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终南黄精记》第三卷·第六十九章
岭南扎根
贞观十二年夏,五月五,端午。广州城内龙舟竞渡,锣鼓喧天,而西关的“终南药典南洋商行”后院,却是一片肃静——药圃岭南分号成立典礼正在举行。
秦素月身着月白夏衫,站在新落成的“岭南药材研究院”门前,面对从终南山南下的三十余名骨干,以及广州本地新招募的五十名员工,声音清越:“今日,终南药典岭南分号正式成立。这不是简单的分支扩张,而是药圃扎根岭南、深耕南洋的战略支点。”
她身后,三进院落焕然一新:前店是气派的商行门面,中院是加工坊和研究院,后院是仓储和员工住所。院中那棵百年榕树下,新立了一块青石碑,刻着“仁心诚信”四个大字,与终南山总部的文化碑遥相呼应。
“岭南分号有三大使命。”秦素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研发适应当地气候体质的药材产品;第二,建立覆盖岭南及南洋的销售网络;第三,培养懂岭南、通南洋的医药人才。”
礼成后,秦素月立即召开了第一次岭南工作会议。与会者除了从总部来的张大山(种植总监)、周平(加工主管)、赵文(海贸主管)、文轩(医药主管),还有新聘的岭南本地人才:老药师黄炳坤、通晓南洋诸语的归侨陈清河、熟悉岭南市场的商人李广财。
“各位,”秦素月摊开岭南地图,“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原料问题。岭南气候与终南山迥异,许多药材的种植方法需要重新摸索。”
张大山早有准备,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素月,来之前我查阅了岭南的农书,请教了长安的岭南籍官员。岭南气候湿热,土壤偏酸,病虫害多。我们的黄精、黄芪等药材,若直接移植,恐怕难以适应。”
黄炳坤,这位在广州药行干了四十年的老药师点头附和:“张总监说得对。岭南本地也产黄精,但品种不同,我们叫‘南黄精’,药性偏凉;你们的‘北黄精’药性偏温。若直接在岭南种北黄精,要么长不好,要么药性变。”
“那就种南黄精。”秦素月果断决定,“但我们要改良品种,既要适应当地气候,又要保证药效。”她看向张大山和黄炳坤,“张总监,黄师傅,这件事交给你们。选一块试验田,试种南北黄精杂交品种,同时研究适合岭南的种植技术。”
张大山和黄炳坤领命。次日,他们就在广州城北的白云山下选了五十亩试验田。这里背山面水,土壤多样,是理想的试验场所。
试验从六月开始。张大山从终南山带来北黄精种苗,黄炳坤提供南黄精种苗,两人带着十名学员开始了杂交试验。他们设计了二十个试验小区:不同的土壤改良方案、不同的遮阴程度、不同的施肥配比、不同的灌溉方式……每个小区都详细记录。
岭南的夏季酷热难当,试验田里湿热如蒸笼。张大山这个北方汉子,第一天就中了暑,头晕呕吐。黄炳坤用岭南土方——刮痧加藿香汤,把他救了过来。
“张总监,您悠着点。”黄炳坤劝道,“岭南的太阳毒,要戴斗笠,要多喝水。”
张大山却摆摆手:“没事,适应了就好。黄师傅,你看这片地,土壤太黏,排水不好,得掺砂改良。”
两人一个北方经验,一个本地智慧,配合日渐默契。到七月,第一批杂交苗长势良好,抗病性明显优于纯种。
原料问题初步解决,加工环节又遇挑战。岭南潮湿,药材干燥成了难题。
周平在加工坊里试验了多种方法:日晒,但夏季多雨,晴天少;火烘,但温度难控,易烘焦;炭焙,成本太高。试验了一个月,损耗率高达三成。
秦素月亲自到加工坊查看。她拿起一块烘焦的黄精,又闻了闻炭焙过度的黄芪,眉头紧锁:“这样不行。我们必须研发适合岭南的干燥技术。”
她召集周平、栓柱(通过信件)、黄炳坤开会。栓柱从终南山来信建议:“可试‘热风循环干燥法’——建密闭干燥房,用炭火加热空气,通过风道循环,控制温湿度。”
黄炳坤提出岭南土法:“我们本地晾腊肉,用‘阴干法’——挂在通风但不直晒的屋檐下,靠自然风慢慢干。虽然慢,但能保持原味。”
秦素月综合两者:“建一个‘可控阴干房’。房子四面通风,但装可调节的百叶窗控制风量;房顶装透明瓦,利用阳光但不直射;地面铺石灰吸湿;必要时辅助炭火加热。”
方案确定,立即施工。八月,第一座可控阴干房建成。试验效果极佳:干燥周期比日晒长一倍,但品质极好,损耗率降到百分之五。这项技术后来成为岭南分号的核心工艺。
加工问题刚解决,销售网络建设又提上日程。负责此事的李广财遇到了麻烦。
“秦掌柜,”李广财在汇报会上愁眉苦脸,“我按您的要求,去拜访岭南各州府的药铺,谈代理合作。但反响冷淡。他们要么已经有了固定货源,要么嫌我们价格高,要么……干脆不信我们是正宗终南药典。”
他拿出一叠回函:潮州“回春堂”说“已有广药供应”;惠州“济生堂”嫌“路途遥远运输不便”;连州“保安堂”直接问“如何证明你们不是仿冒”。
秦素月沉思片刻:“这不怪他们。我们在岭南毫无根基,空口白话,确实难取信于人。”她看向陈清河,“陈先生,您在南洋多年,当地商人如何建立信誉?”
陈清河,这位五十岁的归侨,年轻时曾在暹罗、占城经商二十年,三年前才回广州养老。被秦素月诚意聘请出山,负责南洋事务。
“南洋商人重‘眼见为实’。”陈清河说,“您要让他们信,得做三件事:第一,展示实力——让他们看你的工坊、仓库、船队;第二,提供样品——免费试用,效果好自然有人买;第三,找担保人——请当地有信誉的人引荐。”
秦素月采纳建议,调整策略:“第一,举办‘工坊开放日’,邀请各地药商来参观;第二,制作‘试用礼包’,免费赠送;第三,请黄师傅、陈先生这些本地有信誉的人出面引荐。”
九月九,重阳节,岭南分号举办了第一次工坊开放日。秦素月广发请帖,不仅请药商,还请大夫、乡绅、甚至官府人员。
那日,来了百余人。秦素月亲自导览:先看试验田,张大山讲解杂交育种;再看加工坊,周平演示可控阴干;接着是研究院,文轩介绍针对岭南体质的药方研究;最后是仓库,赵文展示严格的质量管理体系。
参观者中,有位惠州的老大夫看了后感慨:“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无数药商,像你们这样从种到制到研一条龙的,头一回见。这才是做药的态度!”
开放日后,订单陆续而来。但秦素月知道,这只是开始。要真正扎根岭南,必须解决人才问题。
岭南分号现有员工八十人,其中五十人是本地新招,对药圃文化、技术要求都不熟悉。而终南山来的三十名骨干,对岭南情况也需时间适应。
十月,秦素月启动了“岭南人才培养计划”。她在研究院内设“岭南医药学堂”,分三个班:种植班由张大山、黄炳坤任教;加工班由周平任教;医药班由文轩、陈清河任教。学员半工半读,白天实践,晚上上课。
第一堂课,秦素月亲自讲“药圃文化”。面对五十张陌生的岭南面孔,她问了一个问题:“大家为什么来终南药典?”
