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终南黄精记》第二卷·第三十章
夏收夏种
七月初,终南山进入了最热的时节。
清晨,太阳刚露头,热气就开始蒸腾。山谷里没有一丝风,药田里的叶片都耷拉着,只有在早晚才稍微精神些。加工坊里更是闷热,蒸制区的灶火虽然减了,但蒸汽加上气温,工人们还是汗流浃背。
然而,药圃的工作却进入了最繁忙的阶段——夏收夏种同时进行。
黄精田中,去年春天种下的那批已经到了采收期。这些黄精生长了一年半,根茎已经有拇指粗细,环纹清晰,品质上乘。按照太医署的订单要求,要在七月采收第一批,九月采收第二批。
黄芪田里,紫色的花朵已经凋谢,结出了细长的豆荚。黄芪是两年生药材,这批是前年秋天种的,现在正是最佳采收期。党参和甘草也陆续成熟,需要分批采收。
与此同时,新开垦的三十五亩荒地需要播种,去年的部分药田需要轮作,还要留出种子田为明年做准备。
秦素月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床,带着张大山、大牛等人在药田里巡查,确定每天的采收计划。
“这片黄精可以采了,”她用锄头小心地挖起一株,仔细查看根茎,“根须发达,环纹清晰,个头均匀。今天先采这一亩,大约三百株。”
“黄芪这片先不急,”她走到另一块田,“豆荚还没完全干透,再等五天。但要注意防鸟,豆荚裂开会弹出种子,要及时采收。”
“党参这片可以开始了,”她指着藤蔓已经枯萎的一片,“小心挖,不要伤到根。党参的芦头很珍贵,断了就降价了。”
巡查完毕,回到岩洞前的空地上,工人们已经集合完毕。现在药圃的固定工人已经有五十多人,加上临时帮忙的村民,高峰期能达到上百人。
秦素月站在一块石头上,开始分配任务:“今天分三组。第一组,张大山带队,采收黄精一亩。注意,采收要完整,不能断根,不能用水洗,挖出来后抖掉泥土就行。采收后马上送到加工坊。”
“第二组,大牛带队,采收党参半亩。党参要小心,用特制的小锄头,离植株半尺下锄,慢慢挖。挖出来后修剪须根,但要保留芦头。”
“第三组,栓柱带队,去新垦地播种。今天种黄精十亩,按我教的方法:行距一尺,株距八寸,芽头朝上,覆土一寸。种子已经用草木灰拌过了,防虫防病。”
“加工坊那边,阿福负责,今天主要加工黄精和党参。黄精按九蒸九晒流程,党参按蒸晒流程。注意防暑,多准备绿豆汤。”
“运输队,二虎今天跑蓝田县城,送一批药材给孙掌柜的分号,同时采购一些工具和日用品回来。”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分头行动。秦素月先去黄精田指导采收。
张大山带着十个人,每人一把小锄头,一个竹筐,在黄精田里一字排开。秦素月示范了标准动作:在植株旁半尺处下锄,轻轻松动土壤,然后用手小心地拔出植株,抖掉泥土,检查根茎是否完整。
“动作要轻,”她强调,“黄精的根茎脆,容易断。断了就不值钱了。”
工人们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操作。虽然慢,但保证了品质。张大山尤其认真,他采的每一株都完好无损,还按照大小做了初步分类。
“张大哥心细,”秦素月称赞道,“以后品质分级的工作可以交给你。”
张大山憨厚地笑:“我就是按夫人教的做。”
采收进行到中午,一亩黄精采收完毕,装了满满五大筐。秦素月检查了品质,大部分都很好,只有少数几株有虫眼或损伤。
“损伤的单独放,”她说,“可以切片晒干,做次等品。好的这些马上送加工坊。”
黄精送到加工坊时,阿福已经准备好了。清洗区增加了人手,五个人同时清洗,动作熟练。秦素月检查了清洗质量,满意地点头。
“现在天热,鲜药材不能放,”她嘱咐阿福,“今天采收的今天必须清洗完,开始第一蒸。晚上留两个人值班,看火候。”
“夫人放心,”阿福说,“我已经排好班了,三班倒,保证不间断。”
从加工坊出来,秦素月去了新垦地。栓柱正带着十几个人播种黄精。他们拉起了绳子,保证行距整齐;用特制的播种尺,保证株距均匀。虽然天热,但大家都很认真。
“栓柱,进度怎么样?”秦素月问。
“一上午种了三亩,”栓柱擦着汗,“下午还能种三亩。明天一天就能完成十亩的任务。”
“好,但不要赶工,质量第一。”秦素月蹲下检查播种深度,“这个有点深了,芽头出土困难。覆土一寸就行,不能多。”
她亲自示范了几株,工人们看着,调整了方法。
下午,秦素月又去了党参田。党参的采收比黄精更费工,因为党参根深,且容易折断。大牛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挖,进度很慢。
“夫人,这样太慢了,”大牛说,“半亩地,十个人挖了一天,才挖了一小半。”
秦素月看了看进度,确实慢。“这样,改变方法。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挖,一个人整理。挖的人专心挖,整理的人跟在后面修剪须根,分类装筐。试试效率能不能提高。”
调整方法后,效率果然提高了。到傍晚时,半亩党参采收完毕,装了三大筐。
晚上,秦素月在书房记录当天的工作。采收黄精三百二十株,预计成品六十斤;采收党参一百五十株,预计成品三十斤;播种黄精六亩;加工坊完成黄精清洗三百株,第一蒸两百斤;运输队顺利返回,带回了采购的物资……
她算着账:今天的工钱支出、工具损耗、物资采购……又算着收入:这批黄精做成九蒸九晒成品,价值约三十两银子;党参约十两;加上其他药材,一天产值约五十两。扣除成本,利润约二十两。
一天二十两,一个月就是六百两,一年七千多两。这还不算新播种的药材未来的收益。
秦素月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一年前,她还在为几文钱发愁;一年后,她管理的药圃一天就能赚二十两银子。
但这钱不是白来的。是五十多个工人辛勤劳动的结果,是规范管理的结果,是品质保证的结果。
而且,这些钱还要用于再投入:扩大规模、改善设施、提高待遇、惠及村民……
她正想着,李玄景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累了吧?喝点绿豆汤解暑。”
秦素月接过,一饮而尽。“谢谢。你今天诊室忙吗?”
