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终南黄精记》第二卷·第二十六章
长安初印象
五月初三,傍晚时分,车队抵达长安。
从终南山到长安,三百里路,走了整整三天。第一天住在蓝田县城,第二天住在灞桥镇,第三天下午终于看到了长安城的轮廓。
秦素月从车窗望出去,首先看到的是巍峨的城墙,像一条灰色的巨龙横卧在平原上。城墙高约三丈,上面有垛口和箭楼,在夕阳下显得庄严肃穆。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都城的宏伟——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车轮声、马蹄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这就是长安……”春妮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大啊!”
“我从来没想过能来长安。”水生喃喃道,这个平日里沉稳的少年,此刻也难掩激动。
秦素月心中也是波澜起伏。她虽不是第一次来长安——去年冬天曾随李玄景来采购工具——但那次来去匆匆,且心事重重,无暇细看。这次不同,她是带着药圃的成果,来参加全国性的展会,心境自然不同。
车队从明德门入城。守城的士兵检查了路引和参会文书,看到太医署的印信,态度顿时恭敬起来,很快放行。
进入城内,景象又是一变。宽阔的街道可容四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酒肆里飘出饭菜香,布庄里挂着五颜六色的绸缎,药铺门口晒着各种药材,书肆前文人驻足……沿街还有小贩挑着担子叫卖:胡饼、蒸糕、糖人、时鲜果子,应有尽有。
六个学员看得目不暇接,不时发出惊叹。铁柱指着路边一个杂耍班子:“看!那个人在吞剑!”秋菊则被胭脂水粉铺吸引:“那些盒子真漂亮……”
李玄景笑着介绍:“长安城有一百零八坊,我们现在在南城的安仁坊。皇家药苑在皇城东侧的光宅坊,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先去客栈安顿,明天再去布展。”
他们下榻的客栈是孙掌柜帮忙预定的,位于安仁坊的“悦来客栈”。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知道他们是来参加百药会的,格外热情。
“李大夫,秦夫人,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掌柜亲自引路,“按孙掌柜的吩咐,要了一个独立的小院,三间客房,还有一间厅堂可以存放货物。后院有马厩,马车可以停在那里。”
小院确实幽静,与街上的喧嚣隔绝。三间客房,李玄景和秦素月住一间,六个学员分住两间,每间三张床铺。厅堂很宽敞,正好用来存放展品。
安顿好后,秦素月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展品。她让学员们把箱子抬到厅堂,一一开箱检查。样品完好无损,模型部件齐全,展板没有损坏,演示工具也都完好。
“幸好一路小心。”秦素月松了口气,“这些东西要是损坏了,临时可没办法补救。”
检查完毕,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掌柜送来晚饭,六菜一汤,虽不算奢华,但荤素搭配,味道不错。赶了三天路,大家都饿了,吃得格外香。
饭后,秦素月召集学员们开会。
“明天一早,我们去皇家药苑布展。”她说,“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但有几件事要嘱咐:第一,长安城大,人多眼杂,不要单独行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第二,我们是来参加百药会的,代表终南山药圃的形象,言行举止要得体。第三,多看多学,百药会上会有全国各地的同行,是我们学习的好机会。”
“是,先生!”学员们齐声应道。
“还有,”李玄景补充,“百药会期间,可能会遇到太医署的官员、各地的名医、大药商。如果有人问话,如实回答,不懂的就说不知道,不要不懂装懂。记住,诚实是最好的策略。”
“记住了!”
各自回房休息。秦素月却睡不着,她推开窗户,看着长安城的夜景。远处有灯火通明的地方,大概是夜市;近处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偶尔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传来。
“在想什么?”李玄景走到她身边。
“在想明天。”秦素月轻声说,“玄景,你说我们能成功吗?全国那么多药圃,那么多大药商,我们一个才成立一年的小药圃,真的能脱颖而出吗?”
