哪舍得。于是就有了“门道”——翻墙。学着那些大点儿姑娘、小伙子的样儿,瞅准了地方,搭人梯,扒墙头,猴子似的就翻过去了。脚一落地,心里那叫一个美,省下的五分钱像打了一场胜仗。
可有回就吃了大亏。不知哪个促狭鬼,在墙根底下悄悄放了一大把野枣刺。我们几个“扑通”跳下去,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脚直抽冷气。那以后,好一阵子看见那堵墙心里都发怵。现在想起来,脚底板好像还隐隐地麻。可你说怪不怪,当时疼是疼,骂也骂了,可那股子想看电影的劲头,一点儿没减。下一回听说有好片子,照样跑得比谁都快。那时候的精神头啊,现在想想都纳闷,咋就使不完呢?
电影其实翻来覆去就那么些,《地道战》、《地雷战》、《黑三角》、《铁道游击队》……情节都能背下来了。可每次看,还是跟着紧张,跟着激动。好人出来了,心里敞亮;坏蛋使坏,牙根痒痒。银幕上枪声一响,我们底下的小孩子也跟着“噼里啪啦”比划。电影散了,那劲儿还过不去。回家的路上,田埂上,小河边,到处是意犹未尽的议论声。大人们说谁谁演得好,我们争辩哪个情节最带劲。一条黑漆漆的路,被我们的说笑照得亮堂堂的。夜风凉凉的,心里却热烘烘的,那份满足,能揣着一直甜到梦里去。
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慢慢地,村里有人家买了电视,小小的黑白的,屋里挤满了人。再后来,电视越来越大,色彩越来越艳,手机更是能把天南海北都装进去。露天电影,不知不觉就消失了。没人再翻山越岭地去赶一场电影,也没人再为省五分钱去翻那堵危险的墙了。
如今,坐在自家柔软的沙发上,对着七八十寸的大屏幕,什么大片看不了呢?可偏偏,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看见视频里那些墙头、树杈上的小小身影,我才恍然。
少的,是那一份巴巴的盼望,是那一股傻傻的劲头,是那一路上毫无负担的喧嚷,是那一整个夏夜星空下,共享一片光影的、简单而浓烈的欢愉...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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