“还好,夏天病人少些。”李玄景在她对面坐下,“但有个事要跟你商量。张大山今天来找我,说他们组里有几个人中暑了,虽然不严重,但需要预防。”
秦素月皱眉:“是我疏忽了。天这么热,还让大家在太阳底下干活。明天调整:早上提早一个时辰开工,中午休息两个时辰,下午晚一个时辰收工。避开最热的时候。”
“还有,”李玄景说,“要多准备防暑药品:藿香正气水、十滴水、人丹。加工坊里要增加通风,多准备凉茶。工人们的伙食也要改善,夏天消耗大,要增加营养。”
“嗯,这些都要做。”秦素月记下来,“明天就让二虎去采购防暑药品。食堂那边,我跟娘说,每天熬一大锅绿豆汤,全天供应。”
第二天,调整了作息时间。工人们早上天蒙蒙亮就开工,干到巳时(上午九点)休息;中午休息到申时(下午三点);下午干到戌时(晚上七点)收工。虽然总工时没变,但避开了最热的时辰,大家舒服多了。
防暑措施也落实了。食堂每天供应绿豆汤,加工坊里增加了风扇(用布做的简易风扇,人力拉动),每个工区都备了防暑药品。秦素月还让裁缝给每个工人做了一顶宽檐草帽,遮阳又透气。
这些措施虽然增加了成本,但效果显著。中暑的人少了,工作效率反而提高了。
七月中旬,夏收进入高潮。黄精、黄芪、党参、甘草陆续采收,加工坊日夜运转。新垦地的播种也完成了,三十五亩荒地全部种上了药材。
这时,秦素月遇到了一个新问题:仓储不够用了。
原有的仓库只能存储一个月的产量,而按照现在的采收速度,仓库很快就会装满。而且,不同药材的储存条件不同:黄精要防潮,黄芪要防虫,党参要通风,甘草要防串味……
“必须扩建仓库,”她对李玄景说,“而且要建专业仓库,分门别类,不同药材不同储存条件。”
“但现在是采收旺季,人手紧张,”李玄景说,“扩建仓库需要人,需要时间。”
秦素月想了想:“有个办法。请村民来帮忙,我们出工钱,管饭。现在农闲,很多村民有空。建仓库不需要太高技术,主要是力气活。”
“这个办法好。”李玄景赞同,“既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又能让村民多份收入。”
说干就干。秦素月让二虎去各村招募临时工,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消息一出,来了五十多人。秦素月从中挑选了三十个身强力壮的,组成建筑队。
仓库选址在加工坊旁边,设计成联排式:一排五个仓库,每个仓库储存一种药材。每个仓库都有不同的设计:黄精仓库有防潮层和通风窗;黄芪仓库有熏药防虫装置;党参仓库有专门的晾挂架;甘草仓库单独存放,避免串味;还有一个综合仓库,存放其他药材和种子。
建筑队分成三组:一组准备材料,伐木、烧砖、采石;二组挖地基、砌墙;三组做木工,制作门窗、货架、储物柜。
秦素月每天都要去工地查看进度,解决技术问题。她发现,村民中不乏能工巧匠。有个叫老石头的老人,砌墙又快又直;有个叫木根的中年人,木工手艺精湛;还有个叫三娃的年轻人,很会计算材料,从没浪费过。
“人才到处都有,”她对李玄景感慨,“关键是给机会。这些村民,如果只种地,可能一辈子默默无闻。但给了他们舞台,就能展现出才华。”
七月底,仓库主体完工。五个仓库整齐地排成一排,青砖灰瓦,坚固实用。内部按照秦素月的设计,各有特色。特别是黄精仓库,地面铺了木地板,离地一尺,防潮效果好;墙上开了上下两排通风窗,可以调节空气流通。
仓库建好后,秦素月组织了验收。她邀请了王伯等几个老药农来提意见。
“这个仓库建得好,”王伯摸着黄精仓库的木地板,“黄精最怕潮,这样存放,一年都不会坏。”
“黄芪仓库的熏药装置也很巧妙,”另一个老药农说,“用硫磺和艾草混合熏蒸,既能防虫,又不影响药性。”
“就是造价不低吧?”有人问。
“是比普通仓库贵,”秦素月坦言,“但值得。药材储存不好,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好药材要好储存,才能保持药效。”
仓库投入使用后,仓储压力大大缓解。采收的药材有了规范的存放场所,加工后的成品也有了专门的储存区。秦素月制定了严格的仓储管理制度:入库要登记,出库要记录,定期要检查,发现问题要及时处理。
她还培训了专门的仓储管理员,由栓柱兼任总负责人,下面配了五个管理员,每人负责一个仓库。管理员要每天检查温度湿度,定期翻晒药材,做好防虫防鼠工作。
八月上旬,夏收基本结束。统计下来,这个夏天共采收黄精两千斤,黄芪一千五百斤,党参八百斤,甘草五百斤。加工后,得到九蒸九晒黄精成品四百斤,蜜炙黄芪成品三百斤,蒸晒党参成品一百六十斤,甘草切片一百斤。
这些药材,一部分供应太医署,一部分供应仁济堂等新客户,还有一部分储存起来,准备秋冬销售。
看着仓库里堆得整整齐齐的药材,秦素月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是药圃第一个完整的采收季,也是第一次大规模产出。虽然累,但成果丰硕。
然而,新的挑战又来了。
八月初八,立秋这天,孙掌柜从长安派人送来急信:江南突发疫情,需要大量防疫药材。仁济堂紧急订购黄精五百斤,黄芪三百斤,党参二百斤,甘草一百斤。要求十天内交货,运往杭州。
“十天?”秦素月看着信,眉头紧皱,“现在仓库里的存货,加上正在加工的,勉强能凑够数量。但十天运到杭州,时间太紧了。”
李玄景算了算:“从终南山到杭州,水路陆路加起来,至少两千里。十天,平均每天要赶两百里路。就是不吃不睡,也难。”
“但疫情不等人,”秦素月说,“江南疫情,需要药材救命。仁济堂这时候下单,是信任我们,也是考验我们。这个订单,必须接,必须按时送到。”
“怎么送?”李玄景问。
秦素月沉思片刻:“陆路到洛阳,转漕运沿大运河南下,到杭州。这是最快的路线。但需要打通关节:漕运的船,沿途的关卡,杭州的接应……”
“这些仁济堂应该能解决,”李玄景说,“他们既然敢下单,就有把握打通关节。关键是我们的货物要按时送到洛阳码头。”
“那就靠运输队了。”秦素月下定决心,“二虎的运输队训练了这么久,该接受真正的考验了。这次任务,我亲自带队。”
“你?”李玄景惊讶,“太危险了。路途遥远,情况复杂,你一个女子……”
“正因为情况复杂,我才要去。”秦素月坚定地说,“这次运输关系到药圃的声誉,也关系到江南无数病人的生命。我必须亲自去,确保万无一失。”
李玄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秦素月摇头,“药圃需要你坐镇。夏收虽然结束了,但秋管马上开始,诊室不能停,学堂不能停。你留下,我放心。”
两人争论了很久,最后达成妥协:秦素月带队运输,但要多带人手,做好充分准备。李玄景留在药圃,同时通过太医署的关系,帮忙打点沿途关节。
接下来的两天,药圃进入了紧急状态。加工坊日夜赶工,完成最后一批药材的加工;仓储部清点库存,打包装箱;运输队检查车辆马匹,准备长途物资。