“为什么不能?”李玄景握住她的手,“我们有最好的药材,最规范的工艺,最完整的体系。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初心——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是为了做好药,为了治病救人,为了惠及乡里。这份初心,会让人感受到的。”
“但愿如此。”秦素月靠在他肩上,“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李玄景说,“但别忘了,我们已经通过了太医署的考察,成为了宫廷御用供应商。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百药会上,我们只要把真实的水平展示出来,就够了。”
夜深了,两人也休息了。秦素月做了个梦,梦见百药会上人山人海,他们的展台前却空无一人……
第二天清晨,她被鸟叫声唤醒。推开窗,晨光熹微,空气清新。长安的清晨安静祥和,与白天的喧嚣截然不同。
吃过早饭,车队出发前往皇家药苑。皇家药苑在光宅坊,靠近皇城,环境幽静。到了门口,出示参会文书,守卫仔细核对后放行。
进入药苑,秦素月眼前一亮。这里与其说是药苑,不如说是一座园林: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奇花异草遍布。沿着青石小路往前走,能看到一片片规划整齐的药田,种植着各种珍稀药材,有些连秦素月都叫不出名字。
“皇家药苑占地两百亩,”李玄景介绍,“分为种植区、研究区、展示区。百药会在展示区举行,那里有专门的展馆。”
果然,转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这是一座三进的大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已经搭起了许多临时展棚,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边是报到处。”李玄景指着大殿左侧的一个棚子。
报到手续很简单,核对文书,领取展位号牌和参会手册。他们的展位在第三展区,编号“丙字二十七号”,是个中等大小的展位。
“丙字区主要是中小药圃和药农。”发放号牌的小吏说,“甲字区是各大药商和名门药圃,乙字区是各地太医署推荐的特色药圃。你们能在丙字区有个独立展位,已经很不错了,很多小药农只有一个小桌子。”
来到第三展区,找到了丙字二十七号。这是一个三面围合的展棚,宽约一丈,深约八尺,正中有一张长条桌,两侧可以摆放展架。虽然不算大,但足够他们布置了。
“开始布置吧。”秦素月指挥道,“水生、铁柱,把沙盘模型摆放在左边;春妮、秋菊,把工艺模型组装在右边;秀兰、翠竹,布置样品展台;我和李大夫布置报告展板。”
大家分工合作,忙碌起来。秦素月设计的展台布局很有讲究:正中央是样品展台,摆放着黄精、黄芪、党参、甘草、紫金脉的特等品,用精致的木盒盛放,旁边有标签说明。左侧是沙盘模型,展示药圃全貌;右侧是工艺模型,展示九蒸九晒流程;后面墙上挂着图文展板,介绍药圃发展历程、技术特色、社会效益。
布置到一半,旁边展位的人也来了。丙字二十六号是来自巴蜀的药农,主要展示黄连和川芎;丙字二十八号是来自江南的药商,展示杭白菊和浙贝母。大家互相打招呼,寒暄几句,又各自忙碌。
“你们是终南山来的?”巴蜀的药农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终南山黄精很有名啊!”
“是的。”秦素月礼貌回应,“我们是终南山黄精药圃的。您对黄精有了解?”
“了解一点。”药农说,“我们巴蜀也产黄精,但品质不如终南山的。听说终南山黄精九蒸九晒做得最好,这次来就是想学习学习。”
“互相学习。”秦素月说,“我们也想了解各地的药材和工艺。”
江南药商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插话道:“百药会上藏龙卧虎,很多不为人知的好药材、好工艺都会展示出来。我参加了三次百药会,每次都有收获。你们第一次参加吧?”
“是的。”李玄景回答,“还请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药商笑道,“看你们的展品准备得很用心,模型做得精细,样品品质也好。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江南市场很大,好药材不愁销路。”
“多谢看重。”秦素月说,“展会期间多交流。”
布置到中午,基本完成。秦素月退后几步,整体审视展台。样品摆放整齐,标签清晰;沙盘模型栩栩如生,连溪流都用蓝色绸带表示;工艺模型步骤分明,图文并茂;展板内容详实,设计美观。六个学员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衣,精神饱满地站在展台两侧。
“不错。”李玄景点头,“简洁大方,重点突出,该展示的都展示出来了。”
“还缺一点。”秦素月想了想,“缺一点生机。明天带几盆新鲜的药材来,摆在展台前,更有生气。”
“好主意。”
中午在药苑的食堂简单用餐。食堂供应免费的午饭,两荤两素,味道一般,但能吃饱。吃饭时,秦素月观察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参会者:有关中口音的,有河东腔调的,有江南软语的,有巴蜀方言的……穿着也不同,有的穿绸缎,有的穿布衣,有的甚至穿着民族服饰。
“真是大开眼界。”春妮小声说,“原来全国有这么多地方产药材。”
“所以才叫百药会。”李玄景说,“中国地大物博,各地气候土壤不同,产的药材也各具特色。比如东北的人参,云南的三七,甘肃的当归,广东的陈皮……都是地道药材。”
饭后,秦素月带着学员们去其他展区参观学习。甲字区果然气派,各大药商的展台宽敞华丽,样品琳琅满目,还有专门的讲解员和招待茶点。乙字区多是太医署推荐的地方特色药圃,展品虽不如甲字区奢华,但品质都很高,各具特色。
参观过程中,秦素月认真记录:山东阿胶的熬制工艺、云南茯苓的栽培技术、甘肃枸杞的晾晒方法……她发现,虽然各地药材不同,但好的药圃都有共同点:注重品质控制,有规范的工艺,有完整的记录。
“我们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她对学员们说,“看那个阿胶展台,他们连熬胶用的水都有讲究,必须是泰山脚下的泉水。这种对细节的追求,值得我们学习。”
“还有那个茯苓展台,”水生指着一个展板,“他们记录了不同海拔、不同土壤对茯苓品质的影响,数据很详细。我们也可以做这样的研究。”
“对。”秦素月点头,“回去后,我们要建立更完善的记录系统,不只是记录产量,还要记录气候、土壤、管理措施对品质的影响。数据积累多了,就能总结出规律。”
参观到傍晚,大家都累了,但收获满满。回到客栈,秦素月让学员们把今天的见闻和心得写下来,作为学习记录。
晚饭后,孙掌柜来了。他是专门来探望的,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李大夫,秦夫人,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孙掌柜满脸笑容,“太医署的王大人对你们的第一批货非常满意!特别是黄精,品质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王大人说了,百药会后要亲自接见你们,谈扩大合作的事!”