有人答:“工钱高。”有人说:“学手艺。”有人坦白:“听说你们掌柜是女子,好奇。”
秦素月微笑:“这些都对。但我想告诉你们,终南药典不止于此。”她讲了药圃四年的故事:从终南山的岩洞到长安西市,从丝路龟兹到南洋三佛齐;讲了二虎的教训,讲了龟兹的危机,讲了海上的风浪。
“我们一路走来,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两个字——”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仁心诚信”,“对生命怀仁心,对品质守诚信。这是药圃的根,无论到哪里,这个根不能丢。”
学员们静静听着。有个叫阿彩的本地姑娘举手问:“掌柜,我就是个切药工,仁心诚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素月走到她面前:“阿彩,你切的每一片药,都可能送到某个病人手中。你切得均匀,药效就好;你切得马虎,药效就差。这就是仁心——对你的工作负责,就是对生命负责。你领了多少原料,切出多少成品,如实记录,不虚报,这就是诚信——对你的岗位诚实。”
阿彩若有所思。后来,她成了切药班最认真的学员,还改进了切药刀的握法,效率提高两成。
文化融入需要时间,秦素月有耐心。她制定了“文化渐进计划”:第一个月,要求熟记“仁心诚信”四个字;第二个月,学习药圃历史;第三个月,理解行为准则;半年后,参与文化实践。
到年底,岭南分号的本地员工已基本融入。春节前的团年宴上,阿彩代表新员工发言:“我以前在别的药铺干过,掌柜只关心出货多少,不管药好不好。在这里,我第一次知道,做药是积德的事。谢谢秦掌柜,谢谢各位师傅。”
秦素月眼眶湿润。她知道,扎根的第一步成功了。
但挑战接踵而至。贞观十三年春,岭南发生了一件大事——瘟疫。
三月,广州城郊几个村落突发热症,病人高烧、呕吐、出疹,数日间蔓延数百人。官府封锁疫区,但疫情仍在扩散。
岭南分号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文轩当时正在研究院做疟疾药研究,听说后立即请命:“掌柜,让我去疫区看看。我是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秦素月却阻止:“你不能去。疫病凶险,我们没有防护经验,贸然前去可能感染。”但她并非无动于衷,“文轩,你在研究院准备防疫药材;周平,加工坊全力生产清热解表药;李广财,联系官府,我们愿捐赠药材。”
她亲自去拜访广州刺史。刺史正在为疫情焦头烂额,见秦素月主动捐药,既感激又担忧:“秦掌柜大义,但此次疫病古怪,已有三位大夫在诊治中感染……”
“大人,我们不会贸然进入疫区。”秦素月呈上药单,“这是我们准备的药材: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黄芩、甘草,都是清热解毒的。另外,我们建议在疫区外围设‘药汤点’,免费发放预防药汤。”
刺史采纳建议。岭南分号三天内赶制出五千包防疫药,在疫区外围十个点发放。文轩还编写了《防疫简易手册》,用白话说明如何消毒、如何隔离、如何饮食。
疫情持续了一个月。期间,岭南分号共捐赠药材价值八百两,发放药汤两万剂,救治病人数百。虽然没有直接进入疫区,但外围的预防工作有效遏制了疫情扩散。
四月,疫情平息。广州刺史亲临岭南分号致谢,并赠匾“济世仁心”。此事传开,终南药典在岭南的名声大振。原来那些犹豫的药铺,纷纷主动寻求合作。到五月,岭南分号的代理网络已覆盖广州、潮州、惠州、连州等八府。
但秦素月没有止步。她在疫情中看到了更深的问题:岭南医药体系薄弱,一旦有大疫,应对乏力。
五月,她向刺史上书《岭南医药体系建设建言》,提出三条建议:第一,在各州府设“常平药仓”,储备常用药材,平抑药价;第二,建立“乡医培训制度”,为每个乡村培训一名懂基本医药知识的乡医;第三,编纂《岭南常见病防治手册》,普及医药知识。
刺史大为赞赏,但坦言:“秦掌柜建议虽好,但官府财力有限……”
“药圃愿出一半资金,并负责药材供应和人员培训。”秦素月早有准备。
七月,“岭南医药公益基金”成立,药圃首期投入一千两。首个项目是在广州城郊建十所“乡医药塾”,培训乡医。文轩、黄炳坤、陈清河等担任教师,教材是文轩编写的《乡医实用手册》。
乡医培训首期招了五十人,都是各村推荐的识字青年。培训三个月,学习常见病识别、简单治疗、药材鉴别、卫生防疫等。结业后,每人配发一个“乡医药箱”,内有常用药材三十种,简易器械五件。
第一批乡医回到各村后,效果立显。有个乡医用学到的针灸,治好了村民的腰腿痛;有个乡医用草药,控制了村里的痢疾流行;还有个乡医发现村民的“怪病”其实是疟疾,及时施药,救了一家人。
消息传回,秦素月欣慰不已。这才是真正的扎根——不仅做生意,更要造福地方。
到贞观十三年底,岭南分号已站稳脚跟:试验田扩大到三百亩,种植南北杂交黄精、岭南黄芪、改良茯苓等十二个品种;加工坊月产能达五千斤;销售网络覆盖岭南十二府,并延伸至琼州(海南);南洋贸易航线稳定,年销药材两万斤;乡医培训已办三期,培养乡医一百五十人,覆盖三百个村落。
腊月,秦素月准备返回终南山。临行前,她召开了岭南分号年终会议。
会上,她宣布了人事任命:张大山任岭南分号总监,全面负责;黄炳坤任副总监,负责种植和本地事务;周平任加工主管;赵文任海贸主管;文轩任医药主管;陈清河任南洋事务顾问;李广财任销售主管。
“各位,”秦素月看着这些陪伴她一年的伙伴,“岭南分号从无到有,从扎根到成长,全靠大家努力。现在,我要回终南山了。但岭南分号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她展开一幅更大的地图,上面不仅画着岭南,还有整个南海:“明年,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将种植基地扩展到琼州,那里气候更接近南洋;第二,开拓交州(越南北部)市场,那里是通往占城、真腊的门户;第三,建立‘南洋药材信息网’,及时掌握各国需求。”
她特别叮嘱张大山:“大山叔,岭南就交给您了。记住我们的根本——仁心诚信。生意可以做不大,但根本不能丢。”
张大山这个硬汉,此刻眼眶泛红:“素月,你放心。我在,根本就在。”
送别宴上,岭南本地员工自发排练了节目:用粤语唱《采药歌》,用南音奏《终南曲》,还有学员表演辨认药材的“盲辨”绝活。最后,全体起立,齐声诵《药工誓词》:“我志愿做终南药工,以仁心待生命,以诚信制药材……”
声音响彻夜空,许多人都流了泪。
次日清晨,秦素月乘车北上。车子驶出广州城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朝阳下,岭南分号的青瓦白墙熠熠生辉,那棵百年榕树郁郁葱葱。
一年了。从夏到冬,从无到有。
岭南扎根,根已深,叶初茂。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南的地方,还有琼州,还有交州,还有南洋诸岛……
但她不再担忧。因为药圃有了分身,有了根系,有了在南方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力量。
车轮滚滚,秦素月望向北方——终南山在等她回去。
岭南如苗,南国生根。
她将带着这个新的支点,继续前行。
直到药圃成林。
直到仁心无疆。
(第三卷·第六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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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黄精记》第三卷·第七十章
五年之约
贞观十四年正月初一,终南山雪霁初晴。药圃中央广场上,千余名员工肃立,等待着一年一度的新年大会。这是药圃成立第五年的开端,也是秦素月四年前许下“五年之约”的兑现之年。
秦素月站在观礼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潮起伏。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带着几包黄精种子来到这里,对着十几个人说:“五年后,我们要让终南药典名扬天下。”那时,没人相信这个年轻女子的话。如今,台下站着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有关中汉子,有岭南儿郎,有西域胡商,有南洋归侨……
“各位同仁,”她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遍广场,“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这里立下五年之约。今天,是兑现的日子。”
她展开一幅长达三丈的卷轴,上面用朱笔写着五年前的承诺:
一、药圃年收入超万两(实际:一万八千两)
二、员工超五百人(实际:一千二百人)
三、直销店遍布主要城市(实际:长安、洛阳、杭州、成都、广州、泉州、龟兹、撒马尔罕八店)
四、产品销往海外(实际:西域七国、南洋五国)
五、建立完整的人才培养体系(实际:培训学院年培养八百人)
六、创立公益基金(实际:年投入五百两,建乡医药塾三十所)
七、制定行业标准(实际:《终南药典品质标准》已成行业标杆)
八、药圃文化深入人心(实际:员工文化认同度百分之九十)
每念一条,台下便响起一阵欢呼。当念完最后一条,全场沸腾,许多人热泪盈眶。
秦素月等掌声稍息,继续道:“这些成绩,是大家五年奋斗的结果。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成绩,而是这五年教会我们的三件事。”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做药如做人,要讲良心。这五年,我们经历过二虎的背叛,龟兹的危机,岭南的瘟疫。每一次危机都在拷问:我们要不要妥协?要不要放弃原则?每一次,我们都选择了坚守——宁可损失金钱,不损失信誉;宁可走得慢,不走歪路。”
台下寂静,许多人想起那些艰难时刻。
第二根手指:“第二,独行快,众行远。这五年,从开始的十几个人,到如今的一千二百人;从终南山一隅,到遍布南北丝路。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每个人的汗水、智慧、坚持。张大山开荒的手茧,阿福熬药的眼红,栓柱研发的深夜,秀英讲课的嘶哑,小翠奔波的疲惫,文轩义诊的坚持……还有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手上的老茧、额头的汗水、心中的热忱,铸就了今天的终南药典。”
许多员工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茧子、伤疤,此刻成了勋章。
第三根手指:“第三,仁心不止于药圃。这五年,我们建了三十所乡医药塾,培训了三百名乡医,救助了上千贫困病人;我们在龟兹澄清假药,在岭南抗击瘟疫,在丝路传播医道。做药不仅是为赚钱,更是为积德;药圃不仅是个企业,更是社会的一份子。”
她停顿片刻,声音提高:“所以,今天我要宣布:终南药典进入第二个五年。新的五年,我们要做三件大事!”