秦素月制定了详细的运输计划:五辆马车,每辆两匹马,轮流拉车,保证速度;十个人的运输队,包括车夫、护卫、杂役;携带足够的干粮、饮水、药品、工具;每天赶路六个时辰,休息六个时辰,预计五天到洛阳。
她还准备了各种应急方案:马车坏了怎么办,遇到劫道怎么办,天气突变怎么办……每个队员都要熟练掌握。
八月十一清晨,运输队出发。五辆马车满载药材,也满载着药圃的期望和江南病人的希望。
秦素月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药圃。晨光中,药田整齐,建筑井然,炊烟袅袅。这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现在,她要带着这份事业,去更远的地方,救更多的人。
“出发!”
马车缓缓驶出山谷,向着东方,向着洛阳,向着杭州,向着那个需要他们的地方。
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身后,有整个药圃的支持;她的心中,有治病救人的初心;她的前方,有等待帮助的人们。
而这一切,都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会完成这次任务。
一定会。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她的路,她的人生。
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她的到来。
《终南黄精记》第二卷·第三十一章
千里驰援
八月十一,运输队离开终南山,沿着官道向东疾行。
秦素月骑在马上,不时回头查看车队情况。五辆马车首尾相连,每辆车由两匹健马拉拽,车夫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十名队员除了车夫,还有四名护卫和三名杂役,都是二虎从运输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强力壮,机警可靠。
第一天的行程很顺利。天气晴好,道路平坦,中午在蓝田县城外简单用餐休息后继续赶路,傍晚时分到达渭南,行程一百二十里。
“夫人,照这个速度,四天就能到洛阳。”二虎策马来到秦素月身边,“比原计划快一天。”
“不能太快,”秦素月摇头,“马匹和人需要休息。我们这次是长途,要保证持续力。按原计划,每天一百里,五天到洛阳。”
在渭南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秦素月让队员们先吃饭休息,自己却去马厩查看马匹。五辆车,十匹马,是这次任务的关键。她仔细检查每匹马的蹄铁、鞍具、身体状况,又嘱咐马夫多加草料,好好照顾。
“这些马都是药圃的宝贝,”她对马夫说,“累坏了,回去没法交代。”
“夫人放心,”马夫老陈是多年的养马好手,“我伺候马比伺候自己还上心。今晚给它们喂精料,加鸡蛋,明天保证精神抖擞。”
回到房间,秦素月拿出地图,研究明天的路线。从渭南到潼关,再到陕州,这段路要翻越崤山,山路崎岖,最是难行。她标注了几个险要地段,准备明天多加小心。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果然如秦素月所料,进入山区后,道路越来越难走。有些路段窄得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旁边就是深谷;有些路段坡度很陡,需要人在后面推车。
最危险的是过一个叫“鬼见愁”的山口。路宽不足六尺,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悬崖,路面还布满了碎石。车夫们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挪动。秦素月下马步行,在前面指挥。
“慢一点,向左半尺……好,稳住……往前走……”
第一辆车安全通过。第二辆、第三辆……到第四辆时,意外发生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从峭壁上滚落,正好砸在拉车的马匹旁。马受惊嘶鸣,前蹄扬起,车身向悬崖边倾斜。
“稳住!”秦素月大喊。
车夫死死拉住缰绳,但马已经完全失控。眼看马车就要翻下悬崖,一个护卫冲上去,用肩膀顶住了车轮。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拉住马车,总算稳住了。
但那个顶车轮的护卫肩膀受伤了,鲜血染红了衣衫。
“快,包扎!”秦素月立刻上前,检查伤势。还好,只是皮肉伤,骨头没事。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清洗伤口,敷上紫金脉药粉,包扎好。
“夫人,我没事,”护卫疼得脸色发白,还强撑着,“还能走。”
“别逞强,”秦素月说,“上车休息。二虎,你替他赶车。”
处理完伤员,车队继续前进。过了“鬼见愁”,道路平缓了些,但天色已晚。原计划今天到陕州,现在才走了一半路程。
“夫人,前面有个小村子,要不要投宿?”二虎问。
秦素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惫的队员和受伤的护卫,点头:“好,就在村里住一晚。明天早点出发,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没有客栈。秦素月找到村长,说明情况,请求借宿。村长是个热情的老人,听说他们是运送药材去江南抗疫的,立刻让村民腾出几间房,还送来热饭热菜。
“你们是去做善事,我们山里人帮不上大忙,提供个住处是应该的。”村长说。
晚饭后,秦素月去查看伤员。护卫的伤势稳定了,但需要休息。她又去检查马匹,确认都没问题,才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秦素月却睡不着。今天的事让她意识到,这次运输比预想的更危险。才第二天就遇到险情,后面还有更长的路。但她不能退缩,江南的疫情等不起。
第三天,天没亮就出发。受伤的护卫坚持要自己赶车,被秦素月严令休息。车队加快速度,中午时分到达陕州。在城里补充了干粮和药品,下午继续赶路。
从陕州到洛阳,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道路好走多了。车队速度加快,傍晚时已经走了八十里。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到洛阳。
但傍晚时分,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快!找地方避雨!”秦素月大喊。
附近没有村庄,只有一片树林。车队刚躲进树林,暴雨就倾盆而下。雨点打得树叶啪啪作响,很快在地上汇成小溪。
秦素月最担心的是车上的药材。虽然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但这么大的雨,难保不会渗水。她让队员们用身体挡住车厢缝隙,又指挥把马车停在较高的地方,避免积水。
暴雨下了半个时辰才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道路泥泞不堪,无法继续赶路。
“今晚只能在树林里过夜了。”秦素月无奈地说。
队员们砍了些树枝,搭起简易的棚子,又生起篝火,烘烤湿透的衣物。秦素月检查了药材,还好,只有最外层的油布湿了,里面的药材完好无损。
围着篝火,队员们烤着干粮,说起一路的见闻。
“夫人,您说江南的疫情严重吗?”一个年轻护卫问。
“从仁济堂紧急下单来看,应该很严重。”秦素月说,“瘟疫猛于虎,一旦蔓延,会死很多人。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药材送到,多救一个人是一个人。”
“那我们是在做善事,”另一个队员说,“虽然辛苦,但值得。”
“对,值得。”秦素月看着跳动的篝火,“我小时候,村里闹瘟疫,死了好多人。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有药,如果能救人……现在,我们真的能救人了。”
夜深了,队员们轮流守夜。秦素月虽然疲惫,却难以入眠。她想起李玄景,想起药圃,想起那些等着药材的病人……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她必须扛起来。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但道路泥泞。车队艰难前行,速度慢了很多。到中午时,才走了三十里。
“照这个速度,今天到不了洛阳了。”二虎担忧地说。
“尽量赶,”秦素月说,“晚一天,就可能多死很多人。”
也许是老天开眼,下午道路渐渐干了,车队加快速度。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了洛阳城的轮廓。
“到了!洛阳到了!”队员们欢呼起来。
但秦素月没有放松。到洛阳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联系漕运的船,装船启航,顺大运河南下,还有更长的水路。
按照仁济堂的安排,他们在洛阳有接应的人。车队进入洛阳城,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家叫“济世堂”的药铺。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早已收到消息,在等候他们。
“秦夫人一路辛苦!”周掌柜热情迎接,“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先休息。船也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装船出发。”
“多谢周掌柜。”秦素月行礼,“但我想先看看船,看看药材怎么装运。”
“这么急?”
“疫情不等人。”
周掌柜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好,我陪你去码头。”
洛阳码头,千帆林立,热闹非凡。周掌柜指着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说:“就是这艘‘顺风号’,船主是我老朋友,专门跑洛阳到杭州的航线。已经说好了,优先运你们的货。”
秦素月仔细查看了船只:船体坚固,船舱干燥,有专门的货舱。她满意地点头:“很好。但装船有讲究,药材不能受潮,不能受压,要分类存放。我的人要跟船,负责照看药材。”
“这个……”周掌柜为难,“船主可能不同意生人上船。”
“必须同意,”秦素月坚定地说,“这批药材关系重大,不能有任何闪失。我可以多付运费,但必须让我们的人跟船。”
周掌柜去和船主商量。船主开始不同意,但听说是运往江南抗疫的药材,又见秦素月态度坚决,最终答应了。不过只允许两个人跟船,因为船上空间有限。
“两个人够了,”秦素月说,“我和二虎跟船。其他人原路返回药圃。”
“夫人,您要亲自跟船?”二虎惊讶,“水路遥远,风浪不定,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秦素月说,“这批药材是药圃的第一笔大单,也是我们的责任。我必须亲自送到,亲眼看到它们用在病人身上。”
当晚,在济世堂后院,秦素月召集队员们开会。
“明天装船后,我和二虎跟船南下。你们原路返回药圃,路上小心。回去后告诉李大夫,我们一切顺利,让他不要担心。”
“夫人,让我跟您去吧,”一个护卫说,“路上好有个照应。”
“不用,”秦素月摇头,“船上有船工,有二虎就够了。你们回去更重要,药圃需要人。”
她拿出准备好的信:“这封信带给李大夫,详细说明了情况。还有,这几包银子,是路上的盘缠和工钱,你们收好。”
队员们虽然不放心,但知道秦素月的脾气,只能听从安排。
第二天清晨,码头。药材装船,整整装了半个货舱。秦素月按照储存要求,指挥船工分类堆放:黄精放在最干燥的位置,黄芪用木箱装好,党参和甘草分开存放。又嘱咐船主,货舱要经常通风,遇到雨天要关紧舱门。
一切安排妥当,顺风号起航。秦素月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洛阳城,心中百感交集。这是她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第一次坐船,第一次独自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船顺着洛河向东,进入黄河,再转入大运河。大运河是南北交通要道,船只往来如梭。顺风号张满帆,顺流而下,速度很快。
船主姓赵,是个豪爽的北方汉子。听说秦素月是运送抗疫药材的,很是敬佩,特意腾出最好的舱房给她住。
“秦夫人放心,”赵船主拍着胸脯,“我老赵跑船三十年,这条运河闭着眼睛都能走。保证把你们和药材安全送到杭州。”
“多谢赵船主。”秦素月道谢,“不过我还是想多了解些水路的情况。这一路要经过哪些关卡?大概需要几天?”