全场屏息。
“第一,编纂《终南药典》全书。”秦素月郑重宣布,“这不是一本简单的药材目录,而是集五年种植、加工、研发、应用之大成。要记录每一种药材的种植技术、加工工艺、品质标准、药理药性、临床应用。要让它成为中医药的经典,传之后世!”
台下哗然。编纂药典,那是太医署、大学者做的事。一个民间药圃,何德何能?
秦素月知道众人的疑虑:“有人说,我们不够格。但我要说:这五年,我们种了一千五百亩药田,加工了百万斤药材,研发了十二种新工艺,积累了上千个病例。这些实践经验,就是我们的资格!我们要写的不是坐在书斋里的空谈,是来自土地、来自实践的真知!”
掌声雷动。
“第二,建立‘终南医药联盟’。”秦素月继续,“独木不成林。我们要联合天下有良心的药农、药工、药商、大夫,建立从种植到应用的完整联盟。制定联盟标准,共享技术,统一品牌,让好药惠及更多人!”
这个想法更大胆。有人担心:“联盟会不会被大药行垄断?”有人兴奋:“终于可以摆脱中间商盘剥了!”
“第三,”秦素月的声音变得深沉,“筹建‘终南医学院’。药再好,也要懂医的人来用。我们要建一所医学院,培养既懂医又懂药的人才。不收费,只选有志者;不重出身,只看品德;不为名利,只为传承医道!”
全场震撼。建医学院,那需要多大的投入!但看看秦素月坚毅的眼神,没有人怀疑她的决心。
新年大会后,药圃进入新的忙碌。三大工程同时启动,秦素月将药圃分为三个指挥部:药典编纂部由李玄景总负责,医药联盟部由秀英总负责,医学院筹建部由她自己亲自主抓。
正月初八,药典编纂部第一次会议在研究院大讲堂举行。除了李玄景、文轩等药圃内部专家,秦素月还特意请来了三位外聘顾问:长安太医署的孙太医、终南山隐居的王道长、江南名医顾先生。
李玄景介绍了编纂大纲:“全书计划分五卷:第一卷‘种植篇’,记录药材种植技术;第二卷‘加工篇’,记录加工工艺;第三卷‘品质篇’,记录品质标准和鉴别方法;第四卷‘药理篇’,记录药理药性和配伍禁忌;第五卷‘应用篇’,记录常见病方剂和医案。每卷计划十万字,全书五十万字。”
孙太医,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捻须道:“五十万字,工程浩大。光是药材种类,常用者就有三百余种,每种都要详细记录,非数年之功不可。”
王道长,终南山修行四十年的隐士,淡然道:“贫道观药圃五年,确有独到之处。比如黄精的九蒸九晒,你们改进为八蒸七晒,效率提高三成,品质不变。这种实践智慧,正是药典最需要的。”
顾先生,江南医药世家出身,则提出实际问题:“编纂容易,流传难。书成之后,如何让天下人看到?雕版印刷,五十万字要刻多少版?费用几何?”
秦素月早有考虑:“我们采用‘活字印刷’。栓柱已经研发了铜活字,一副字模可反复使用。印刷费用,药圃承担。书成之后,免费赠予各州府医署、著名医馆、大型药铺。同时,在长安、洛阳、杭州、广州设‘药典阅览处’,供人抄录。”
这个决定让三位顾问肃然起敬。免费赠书,那是要投入巨资的。
编纂工作随即展开。张大山负责“种植篇”,他带着二十名老药工,开始系统整理五年来的种植记录。从土壤选择到播种时机,从施肥配比到病虫害防治,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块地,”张大山指着一片试验田的记录,“第一年种黄精,产量三百斤;第二年轮作黄芪,产量二百斤;第三年休耕,种绿肥;第四年再种黄精,产量四百斤。这说明轮作休耕的重要性,必须写进药典。”
阿福负责“加工篇”,他的团队更庞大。加工坊的每个工序都有人记录:切片多厚,蒸制多久,晾晒几日,火候如何……五年积累的数据,此刻派上用场。
“黄精九蒸九晒,”阿福在编纂会上演示,“第一蒸用武火,时间一个时辰;第二至八蒸用文火,每个时辰翻动一次;第九蒸又是武火,但只蒸半个时辰。为什么要这样?因为第一蒸要透,中间要匀,最后要收。这都是经验,不写出来,后人又要从头摸索。”
李玄景和文轩负责“药理篇”和“应用篇”,这是最专业的部分。他们整理了五年来数千个病例,从中提炼有效方剂。
“这个病例,”文轩指着一份医案,“病人气虚咳嗽,用黄芪三钱、党参二钱、甘草一钱,三剂而愈。但另一个类似病人,用同样方子无效。为什么?因为第二个病人有湿热,单纯补气反而助湿。所以药典要注明:黄芪补气,但湿热者慎用。”
编纂工作枯燥而繁重,但参与的人都充满热情。老药工说:“我这辈子摸爬滚打的经验,能写进书里传给后人,值了!”年轻学员说:“能参与这样的大事,是毕生的荣耀!”
就在药典编纂顺利进行时,医药联盟部的推进却遇到了阻力。
二月,秀英在长安召集第一次联盟筹备会。邀请了关中地区二十家有信誉的药铺掌柜。会上,秀英阐述了联盟构想:统一采购原料,共享加工技术,统一品质标准,共同开拓市场。
但反应冷淡。有掌柜直言:“秦掌柜的好意我们心领,但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们小本经营,不敢高攀。”有掌柜怀疑:“说是联盟,到时候还不是你们终南药典说了算?”还有掌柜干脆说:“我们有自己的货源渠道,没必要加入联盟。”
第一次筹备会无果而终。秀英沮丧地回到终南山,向秦素月汇报。
秦素月没有责备,反而安慰:“秀英,换作是我,也会怀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药圃,说要建立联盟,谁会轻易相信?我们要用诚意和实利打动他们。”
她调整策略:“第一,不搞大而全的联盟,先从‘黄精专盟’做起,只联合种植黄精的药农和销售黄精的药铺;第二,联盟内实行‘保护价收购’,保证药农收益;第三,提供免费技术指导,帮助提高品质;第四,联盟成员可共享‘终南药典’品牌,但必须通过品质认证。”
三月,“终南黄精专盟”在长安成立。首批成员只有八家:三家药农,五家药铺。秦素月亲自与每家签约,承诺:药农的黄精,只要达到联盟标准,全部收购,价格比市场高三成;药铺的黄精,只要从联盟采购,可使用“终南黄精专供”标识。
签约仪式上,来自蓝田的老药农赵老汉激动地说:“我种了三十年黄精,从来都是药贩子压价收购。秦掌柜给保护价,还派人教技术,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长安“济生堂”的刘掌柜也感慨:“我们小药铺,进不到好货,生意难做。现在有了联盟,货源稳定,品质有保证,还能沾终南药典的光,这是双赢。”
专盟运行三个月,效果显著。赵老汉的黄精产量提高两成,品质达到特等,收入翻了一番;济生堂的黄精销售额增长五成,顾客都说“终于买到正宗终南黄精了”。
榜样力量无穷。六月,专盟成员扩大到三十家。八月,秦素月趁势推出“黄芪专盟”“党参专盟”。到年底,三大专盟成员达百家,覆盖关中、陇右、河东三地。
联盟的成功,为医学院筹建奠定了基础。但医学院的筹建,才是真正的难题。
首先是用地。秦素月看中了终南山脚下的一片荒地,约三百亩。但那是官地,需要官府批准。她三赴长安,向京兆尹陈情:“医学院建成后,可为朝廷培养医药人才,可为民问诊施药,可为天下树立医德典范。”
京兆尹被她的诚意打动,但提出条件:“地可以批,但医学院须每年为朝廷培养二十名医官,并为长安贫民义诊千人次。”
秦素月一口答应。
其次是师资。医学院不能只靠药圃的人,需要真正的名医大家。秦素月开始了“三顾茅庐”式的拜访。
第一顾,终南山王道长。这位隐士医术高超,但从不收徒。秦素月在山中茅庐前等了三天,王道长方肯相见。
“道长,”秦素月诚恳道,“您医术高明,但隐于山中,只救有缘人。若入医学院,可将医术传于更多弟子,救更多人。”
王道长淡淡道:“医术如道,不可轻传。况且,医学院生徒,能有几人有济世之心?多是求名利罢了。”
“所以才要您去教。”秦素月说,“教医术,更教医德。您若不去,那些生徒更无人指引。”
王道长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第二顾,江南顾先生。顾家是医药世家,但祖训“医术不传外姓”。秦素月带着药典编纂的初稿登门,顾先生看了后惊叹:“这些实践经验,千金难买!”秦素月趁机道:“若入医学院,这些经验可传于更多学子。且医学院不分姓氏,只论品德。”
顾先生挣扎数月,最终打破祖训,答应出任药理教授。
第三顾最难——请孙太医出山。孙太医是太医署首席,年过七旬,本已告老。秦素月拜访时,他正卧病在床。
“秦掌柜,”孙太医气息微弱,“老朽行将就木,怕是有心无力了。”
秦素月没有放弃。她让文轩每日来为孙太医诊病,亲自煎药。一个月后,孙太医病愈,感其诚,答应担任医学院名誉院长,并推荐了三位太医署退休太医任教。
师资解决,最后是生徒。秦素月定下三条招生原则:第一,不论出身,贫寒子弟优先;第二,需有当地乡老或医者推荐信,证明品行;第三,入学考试不考文章,考仁心——设置情景,观察其如何对待病人。
贞观十四年九月,终南医学院正式招生。消息传出,天下震动。贫寒学子奔走相告,各地医者踊跃推荐。首期计划招生百人,报名者逾千。
考试在终南山下举行。秦素月亲自设计了考题:第一场,辨认常见药材;第二场,处理模拟病案;第三场,也是最重要的——照顾“病人”。
这些“病人”其实是药圃员工扮演的,有的装疯卖傻,有的故意刁难,有的身有恶臭。考官暗中观察,看考生是否有耐心、有仁心。
有个叫石头的农家子弟,在照顾一个满身污秽的“老乞丐”时,不仅耐心清洗,还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事后,“老乞丐”恢复考官身份,问石头:“你不嫌脏吗?”石头答:“我娘说,人命都一样贵重。”
石头被录取了,而且是首批百人中的第一名。
十月,终南医学院开学。秦素月在开学典礼上说:“今日入学的百位学子,你们是医学院的第一批火种。在这里,你们不仅要学医术,更要修医德。记住:医者仁心,药者良心。无仁心,医术再高也是屠夫;无良心,药材再好也是毒药。”
她宣布了医学院的规矩:第一,所有学子免学费、免食宿费;第二,半日学文,半日实践——实践包括种药、制药、诊病;第三,每年考核,德行不过关者退学;第四,学成之后,需在乡间行医三年,方可自由执业。
学子们齐声宣誓:“我志愿学医济世,尊师重道,精研医术,恪守医德。不为名利,不为富贵,只为救人疾苦,传承医道。”
誓言在终南山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医学院开学后,秦素月更忙了。她每天黎明即起,先处理药圃事务,上午到医学院听课,下午巡视药田工坊,晚上与编纂部审稿。李玄景劝她注意身体,她总是笑答:“五年之约刚完成,第二个五年才刚开始,哪有时间休息。”
但她的身体终究扛不住了。腊月,在一次审稿会上,秦素月突然晕倒。
众人慌忙请来李玄景。诊断是劳累过度,气血两虚,需卧床静养至少一月。
秦素月在病床上依然不闲,让人把文件搬到床边,口述指令。李玄景第一次对她发了火:“素月!你要把自己累死吗?药圃没了你,还有我们;可你没了,药圃怎么办?那些等着你带领的人怎么办?”
这话如当头棒喝。秦素月沉默了。是啊,她总想着扛起一切,却忘了药圃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终于放下工作,安心养病。期间,药圃运转如常:张大山主持日常事务,李玄景负责药典编纂,秀英推进联盟建设,栓柱研发新技术,小翠打理销售网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责任,每个环节都井然有序。
秦素月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切,既欣慰又惭愧。欣慰的是,药圃有了健全的体系,离了她照样转;惭愧的是,她一直不敢放手,总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一个月后,秦素月病愈。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召开董事会,重新划分职责。
“这一个月,我想明白一件事。”她在会上说,“药圃要长久,不能靠一个人。从今天起,我要逐步退出一线管理,专注于战略规划和人才培养。”
她宣布了新的人事安排:张大山任执行总监,负责日常运营;李玄景任技术总监,负责药典和研发;秀英任文化总监,负责联盟和医学院;栓柱任创新总监,负责技术和工艺;小翠任市场总监,负责销售网络。七人组成决策委员会,重大事项集体决策。
“而我,”秦素月微笑,“任战略顾问和终身荣誉掌柜。主要做三件事:第一,规划药圃长远发展;第二,培养年轻一代管理者;第三,完善药圃文化和制度。”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五年来,秦素月为药圃付出太多,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贞观十五年正月初一,药圃成立六周年。秦素月站在观礼台上,身边是新一代管理团队:张大山、李玄景、秀英、栓柱、小翠、文轩、赵文、周平……
台下,是更庞大的队伍:药圃员工一千五百人,联盟成员三百家,医学院学子百人,还有从岭南、西域、南洋赶来的代表。
秦素月没有长篇讲话,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感谢大家五年相伴,药圃有今天,是每个人的功劳。
第二,从今天起,药圃交给新一代,我相信他们会做得更好。
第三,无论我在不在,药圃的根本不变——仁心诚信,济世为民。”
然后,她将象征药圃传承的玉钥匙交给张大山。
张大山这个硬汉,接过钥匙时手在颤抖。他转身面对众人,只说了一句:“人在,根本在。”
仪式结束后,秦素月独自登上后山。站在五年前她第一次眺望药圃的地方,如今景象已大不相同:山脚下,药田绵延数里,工坊鳞次栉比,医学院白墙青瓦,联盟商队络绎不绝。更远处,她仿佛看到岭南的榕树,龟兹的王城,三佛齐的港湾,撒马尔罕的集市……
五年了。从一个梦想,到一个帝国。
但她知道,这不是终点。药典尚未完成,联盟刚刚起步,医学院才开课,南洋还在开拓……
路还很长。但她已不再是一个人,一个药圃。
而是一种精神,一种力量,一个生生不息的传承。
雪花飘落,秦素月伸出手。
五年如雪,覆盖来路,滋润前程。
她将继续前行,但不再独行。
因为终南药典,已成森林。
(第三卷·第七十章 完)
《终南黄精记》第三卷·第七十一章
药典成书
贞观十五年秋,八月十五,中秋。终南山层林尽染,药圃中央广场上,三百张长桌一字排开,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刚刚印刷完成的《终南药典》样书。墨香与桂花香交织,飘散在秋日的阳光里。
秦素月站在观礼台中央,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编纂团队、印刷工匠、药圃员工、各地请来的医者药商、甚至还有从长安赶来的朝廷官员。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前那套五卷本的样书,蓝色布面,白色题签,朴素而厚重。
“诸位,”她的声音在秋风中清晰传来,“历经一年零八个月,《终南药典》全书编纂完成。今日,我们在此举行成书典礼。”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秦素月翻开第一卷《种植篇》的扉页,上面印着编纂宗旨:“本书记录终南药圃五年种植实践,不求文辞华美,但求真实可用;不录道听途说,但载亲身经历;不为沽名钓誉,只为传承技艺。”
她开始诵读序言中的一段:“夫药材者,天地精华所钟,人命安康所系。种植之法,首重顺天应时:春生宜护,夏长宜疏,秋收宜慎,冬藏宜谨。次重因地制宜:北土干燥,宜深植保墒;南地湿润,宜浅种防涝。三重精耕细作:土要深翻,肥要熟透,种要精选,管要勤勉……”
字字平实,却凝聚着张大山等老药工五年心血。台下,张大山眼眶泛红,他想起那些在田间地头的日日夜夜,那些失败又重来的试验,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记录本。
诵读完序言,秦素月请编纂团队代表上台。张大山、阿福、李玄景、文轩四人并肩而立,各自捧着一卷样书。
“这五卷书,”秦素月的声音微微发颤,“第一卷《种植篇》,记录了四十八种药材的种植技术,配图二百幅;第二卷《加工篇》,记录了三十六种加工工艺,流程图一百二十张;第三卷《品质篇》,制定了五十二种药材的品质标准,附鉴别图谱;第四卷《药理篇》,分析了三十八种药材的药性药理,配伍禁忌;第五卷《应用篇》,收录了二百个有效方剂,五百个医案实录。”
每报一个数字,台下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反复试验,多少回推倒重来。
秦素月请孙太医、王道长、顾先生三位顾问上台。孙太医须发皆白,双手接过样书,仔细翻看,良久方道:“老夫在太医署四十年,见过药书无数。然如此详实、如此实用、如此不藏私者,此为第一部。此书一出,天下药农有福,苍生有福!”