赵船主拿来地图,详细讲解:“从洛阳到杭州,两千多里水路。经过汴州、宋州、楚州、扬州、苏州,最后到杭州。顺利的话,十二三天能到。但运河上关卡多,每过一州都要检查、交税,耽误时间。而且现在是汛期,有些河段水流急,要小心。”
“关卡方面,仁济堂已经打点好了,”秦素月说,“他们给了通关文书,应该能顺利通过。关键是速度,越快越好。”
“那就要日夜兼程了,”赵船主说,“晚上行船危险,但有月亮的时候可以走。我多安排几个船工轮班,人歇船不歇。”
“有劳赵船主了。”
接下来的日子,顺风号日夜兼程。白天全速前进,晚上有月光时也继续航行。秦素月很少在舱房里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在甲板上,观察水流、风向,和船工聊天,了解运河的情况。
她发现,船工们的生活很艰苦。一天工作六个时辰,吃住都在船上,风吹日晒,收入微薄。很多船工有风湿、胃病等职业病。
“赵船主,船工们有病痛,怎么不看大夫?”一天,秦素月问。
“唉,看什么大夫,”赵船主叹气,“船工穷,看不起大夫。有点小病就硬扛,扛不过去就……我船上这些年,已经病死三个了。”
秦素月心中触动。她从行李中取出一些常用药材:黄精、黄芪、党参、甘草,配成简单的方子,给有病的船工服用。又教他们一些防病的方法:注意保暖,饮食规律,适当运动。
船工们很感激。他们从没遇到过这么关心他们的大夫,而且还是个女子。
“秦夫人是菩萨心肠,”一个老船工说,“我们这些人,命贱,没人管。您是第一个给我们看病的大夫。”
“命没有贵贱,”秦素月说,“都是父母所生,都有活着的权利。以后你们有什么病痛,可以到终南山找我,我免费给你们看。”
船工们记住了“终南山黄精药圃”这个名字。
船行到第五天,进入淮河段。这里水流湍急,暗礁多,是最危险的一段。赵船主亲自掌舵,船工们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秦素月也紧张起来。她看到前方河道变窄,两岸山崖陡峭,河水打着漩涡,发出轰鸣声。
“抓紧!”赵船主大喊。
顺风号像一片树叶,在激流中颠簸。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剧烈摇晃。秦素月紧紧抓住船舷,才没有被甩出去。
突然,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船身猛地一震。
“触礁了!”有船工惊叫。
赵船主脸色大变:“快检查!哪里漏水?”
船工们慌忙检查。很快,有人报告:“左舷底部有个洞,水正在涌进来!”
“堵住!用棉被堵住!”赵船主指挥。
船工们拿出棉被、麻袋,试图堵住漏洞。但水流太急,根本堵不住。眼看船舱里的水越来越多,船开始下沉。
秦素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船沉了不要紧,但船上的药材怎么办?江南的病人怎么办?
“赵船主,还有办法吗?”她急问。
赵船主满头大汗:“必须靠岸修补!但这里水流急,靠岸困难……”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一个河湾,水流相对平缓。赵船主眼睛一亮:“天无绝人之路!往左,靠岸!”
船工们奋力划桨,顺风号艰难地向左岸靠去。终于,船搁浅在了一片沙滩上。
船底的那个洞有碗口大,河水还在不断涌入。赵船主指挥船工们排水、修补。但船上没有合适的修补材料,只能用木板临时钉上,再用棉被麻袋堵住缝隙。
“这样不行,”秦素月查看后说,“水流还是会渗进来。必须彻底修补。”
“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上哪找材料?”赵船主急得团团转。
秦素月看着岸边的树林,有了主意:“用树脂和树皮。砍些松树,取树脂做粘合剂,用树皮和木板修补,外面再涂上桐油,应该能撑到下一个码头。”
“这个办法好!”赵船主眼睛一亮,“船工们,跟我来!”
十几个船工拿着斧头锯子,冲进树林。秦素月也跟去,指挥他们砍哪些树,取哪些材料。松树脂黏稠,是天然的粘合剂;榆树皮柔韧,适合修补;桐油防水,是最好的涂料。
材料备齐,开始修补。船工们都是老手,手艺娴熟。清理破损处,涂抹树脂,贴上树皮和木板,再用木槌敲实,最后涂上桐油。一个时辰后,修补完成。
“试试看。”赵船主说。
船工们把船推离浅滩,回到河中。修补处滴水不漏,成功了!
“秦夫人,您真是我们的福星!”赵船主激动地说,“要不是您,这船就完了。”
“是大家的功劳。”秦素月谦虚地说。
船继续前行。经过这次险情,船工们对秦素月更加敬佩。这个年轻女子,不仅懂医术,还懂修船,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接下来的行程顺利多了。过汴州、宋州、楚州,通关都很顺利。仁济堂的通关文书起了作用,各地关卡看到是抗疫药材,都优先放行。
八月二十二,顺风号到达扬州。从这里转入江南运河,距离杭州只有三天路程了。
但秦素月发现,扬州城的气氛不对。码头冷冷清清,岸上行人稀少,很多人脸上蒙着布巾,行色匆匆。
“赵船主,扬州怎么了?”