王道长则翻开《药理篇》,指着其中一页:“此处记载黄精‘九蒸九晒,补而不腻,温而不燥’。贫道曾见古籍有类似记载,但语焉不详。你们不仅写明原理,还列出具体参数:蒸制时辰、火候大小、翻动频率……此乃真学问!”
顾先生最关心流传问题:“秦掌柜,这套书计划印制多少?如何流传?”
秦素月早有安排:“首批印制一千套。其中三百套赠各州府医署、太医署、大学;二百套赠天下著名医馆;二百套赠联盟成员药铺;一百套赠医学院及各地乡医药塾;剩余二百套,在长安、洛阳、杭州、广州、成都五地设‘药典阅览处’,供人免费抄录。”
“印刷费用呢?”有人问。
“全部由药圃承担。”秦素月平静地说,“预估费用三千两,已列入今年预算。”
台下哗然。三千两,几乎是药圃半年的净利润。有人不解:“为何不售卖?至少收回成本。”有人敬佩:“这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
秦素月解释:“药圃能有今日,得益于前人经验,得益于百姓信任。如今我们有些心得,理应回馈社会。况且,”她微微一笑,“若天下药农都种出好药,天下大夫都懂得用药,天下百姓都能用到好药,药圃的长远发展,岂是三千两能衡量的?”
这话让所有人沉思。是啊,药材行业是良心行业,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成书典礼后,秦素月立即着手流传事宜。她组织了十支“送书队”,分赴全国各地。每队三人:一名药圃骨干,一名医学院学子,一名护卫。除了送书,还要在当地举办“药典讲习会”,讲解书中的实用技术。
张大山负责关陇地区。第一站是蓝田县,那里是黄精产区,也是联盟成员赵老汉的家乡。送书队抵达时,赵老汉已召集了周边三十多个药农等候。
在赵老汉的院子里,张大山打开《种植篇》,翻到黄精章节。“大家看,”他指着书中的插图,“这是黄精的三种种植密度:行距一尺,株距八寸,适合肥沃土地;行距一尺二,株距一尺,适合中等土地;行距一尺五,株距一尺二,适合贫瘠土地。你们可以根据自家地力选择。”
药农们围拢观看,议论纷纷:“原来密度这么讲究!”“我以前都是随便种,怪不得产量不稳。”
张大山又翻到施肥一节:“再看施肥。书上写得很清楚:底肥用腐熟农家肥,每亩三十担;追肥分三次,第一次苗期用稀粪水,第二次花期用豆饼水,第三次果期用草木灰水。记住,宁淡勿浓,宁少勿多。”
有个年轻药农问:“张师傅,书上说‘黄精喜阴’,但我们这里太阳毒,怎么办?”
张大山笑了:“书里也写了解决办法。你看这里——”他翻到下一页,“‘若日照过强,可间作玉米或豆类,既遮阴又增收’。或者‘搭建简易遮阴棚,用竹席或茅草,遮光五成为宜’。”
讲习会持续了三天。张大山白天在田间示范,晚上在油灯下答疑。药农们如饥似渴,有的连夜抄录,有的把自家种植问题一一请教。结束时,赵老汉拉着张大山的手:“张师傅,这书太好了!有了它,我们种药心里有底了。您回去一定替我谢谢秦掌柜!”
同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地上演。阿福在江南讲解加工工艺,李玄景在川蜀讲解药理应用,文轩在岭南讲解疾病防治……送书队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热烈欢迎。
但流传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九月,一个意外消息传来:洛阳出现盗版书。
消息是洛阳直销店王掌柜报告的。他在信中写道:“近日洛阳书市出现《终南药典》盗版,纸质粗劣,印刷模糊,内容多处错误。更要紧的是,盗版书售价五两一套,是正版成本的十分之一。已有不明真相者购买上当。”
秦素月震怒,但很快冷静下来。她立即派栓柱带人赶赴洛阳调查。
栓柱到洛阳后,化装成书商暗访。发现盗版书来自城西一家小印刷坊。坊主是个落魄书生,见栓柱出高价,便坦白:“是一位姓钱的商人让我印的,他说这书市面上没有,印了能赚大钱。”
“钱商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瘦高个,左脸颊有颗痣。”
又是钱四海!这个被药圃开除的前员工,在龟兹售假被揭穿后,竟跑到洛阳盗版药典。
栓柱立即报官。官府查封了印刷坊,收缴盗版书三百套。但钱四海闻风而逃,不知所踪。
此事给秦素月敲响了警钟。她召集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盗版防不胜防,”秀英忧心忡忡,“我们的书免费赠送,盗版却要卖钱。若百姓贪便宜买了盗版,学错了技术,用错了药,后果不堪设想。”
栓柱提出技术方案:“可以在正版书上做暗记。比如在特定页的特定位置,印一个微小的终南山图案,肉眼难辨,需用放大镜看。盗版者不知暗记位置,难以仿造。”
李玄景则建议:“更重要的是教育百姓。要在各地举办‘真伪鉴别会’,教大家如何识别正版书。同时,在书中注明:凡有疑问,可到各地终南药铺免费咨询。”
秦素月综合各方意见,做出决定:“第一,立即在所有正版书上增加暗记;第二,组织真伪鉴别巡回讲解;第三,在药典后续版本中增加‘常见错误辨析’章节;第四,向朝廷申请,将《终南药典》列为官修药书参考,提高权威性。”
她特别强调:“不要只打击盗版,要告诉百姓为什么正版重要——因为书中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实践检验,都关乎用药安全。”
十月,真伪鉴别巡回讲解开始。秦素月亲自带队,第一站就是洛阳。在洛阳最大的药市,她当众展示正版与盗版书的区别。
“大家看,”她举起两本书,“正版用宣纸,纸质柔韧;盗版用草纸,一撕就破。正版墨色均匀,字迹清晰;盗版墨色深浅不一,常有漏印。最重要的是内容——”
她翻到黄精种植一节:“正版写‘苗期浇水宜在清晨’,盗版写成‘苗期浇水宜在正午’。正午浇水,水温高伤根,这是常识性错误。若按盗版书种药,必然失败!”
围观者哗然。有买了盗版书的人当场拿出书对照,果然发现多处错误,懊悔不已。
秦素月继续说:“我知道,正版书我们免费赠送,但数量有限;盗版书花钱就能买。但请大家想想:种药要投入多少成本?种子、肥料、人工、时间……若因为一本错误百出的书导致失败,损失岂是五两银子能弥补的?”
她当场宣布:“凡购买盗版书者,可凭书到终南药铺,我们免费更换正版书。同时,在洛阳增设两个‘药典阅览处’,延长开放时间,方便大家抄录。”
此举赢得满堂喝彩。有人问:“秦掌柜,你们费这么大劲编书送书,图什么?”
秦素月正色道:“图天下人都能用上好药。药圃可以少赚些钱,但不能看着百姓用错药、种坏药。这是我们做药人的良心。”
巡回讲解持续两个月,走了十二个州府。所到之处,盗版书渐渐绝迹,正版书深入人心。更让秦素月欣慰的是,许多地方开始自发组织“药典学习会”,药农、药工、大夫聚在一起,学习讨论,共同提高。
就在流传工作顺利推进时,秦素月收到了朝廷的正式文书——皇帝御批,将《终南药典》列为太医署参考书目,并命各地医署组织学习。
送文书的是太医署的孙太医,他亲自来到终南山。“秦掌柜,”孙太医难掩激动,“圣上看了药典,龙颜大悦,说‘民间有此用心之人,实乃大唐之福’。特赐御笔题字‘济世良方’,命刻成匾额,悬挂于药圃。”
秦素月率众人跪接御匾。金边黑底,四个金字苍劲有力。她将匾额悬挂在药圃大门,与太后所赐“终南灵药”匾额并列。
御匾一挂,药典的权威性大大提升。各地官员、医署、药商纷纷前来求书。原先准备的一千套很快送完,秦素月决定加印两千套。
但加印需要钱。药圃账面资金紧张——今年投入药典编纂、印刷、流传已花费五千两,再加上医学院建设、联盟拓展、南洋开拓,流动资金所剩无几。
董事会上,出现了分歧。张大山主张:“加印的事缓一缓,等明年资金宽裕再说。”小翠则说:“现在正是推广的好时机,不能错过。”
秦素月沉思良久,做出了一个惊人决定:“抵押我的宅院和所有田产,向钱庄借款五千两,用于加印药典和维持药圃运转。”
所有人都反对。李玄景急道:“素月,这是你的全部家当!万一……”
“没有万一。”秦素月斩钉截铁,“药典流传是百年大计,不能中断。宅院田产是身外之物,药典才是真正的财富。况且,”她看向众人,“我相信药圃,相信大家,相信我们的路是对的。”
众人沉默,眼眶都红了。秀英哽咽道:“素月,我们凑凑,大家一起担……”
“不用。”秦素月微笑,“我是掌柜,该我担的,我担。你们把药圃管好,把药典传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借款很快办妥。加印工作立即展开。这次,秦素月改进了流传方式:除了赠书,还组织“药典宣讲团”,选拔医学院优秀学子,经过培训后,派往各地长期驻点,负责答疑解惑。
她还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在药典基础上,编写简化版《农家种药手册》《家庭用药指南》,用大白话写成,配大量插图,免费发放给不识字的百姓。
贞观十六年春,《终南药典》的影响力开始显现。各地传来好消息:
蓝田赵老汉来信:“按药典方法种黄精,亩产提高五成,品质达到特等,今年收入翻了一番。周边三十户药农全部加入联盟。”
江南顾先生来信:“《加工篇》中茯苓切片法在江南推广,损耗率从三成降到一成,药铺收购价提高两成。”
岭南文轩来信:“按《应用篇》方剂治疗瘴疟,有效率九成,救活数百人。当地官府已下令推广。”
川蜀药商来信:“《品质篇》鉴别图谱成了交易标准,假药无处藏身,市场秩序大好。”
更让秦素月感动的是,许多地方开始自发续写药典。有药农记录本地特殊种植经验,有大夫补充当地有效偏方,有药工改进工艺……这些记录被送到终南山,由编纂部整理,准备编入后续版本。
五月,秦素月决定召开第一次“药典续编研讨会”。邀请各地贡献者前来,共同商讨。
那是一次盛会。来了百余人:有关中的老药农,有江南的加工师傅,有岭南的大夫,有川蜀的药商……许多人从未出过远门,为了这次研讨会,跋涉千里。
研讨会在医学院大讲堂举行。秦素月开场就说:“今日在座各位,都是药典的续写者。这本书不是终南药圃的私产,是天下药人共同的智慧结晶。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集思广益,让药典更完善、更实用。”
会议开了七天。白天分组讨论,晚上整理记录。每个人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也坦诚地提出疑问。
一位岭南药农说:“书上说黄芪喜阳,但我们岭南太阳毒,种在阳坡的黄芪反而长得不好。后来我发现,种在半阴半阳的地方最好。这个经验要不要补上?”
张大山回答:“要补!还要写明原因——岭南湿热,阳光过强加速水分蒸发,而黄芪根深,缺水则生长不良。这是地域差异,非常重要。”
一位江南加工师傅提出:“茯苓加工,书上说‘切薄片易干’。但我们发现,切得太薄容易碎,特别是运输途中。后来我们改切厚片,干燥时间虽长,但成品完整。这个改进要不要写?”
阿福点头:“要写!还要注明适用条件——若就地销售,可切薄片;若需长途运输,宜切厚片。实用技术就是要这样具体。”
七天研讨,收集了三百多条补充建议,一百多个新方剂,五十多个改进工艺。编纂部连夜整理,计划在年底出版《终南药典·增补本》。
研讨会最后一天,秦素月做了总结:“通过这次研讨,我更加坚信:真正的智慧在民间,在实践。药典不是封闭的经典,是开放的、生长的、不断完善的活书。只要我们保持这份真诚、这份开放、这份精益求精的精神,药典就能永远有用,永远鲜活。”
她宣布:“从今往后,每三年修订一次药典,广泛征集民间智慧。我们要让药典成为一棵大树,扎根实践,枝叶常新。”
全场起立鼓掌。许多老药农老泪纵横,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经验能写进书里,能传之后世。
研讨会后,秦素月病倒了。连续一年的奔波劳碌,终于压垮了她的身体。这一次,李玄景下了死命令:“必须卧床静养三个月,否则不出诊了。”
秦素月只得从命。养病期间,她依然闲不住,口述完成了《药典流传纪事》,记录成书过程中的点滴:老药工的坚持,年轻学子的热情,百姓的期盼,盗版的困扰,研讨的盛况……她想让后人知道,这套书是怎么来的,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
她还开始规划药典的国际化。让栓柱组织翻译团队,准备将药典译成波斯文、梵文、阿拉伯文,通过丝路和海路传到更远的地方。
“药材无国界,医理通人心。”她在病床上对前来探视的栓柱说,“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中医药是这样的——不是神秘巫术,是实实在在的学问;不是贵族专享,是百姓能用得起的智慧。”
栓柱郑重承诺:“素月,你放心养病。翻译的事交给我,我一定做好。”
贞观十六年中秋,《终南药典·增补本》印刷完成。同时,第一卷波斯文译本也完成初稿。秦素月在病愈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在药圃广场主持了新书发布会。
这次,她没有长篇讲话,只是捧起新书,对台下众人说:“一年前,我们在这里见证了药典成书。今天,我们见证了它的生长。这只是一个开始——药典会继续增补,会翻译成各种文字,会传到世界各地。”
她望向远方:“我希望,百年之后,当人们翻开这套书,不仅看到药材知识,更看到这个时代药人的精神——求真、务实、开放、利他。这才是药典真正的灵魂。”
秋风拂过,书页轻响。台下千余人肃立,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历史。
秦素月放下书,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有跟她五年的老伙伴,有新加入的年轻人,有从各地赶来的药农大夫,有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商……
五年了。从几包种子到一套药典,从一个梦想到一个体系。
但她知道,这依然只是开始。药典需要传承,需要发展,需要与时俱进。
路还很长。但有了这套书,有了这些人,有了这种精神,路就在脚下。
桂花飘香,秦素月深吸一口气。
药典如桂,香远益清。
她将带着这份清香,继续前行。
直到智慧无界。
直到仁心永传。
(第三卷·第七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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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药典记》第三卷·第七十二章
四海一家
贞观十七年春,三月三,上巳节。长安西市“万国商馆”内,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正在举行——终南药典首届国际医药交流大会。
商馆三层环形大厅里,聚集了来自十一个国家的医药代表:大食的御医阿卜杜拉,天竺的医圣门徒苏摩罗,波斯的名医哈桑,拜占庭的学者君士坦丁,新罗的太医金胜贤,倭国的遣唐使药师慧明,还有暹罗、占城、真腊、于阗、龟兹等国的医药使者。大唐方面,除了终南药圃全体高层,还有太医署、各大医馆、药行的代表,济济一堂,逾三百人。
秦素月身着藕荷色宫装,发髻高挽,站在大厅中央的环形讲台前。她的左侧站着栓柱——如今已是药圃国际事务总监,精通多国语言;右侧是文轩——医学院副院长,负责学术交流。
“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宾,”秦素月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声筒清晰传到每个角落,“今日我们齐聚长安,不为贸易,不为利益,只为交流医药智慧,共谋人类健康。在此,我谨代表终南药典,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最诚挚的欢迎。”
话音刚落,十一位译员同时翻译。大厅里响起各种语言的回响,宛如万国交响。
开幕致辞后,第一场学术报告开始。报告人是李玄景,主题是“中医药的整体观念与辨证论治”。他通过译员讲解:“中医认为,人体是一个有机整体,脏腑经络相互关联;疾病不是孤立现象,是整体失衡的表现。因此治疗要辨证论治,因人、因时、因地制宜……”
大食御医阿卜杜拉听得专注,不时通过译员提问:“请问,你们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寒证’还是‘热证’?”