赵船主脸色凝重:“听说扬州也闹瘟疫了,比杭州还严重。官府封了城,不许进出。我们的船可能进不了扬州码头。”
果然,船靠近扬州码头时,被官兵拦住了。
“扬州封城,所有船只不得靠岸!违者抓起来!”一个军官大喊。
秦素月走到船头,大声说:“军爷,我们是运送抗疫药材的,要去杭州。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补充些淡水和食物就走。”
“抗疫药材?”军官犹豫了一下,“有文书吗?”
秦素月拿出仁济堂的通关文书和太医署的证明。军官查看后,态度缓和了些:“确实是抗疫药材。但扬州城你们不能进,就在码头外围补充些物资吧。快点,补充完马上离开!”
船在码头外围停下,赵船主带人去采购物资。秦素月站在船头,看着寂静的扬州城,心中沉重。连扬州都这么严重,杭州的情况可想而知。
物资补充完毕,船继续南下。越往南,疫情越重的迹象越明显。沿途村庄很多门户紧闭,田野荒芜,偶尔看到的人也都面黄肌瘦,眼神惶恐。
八月二十五,顺风号终于到达杭州。
杭州码头的景象更让人心惊。码头上搭满了临时棚子,里面躺满了病人,呻吟声、咳嗽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腐臭味。很多人在排队领药,队伍长得看不到头。
“秦夫人,到了。”赵船主说,声音低沉。
秦素月深吸一口气:“卸货。二虎,你去找仁济堂的人,告诉他们药材到了。”
药材卸船时,引起了轰动。这么多药材,在这个时候,简直是救命稻草。很多人围上来,眼神中充满渴望。
“大夫,有药吗?我娘病得快不行了……”
“行行好,给我一点药吧……”
秦素月心中酸楚,但她知道,这些药材必须交给仁济堂统一分配,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很快,仁济堂的人来了。为首的正是陈掌柜,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布满血丝。
“秦夫人!你们终于到了!”陈掌柜激动地握住秦素月的手,“路上辛苦了!江南的百姓有救了!”
“陈掌柜,药材都在这里,”秦素月指着卸下的货物,“黄精五百斤,黄芪三百斤,党参二百斤,甘草一百斤,全部是上等品。”
“太好了!太好了!”陈掌柜连连道谢,“我这就安排人运回药铺,马上配药发放。”
药材被运走,秦素月却没有离开码头。她看到那些等待的病人,那些绝望的眼神,无法转身就走。
“陈掌柜,我能帮忙吗?”她问,“我懂医术,可以帮忙诊治。”
陈掌柜惊讶:“秦夫人一路辛苦,应该先休息……”
“疫情不等人,”秦素月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请给我安排个地方,我来看诊。”
陈掌柜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好!秦夫人大义!我这就安排!”
在码头边搭起了一个简易诊棚,秦素月开始看诊。病人太多,她只能先看最重的。把脉、问诊、开方,一刻不停。二虎在旁边帮忙抓药、煎药。
从中午到傍晚,她看了五十多个病人。大多是瘟疫引起的发热、咳嗽、腹泻,也有并发症。她用黄精黄芪补气扶正,用党参甘草调和药性,再根据症状加减其他药材。
天黑时,陈掌柜强行让她休息。“秦夫人,您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这样下去,您也会累倒的。”
秦素月确实又累又饿,但她看到还有那么多病人在等待,不忍心休息。
“我再看看几个……”
“不行!”陈掌柜坚决地说,“您要是累倒了,谁来看病?先去吃饭休息,明天再来。”
秦素月被带到仁济堂的后院,简单吃了饭,洗了澡。躺在床上,身体疲惫不堪,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她想着今天的病人,想着药圃,想着李玄景……
这次千里驰援,虽然艰辛,但值得。因为她看到了药材真的能救人,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窗外,杭州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这个美丽的城市,正在被瘟疫折磨。而她,一个从终南山来的女子,正在为拯救这座城市尽一份力。
这,就是她的路。
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瘟疫退去,直到春暖花开。
直到所有人都健康平安。
而那一天,她相信,不会太远。
因为希望,已经在路上。
《终南黄精记》第二卷·第三十二章
抗疫杭州
八月二十六,清晨,杭州城笼罩在薄雾中。
秦素月天没亮就醒了。虽然只睡了三个时辰,但心中有事,再也睡不着。她起身梳洗,换上干净的布衣,来到仁济堂前厅。
陈掌柜已经在忙碌了,指挥伙计们分拣药材,熬制药汤。见到秦素月,他惊讶道:“秦夫人怎么起这么早?多休息会儿啊。”
“睡不着,”秦素月说,“病人等不起。陈掌柜,今天怎么安排?”
陈掌柜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药材:“昨天运来的药材,连夜分拣了一部分,熬了五百份药汤,今天一早就要发放。但病人太多,这点药远远不够。”
“药圃的药材能用多久?”
“按现在的用量,最多支撑十天。”陈掌柜眉头紧锁,“我已经派人去其他地方采购,但各地疫情都严重,药材紧缺,价格飞涨。有些药商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秦素月心中一沉。药材不够,意味着很多人可能得不到救治。她想起药圃仓库里还有一批存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先尽现有药材救治,”她说,“能救一个是一个。陈掌柜,我今天继续在码头看诊,您给我配两个伙计帮忙抓药煎药。”
“好,我让阿福和阿贵跟您去,他们懂药材。”
码头诊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昨天秦素月看诊的消息传开,很多人都慕名而来。她坐下,开始工作。
第一个病人是个中年妇人,扶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男孩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不停咳嗽。
“大夫,救救我儿子,”妇人哭着说,“他烧了三天了,吃什么吐什么……”
秦素月把脉,脉象浮数;看舌苔,舌红苔黄;问症状,发热恶寒,咳嗽胸痛。
“瘟疫入肺,肺热壅盛。”她诊断,“需要用清热解毒、宣肺止咳的药。”
她开了方子:黄精三钱,黄芪二钱,党参二钱,甘草一钱,再加金银花、连翘、黄芩各三钱。嘱咐:“三碗水煮成一碗,分两次服。明天再来复诊。”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病人是个老人,独自拄着拐杖,咳嗽得直不起腰。秦素月把脉,脉象细弱;看面色,苍白无华;问病史,素有咳喘,这次染疫后加重。
“这是本虚标实,”她对旁边的阿福讲解,“老人本身肺肾两虚,又染瘟疫,正虚邪恋。治疗要扶正祛邪并重。”
她开了方子:黄精五钱,黄芪四钱,党参三钱,甘草二钱,再加杏仁、贝母、桑白皮各二钱。特别嘱咐:“老人脾胃弱,药要煎得久些,分多次少量服用。”
一上午,秦素月看了六十多个病人。有轻有重,有老有少。她发现,这次瘟疫有几个特点:发热、咳嗽、胸闷是主要症状;老人和孩子最易重症;体质虚弱的人恢复慢。
中午休息时,陈掌柜送饭过来,顺便告诉她一个消息:“秦夫人,杭州知府听说您从终南山来支援抗疫,想见您一面。”
“知府大人?”秦素月惊讶,“我一个民间大夫,见知府做什么?”