李玄景请文轩现场演示。文轩请一位自愿者上台,通过望舌苔、闻气味、问症状、切脉象,判断其为“阳虚外感”,并开出方剂:黄芪、桂枝、白芍、甘草。
“就这么简单?”天竺医圣门徒苏摩罗惊讶,“不需要复杂的仪器检查?”
文轩解释:“中医诊断靠的是千年积累的经验体系。当然,我们也在研发辅助诊断工具,但核心还是医生的经验和判断。”
第一天的交流让各国代表大开眼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系统又如此灵活的医学体系。晚上宴会上,拜占庭学者君士坦丁对秦素月说:“秦掌柜,你们的医学让我想起古希腊的希波克拉底——同样强调整体,同样重视自然疗法。但你们的体系更加完整,更加实用。”
秦素月谦逊道:“每个民族都有独特的医药智慧。我们举办这次大会,就是希望相互学习,取长补短。”
第二天,各国代表开始分享自己的医药知识。这是秦素月特意安排的环节——不仅要输出,更要输入。
大食御医阿卜杜拉介绍了阿拉伯医学的“四体液说”和外科技术。“我们用煮沸的葡萄酒消毒伤口,用丝线缝合,用鸦片止痛。这些方法在外伤治疗中效果显著。”
他现场演示了简易外科缝合术,用的是特制的弯针和羊肠线。文轩仔细观看,发现其针法细腻,伤口对合整齐,不禁赞叹:“此法可补中医外科之不足。”
天竺医圣门徒苏摩罗展示了阿育吠陀医学。“我们认为人体由三种能量支配:风、火、水。疾病源于能量失衡。我们用药草、按摩、瑜伽、饮食来调节。”
他演示了草药油的制备和按摩手法。栓柱发现,其中一些草药与中药相似,但用法不同。“比如姜黄,”苏摩罗说,“你们内服,我们外用;你们用于活血,我们用于消炎。可以互相借鉴。”
波斯名医哈桑带来了波斯医学的精华——“医典”中的药方。他展示了一本羊皮手抄本,上面用优美的波斯文记录着数百种药方。“我们的医学受希腊、印度、中国影响,形成了独特体系。比如,我们用蔷薇水治心悸,用藏红花调经,用没药消炎。”
新罗太医金胜贤介绍了高丽参的栽培和应用。“我们的人参生长周期长,药效独特。与你们的党参、黄芪配伍,可增强补气效果。”
倭国药师慧明则展示了汉方医学在倭国的发展。“我们学习了你们的《伤寒论》《金匮要略》,但根据本国气候体质做了调整。比如,在治疗风寒时,我们多加生姜;在治疗湿热时,我们多用茯苓。”
暹罗、占城、真腊等南洋代表介绍了热带药材:卡法根(姜黄)的抗炎作用,沉香的安神效果,豆蔻的健胃功能……
三天交流,信息量巨大。秦素月组织了十支记录团队,分门别类记录各国医药知识。每天晚上,她和李玄景、文轩、栓柱等核心成员都要复盘到深夜。
“阿卜杜拉的外科消毒法很实用,”文轩在复盘会上说,“我们的金疮药虽然好,但伤口感染仍是难题。可以借鉴他的葡萄酒消毒法,结合我们的草药,研发新的外伤药。”
栓柱关注技术:“苏摩罗的草药油制备工艺很精细,特别是低温萃取技术,能保留更多有效成分。我们可以引进改良。”
李玄景思考理论:“波斯医学的‘四元素说’与我们的‘五行学说’有相通之处。可以比较研究,深化对药性的理解。”
秦素月则着眼于整体:“每个民族的医药都是适应其环境、体质的智慧结晶。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照搬,而是吸收精华,融入我们的体系,让中医药更加丰富、更加包容。”
第四天,大会进入实质合作阶段。秦素月提出了“四海一家医药合作计划”,包括五项内容:
一、建立“国际医药信息网”:各国定期交换医药信息,包括新疾病、新药材、新疗法。
二、开展“药材引种试验”:相互引种适应当地气候的药材,丰富各国药源。
三、组织“医师互访学习”:各国派遣医师到对方国家学习交流,时间三个月到一年。
四、合作研发“跨国疾病治疗方案”:针对疟疾、伤寒、天花等跨国疾病,联合攻关。
五、编纂《万国药典》:汇总各国医药精华,翻译成多国文字,共享人类智慧。
计划一公布,各国代表反应热烈,但也提出实际问题。
阿卜杜拉问:“信息如何传递?路途遥远,信件往往数月才到。”
秦素月早有准备:“我们已试验‘飞鸽传书’,训练信鸽在长安与撒马尔罕之间传递简讯。虽然信息量有限,但紧急情况可及时通报。另外,通过海路商船,可传递更详细的信息。”
苏摩罗关心药材引种:“天竺的许多药材喜热,在大唐能种活吗?”
张大山回答:“我们已在岭南设立试验田,引种南洋药材。有些成功了,比如姜黄;有些需要改良种植技术。我们可以合作研究。”
金胜贤提出医师互访:“语言不通怎么办?”
栓柱展示了他的团队成果:“我们已编写《医药交流常用语手册》,包含唐、波斯、梵、阿拉伯四种语言的基本医药词汇。互访医师先学习三个月语言,基本交流没问题。”
最困难的是《万国药典》编纂。各国文字不同,医药体系各异,如何统一?
秦素月的方案是:“不追求完全统一,尊重各国体系。药典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各国医药体系简介;第二部分是药材和疗法对照表。比如,大黄,在中医中泻热通便,在阿拉伯医学中清肝利胆,在阿育吠陀中净化血液……我们列出各自用法,让使用者对照参考。”
这个方案得到认可。大会最后一天,十一个国家代表共同签署了《长安医药合作宣言》,正式启动“四海一家”计划。
大会结束后,合作立即展开。第一批项目有三个:
第一项,大食外科技术与中医结合研究。阿卜杜拉派遣两名外科医师留在大唐,与文轩的团队共同工作。他们在医学院设立“外伤治疗中心”,将阿拉伯的外科消毒、缝合技术与中医的金疮药、生肌膏结合,研发新的外伤治疗方案。
试验很快见效。一位樵夫被斧头砍伤,伤口深可见骨。按传统方法,敷金疮药后常会感染化脓。新方法先用煮沸的葡萄酒冲洗伤口,用羊肠线缝合深层肌肉,再用丝线缝合皮肤,最后敷上改良的金疮药——加入了没药和乳香增强消炎。十天后,伤口愈合良好,几乎无疤痕。
消息传开,外伤治疗中心门庭若市。文轩将病例详细记录,准备写入《万国药典》。
第二项,天竺阿育吠陀按摩与中医推拿融合。苏摩罗亲自教学,教授草药油制备和按摩手法。中医推拿师发现,阿育吠陀按摩特别适合调理慢性病和亚健康状态。两者结合,形成新的“药油推拿疗法”。
一位长期失眠的官员接受治疗后,睡眠明显改善。他说:“推拿疏通经络,药油安神定志,二者相得益彰。”
第三项,南洋热带病联合攻关。暹罗、占城、真腊的代表与岭南分号合作,针对疟疾、登革热等热带疾病,结合中医药和当地草药,研发新方剂。
文轩在岭南发现,当地土著用青蒿治疗疟疾,但用法粗糙。他结合中医理论,改进提取方法,制成青蒿汁,疗效显著提高。同时,引进南洋的卡法根(姜黄),与黄连配伍,治疗湿热痢疾效果倍增。
这三个项目的成功,增强了各国合作的信心。贞观十七年秋,第二批合作项目启动:波斯蔷薇水制备技术引进,新罗高丽参与中药配伍研究,拜占庭放血疗法与针灸结合探索……
随着合作深入,语言问题日益突出。栓柱的翻译团队压力巨大。秦素月决定在医学院增设“医药外语班”,培养专门人才。首批招收三十人,学习波斯语、阿拉伯语、梵语。
医药外语班的学员中,有个叫明月的女孩格外突出。她父亲是丝绸商人,常往来西域,她从小接触多种语言。进入外语班后,她不仅语言进步快,还对医药产生浓厚兴趣,主动要求参与翻译工作。
明月参与的第一项任务是翻译《终南药典》波斯文版。她发现,许多中医概念在波斯语中没有对应词汇。比如“气”,波斯医学中只有“风”的概念,不完全相同。她和波斯医师哈桑反复讨论,最后决定音译“Qi”,然后详细解释。
“这需要创造新词汇,”明月对秦素月说,“就像佛教传入时创造了许多新词一样。医药交流,也是文化交流。”
秦素月赞赏她的见解:“你说得对。医药翻译不仅是语言转换,更是文化对话。你要做的不是简单翻译,是搭建桥梁。”
在明月等译员的努力下,《终南药典》波斯文版、阿拉伯文版相继完成。首批各印五百套,通过丝路商队送往各国。同时,大食的《医典》节选、天竺的《阿育吠陀概要》等也开始翻译成中文。
贞观十八年,合作进入新阶段——跨国疾病预警和应对机制建立。
三月,岭南分号通过飞鸽传书报告:广州出现不明热症,症状类似疟疾但更凶险,已有十余人死亡。秦素月立即启动预警机制,通过商船向南洋各国通报。
半月后,暹罗回信:该国北部出现类似疾病,当地称为“瘴毒”。又半月,占城、真腊也报告类似病例。
秦素月召集紧急会议,决定成立“跨国疫病研究小组”。文轩带队南下岭南,阿卜杜拉从大食派来疫病专家,苏摩罗从天竺派来草药专家,三国医师在广州会合。
研究持续两个月。最终确定:这是一种新型疟疾,蚊媒传播,但对传统抗疟药有抗性。联合小组综合各方智慧:中医提供青蒿改良方案,阿拉伯医学提供隔离消毒方法,阿育吠陀提供增强免疫的草药,南洋医学提供驱蚊植物配方。
他们研发出综合防治方案:一、用改良青蒿汁治疗患者;二、焚烧艾叶和南洋香茅驱蚊;三、患者隔离,衣物煮沸消毒;四、健康人服用增强免疫的草药汤。
方案在各国推广,疫情得到控制。这件事充分证明了国际合作的重要性。秦素月在总结会上说:“疾病无国界,医药也无国界。唯有携手,才能应对挑战。”
贞观十九年,“四海一家”计划实施两年。秦素月召开了中期评估会。
成果令人鼓舞:完成跨国合作研究十二项,研发新药方八个,引进外来药材二十三种,培养医药外语人才五十人,翻译医药著作八部,建立疫情预警机制一套。
但也暴露出问题:各国医药体系差异大,有些合作流于表面;语言文化障碍依然存在,深度交流困难;长途交通不便,人员往来耗时耗财。
秦素月调整策略:“下一步,我们要深化而不是拓宽。选择几个重点领域深度合作,建立长期联合研究机构,培养跨文化医药专家。”
她选择了三个方向:一、在长安建立“国际医药研究院”,各国派遣常驻研究人员;二、在撒马尔罕、广州、巨港设“医药交流中心”,作为区域枢纽;三、启动“青年医药学者交流计划”,选拔优秀青年到各国学习。
贞观二十年春,长安国际医药研究院落成。这是世界上第一个跨国医药研究机构,由十一个国家共同出资建设。研究院设十个研究室:中医研究室、阿拉伯医研究室、天竺医研究室、波斯医研究室、南洋医研究室、外科研究室、药学研究室、疫病研究室、翻译研究室、文献研究室。
秦素月被推举为首任院长。她在就职演讲中说:“这座研究院,不是任何一国的财产,是人类共同的智慧殿堂。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对真理的追求;没有文化隔阂,只有对生命的尊重。愿我们携手,让医药之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研究院的第一项重大成果,是《万国药典·第一卷》的出版。这本厚达千页的巨著,收录了十一个国家三百种常用药材的对照信息。每种药材都有多国文字描述,配彩色图谱,注明在各体系中的用法、用量、禁忌。
编纂过程中,发生了无数争论。比如人参,中医认为大补元气,阿拉伯医学认为性热慎用,阿育吠陀认为调节能量。最后,编纂委员会决定:客观列出各体系观点,由使用者根据实际情况判断。
“这不完美,”秦素月在序言中写道,“但这是第一步——承认差异,尊重差异,在差异中寻找共识。医药之路,道阻且长,但只要我们方向一致,终将抵达。”
《万国药典》出版后,通过各国商路流传。在撒马尔罕,阿拉伯医师用它学习中医;在广州,中国大夫用它参考阿拉伯外科;在巨港,当地巫医用它结合传统草药……虽然理解有深有浅,应用有对有错,但交流的大门已经打开。
贞观二十一年,秦素月四十五岁生日。她没有举办庆典,而是独自登上了终南山顶。
站在五年前她第一次眺望药圃的地方,如今景象已翻天覆地:山脚下的药圃扩大了三倍,医学院楼宇连绵,研究院白墙青瓦,联盟商队络绎不绝。更远处,她仿佛看到撒马尔罕的圆顶,广州的码头,巨港的集市,长安的万国商馆……
十六年了。从一个岩洞,到一个跨国网络。
但她知道,这依然只是开始。《万国药典》才出第一卷,研究院刚起步,青年学者还在成长,更多国家等待加入……
路还很长。但有了这个开端,有了这个网络,有了“四海一家”的理念,路就越走越宽。
山风呼啸,秦素月衣袂飘飘。她想起十六年前的那个誓言:“我要让终南山的好药,走出深山,福泽世人。”
如今,这个誓言正在变成现实——不止终南山,不止大唐,而是四海一家,天下共济。
夕阳西下,万山红遍。秦素月转身下山,步履坚定。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药圃在奋斗。
而是一个理念在传播,一种精神在传承,一个人类共同的健康梦想在生长。
四海如家,天下共济。
她将继续前行,但已是与天下同行。
(第三卷·第七十二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