“可能是想了解疫情,也可能有其他安排。”陈掌柜说,“我陪您去。”
知府衙门在后街,离码头不远。陈掌柜和秦素月到时,知府正在和几个官员商议事情。见他们来,知府起身相迎。
“这位就是秦夫人?”知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带血丝,看起来多日未休息,“听陈掌柜说,您从终南山千里驰援,送来急需药材,本官代表杭州百姓感谢您!”
秦素月行礼:“民女只是尽本分。知府大人日夜操劳,才是真正辛苦。”
“坐,坐。”知府请他们坐下,开门见山,“秦夫人,本官找您来,是想请教抗疫之策。杭州疫情已蔓延月余,虽然采取了一些措施:设粥棚施药,隔离病人,清理街道……但效果有限。您从医者角度看,还有什么办法?”
秦素月想了想,谨慎回答:“民女才疏学浅,只能说些粗浅看法。依民女这几日所见,疫情控制不住,原因可能有几点:第一,病人太多,药材不够;第二,病患分散,难以集中救治;第三,百姓恐慌,有病不敢报;第四,环境脏乱,容易滋生疫气。”
知府点头:“说得好。那依您之见,该如何应对?”
“民女斗胆建议,”秦素月说,“第一,集中救治。设专门疫病所,将重症病人集中一处,统一用药,统一照料。这样既能提高救治效率,又能防止扩散。”
“第二,分级诊疗。轻症在家隔离,发放药物;中重症入疫病所;危重症重点救治。这样合理分配医疗资源。”
“第三,发动民间力量。杭州医馆药铺不少,可以组织起来,统一调度,避免各自为战。”
“第四,改善环境。清理污水垃圾,疏通沟渠,焚烧病死动物尸体。病从口入,环境干净了,疫情传播就慢了。”
知府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秦夫人所言极是。特别是集中救治和分级诊疗,本官之前没想到。但实施起来困难:疫病所设在哪里?大夫从哪里来?药材怎么解决?”
“疫病所可以设在城外空旷处,搭棚设帐,”秦素月说,“大夫可以从各医馆抽调,民女也可以帮忙培训一些助手。药材……民女的药圃还能提供一些,但远远不够。需要官府出面,从外地调运,打击囤积居奇。”
知府沉思片刻,下定决心:“好!就按秦夫人说的办!本官这就下令,在城外设疫病所,抽调全城大夫,统一调度药材。秦夫人,您能否协助本官,负责疫病所的医疗事务?”
秦素月一愣。这个责任太大了,她只是来送药材的,没想过要担此重任。
“知府大人,民女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任……”
“秦夫人不必谦虚,”知府诚恳地说,“您能千里送药,能在码头免费看诊,说明您有医德;您刚才那番话,说明您有见识;陈掌柜极力推荐您,说明您有能力。杭州疫情危急,急需您这样的人才。请您务必相助!”
陈掌柜也劝:“秦夫人,知府大人一片诚意,您就答应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秦素月看着知府殷切的眼神,想起码头那些等待救治的病人,终于点头:“民女愿尽力而为。”
“太好了!”知府大喜,“本官这就安排。疫病所设在城东三里外的空地上,今天就开始搭建。秦夫人,您需要什么,尽管说!”
“民女需要:足够的药材,至少二十名助手,基本的医疗设备,还有……”秦素月想了想,“一些懂得照顾病人的妇女。疫病所不仅需要治疗,还需要护理。”
“这些本官都答应!”知府当即下令,让手下官员去办。
从知府衙门出来,秦素月心中沉甸甸的。答应了,就要负责到底。但她在杭州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习惯不同,能做好吗?
“秦夫人不必担心,”陈掌柜看出她的顾虑,“仁济堂全力支持您。药材我们提供,人手我们出,要什么有什么。”
“多谢陈掌柜。”秦素月感激地说,“但这次责任重大,我担心做不好,辜负了知府大人和杭州百姓的期望。”
“您一定能做好,”陈掌柜坚定地说,“我相信您。”
回到码头诊棚,秦素月继续看诊,但心中已经在规划疫病所的事。她让阿福找来纸笔,开始写计划:疫病所的布局、人员分工、工作流程、药品管理、消毒措施……
傍晚收工时,知府派来的人已经到了。一个姓王的官员,负责疫病所的建设和物资调配;还有十个衙役,听从秦素月调遣。
“秦夫人,疫病所已经开始搭建了,”王官员汇报,“按照您的建议,设在城东空旷处,远离水源和下风口。今天能搭起二十个帐篷,明天再搭三十个。药材方面,知府大人下令,全城药铺的抗疫药材统一调配,优先供应疫病所。”
“好,”秦素月点头,“带我去看看。”
城东三里,一片空地上,几十个工人正在忙碌。木桩钉下,帆布张开,一个个帐篷拔地而起。帐篷之间留有足够的距离,便于通风和隔离。还有工人在挖厕所、建灶台、打水井。
“这里要建一个煎药区,”秦素月指着空地中央,“二十个药炉,专人负责。那里建一个分诊区,病人来了先检查,分级处理。那里建一个重症区,单独隔离。”
她在空地上边走边指挥,王官员一一记下。
“还需要建一个医护休息区,一个物资仓库,一个消毒间……”秦素月脑子飞快转动,“对了,最重要的,建一个焚烧炉,所有医疗垃圾必须焚烧处理。”
“焚烧炉?”王官员不解。
“用过的纱布、病人的呕吐物、病死者的衣物……这些都可能带病,必须焚烧,不能随便丢弃。”秦素月解释。
王官员恍然大悟:“还是秦夫人想得周到。”
天色渐暗,秦素月才回到仁济堂。陈掌柜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还有两个年轻女子在等她。
“秦夫人,这两位是我找来的助手,”陈掌柜介绍,“这位是秀英,原来在医馆帮工,懂些医术;这位是小翠,识字,会算数,可以帮您管理账目和记录。”
秀英和小翠向秦素月行礼:“见过秦夫人。”
秦素月打量她们:秀英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举止沉稳;小翠十八九岁,机灵活泼。都是可用之才。
“好,从明天开始,你们跟我去疫病所。”秦素月说,“今晚先学习一些基本知识。”
饭后,秦素月开始培训。她讲了瘟疫的特点、传播途径、防护措施、诊疗原则。秀英有一定基础,听得懂;小翠虽然不懂医理,但记忆力好,把要点都记了下来。
“在疫病所工作,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秦素月强调,“要戴口罩,勤洗手,不直接接触病人分泌物。如果自己病了,马上隔离,不能硬撑。”
“夫人,口罩是什么?”小翠问。
秦素月这才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口罩的概念。她找来几块干净的棉布,示范如何折叠、如何佩戴、如何固定。
“用棉布蒙住口鼻,可以防止飞沫传播。虽然不能完全阻隔,但比没有好。每天要更换,用沸水煮过消毒。”
秀英和小翠学着做,很快就掌握了。
培训到深夜,两人才离开。秦素月却还不能休息,她要完善疫病所的工作流程。从病人入院到出院,每一个环节都要考虑周全:登记、分诊、检查、诊断、治疗、护理、观察、出院……
她写写画画,直到凌晨才睡下。
八月二十七,疫病所正式启用。
清晨,秦素月带着秀英、小翠,还有仁济堂抽调的十个伙计,来到城东。五十个帐篷已经搭好,药炉已经支起,物资已经到位。知府从各医馆抽调的大夫也陆续到了,一共八人,加上秦素月,九名大夫。
秦素月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
“各位同仁,杭州疫情危急,我们受知府大人之托,负责这个疫病所。我们的任务是:救治病人,控制疫情。这很难,很危险,但我们必须做,因为我们是医者。”
她分发口罩和工作手册:“这是防护口罩,工作时必须佩戴。这是工作手册,上面写了疫病所的规章制度、工作流程、注意事项。每个人都要遵守。”
“现在分工:张大夫、李大夫,你们负责分诊区,判断病人轻重程度;王大夫、赵大夫,你们负责轻症区;孙大夫、周大夫,你们负责中症区;吴大夫、郑大夫,你们负责重症区。我负责全面协调和重症会诊。”
“秀英,你负责护理组,带领二十名妇女,照顾病人起居、喂药、清洁。小翠,你负责后勤组,管理物资、登记病人、记录病历。”
分工明确,各就各位。很快,第一批病人送来了。都是从城里各处的重症病人,用担架抬来,有的已经昏迷,有的不停咳嗽吐血。
分诊区开始忙碌。张大夫和李大夫快速检查,判断病情,分配到不同区域。轻症区接收还能走动的病人,中症区接收需要卧床的,重症区接收危重病人。
秦素月在各个区域巡查,解决技术问题,处理突发情况。她发现,这些杭州本地的大夫,医术都不错,但缺乏应对大规模疫情的经验。有些人看到这么多重症病人,有些慌乱。
“不要慌,”她安慰一位年轻大夫,“一个一个来,先救最重的。用我教的方子:黄精黄芪扶正,根据症状加减。记住,治瘟疫不仅要祛邪,更要扶正。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年轻大夫点头,稳住了心神。
一天下来,疫病所接收了二百多个病人。帐篷住满了,有些轻症病人只能安排在露天,搭简易棚子。药材消耗很快,虽然知府调集了全城的库存,但面对这么多病人,还是捉襟见肘。
傍晚,秦素月累得几乎站不住。她统计了数据:今天诊治病人二百一十三人,其中重症四十五人,中症九十八人,轻症七十人。死亡三人,都是送来得太晚,已经回天乏术。
死亡率不高,但秦素月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更多病人送来,随着医护人员疲劳,情况可能会恶化。
晚上,她在帐篷里写工作日志。秀英端来饭菜:“夫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秦素月这才感到饿。简单吃了点,继续写。她要总结今天的经验,改进明天的工作。
“今天发现几个问题:第一,分诊标准不够明确,有些中症被分到轻症区;第二,护理人员不足,一个护士要照顾二十个病人,忙不过来;第三,药品管理混乱,有些帐篷领多了,有些帐篷领少了;第四,消毒不彻底,有交叉感染的风险……”
她一一写下改进措施:细化分诊标准;增加护理人员;建立药品领用制度;加强消毒培训……
写完时,已是深夜。走出帐篷,疫病所里灯火通明。药炉还在燃烧,护士们在帐篷间穿梭,病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秦素月知道,这样的夜晚,还会持续很多天。
疫情不退,他们就不能退。
因为他们是医者。
因为生命重于一切。
她会坚持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康复。
直到杭州恢复往日的繁华。
而这,是她的承诺。
也是她的使命。
她会用尽全力,去实现它。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她的路,她的人生。
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她相信,终会到来。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