“真的?”秦素月又惊又喜。
“千真万确!”孙掌柜说,“我在太医署有熟人,消息可靠。王大人还特意嘱咐,让你们百药会上好好表现,太医署会在评审时适当倾斜。”
“这……”李玄景有些犹豫,“这样合适吗?会不会……”
“李大夫多虑了。”孙掌柜笑道,“这不是走后门,而是对优秀药圃的正常支持。太医署希望树立标杆,推广好经验。你们的药圃规范、品质好、有社会担当,正是太医署要推广的典范。”
秦素月这才放心:“那就好。我们一定好好表现,不负期望。”
孙掌柜又聊了些百药会的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开。送走孙掌柜,秦素月和李玄景相视而笑。
“看来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秦素月说。
“但压力也更大了。”李玄景说,“太医署这么看重我们,我们更要做到最好。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嗯。”秦素月点头,“明天就是布展最后一天,后天正式开展。我们要把每个细节都做到位。”
第二天,他们继续完善展台。秦素月从客栈借了几盆绿植,摆放在展台前,顿时增添了生机。她还调整了样品摆放的角度,让光线能更好地展示药材的色泽。李玄景则进一步完善讲解词,让语言更生动、更通俗。
下午,百药会组委会进行了预审。一组官员挨个检查展台,评估展示内容和布置水平。来到丙字二十七号,领头的官员仔细查看了样品,翻阅了报告,听了秦素月的简要介绍。
“终南山黄精药圃……”官员在记录本上写着,“展示规范,内容完整,样品品质上乘。特别是这个九蒸九晒工艺模型,直观易懂。沙盘模型也很有特色,展示了药圃全貌。”
他抬头问:“你们这个合作模式,村民参与开荒种植,三七分成,具体怎么操作?”
秦素月详细介绍了合作模式的细节:如何组织,如何培训,如何分成,如何保证品质。官员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这个模式好。”最后他说,“既发展了药圃,又惠及了乡里。百药会不仅要展示药材品质,也要展示产业模式。你们这个模式,值得推广。”
预审结束后,秦素月长舒一口气。能得到组委会的肯定,是个好兆头。
傍晚,所有展台都布置完毕。秦素月带着学员们最后走了一遍展区,熟悉环境,了解各展位的位置和特色。
“明天正式开展,估计会有很多人。”她对学员们说,“大家要分工合作:水生和铁柱负责接待和讲解;春妮和秋菊负责演示;秀兰和翠竹负责发放资料和试用装;我和李大夫机动,处理突发情况。”
“记住,”李玄景补充,“无论来人是谁,都要热情接待,耐心解答。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请对方留下联系方式,我们查证后再回复。诚实、热情、专业,是我们的态度。”
“是!”
回到客栈,秦素月虽然累,却睡不着。她推开窗户,看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一年前,她还是个在山里挣扎求生的采药女;一年后,她站在长安,准备在全国性的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成果。
命运,真是奇妙。
但她也清楚,这一切不是凭空得来的。是她和李玄景日夜操劳,是药圃所有人共同努力,是村民们信任支持,才有了今天。
而明天,将是新的起点。
她会带着所有人的期望,带着终南山的药材,带着他们的梦想,去迎接挑战。
夜深了,秦素月终于入睡。梦中,她看到展台前人山人海,看到人们赞赏的目光,看到终南山药圃的名字被越来越多人知道……
那是她期待的明天。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终南黄精记》第二卷·第二十七章
百药盛会
五月初五,端午节,百药会正式开幕。
清晨,皇家药苑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药商药农,有太医署的官员和御医,有长安城各大药铺的掌柜,还有对药材感兴趣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人人手持请柬,依次入场。
秦素月一行人早早来到展台,做最后的准备。样品重新擦拭一遍,摆放整齐;演示工具检查无误;学员们换上干净的青色布衣,精神抖擞。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百药会正式开始。
人流如潮水般涌进展区。甲字区、乙字区很快围满了人,丙字区虽然相对冷清,但也陆续有人光顾。
秦素月站在展台后,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看到第一个客人朝他们的展台走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但气质儒雅,目光锐利。
“终南山黄精药圃?”老者看着展台的招牌,又看了看样品,“这黄精色泽黑亮,质地坚韧,是上品。你们就是太医署新定的御用药圃?”
“正是。”秦素月上前行礼,“老先生好眼力。这是我们九蒸九晒的黄精,请品鉴。”
老者拿起一片黄精,先看,再闻,最后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嗯……蒸晒到位,药性平和,甘甜醇厚,确实是好黄精。这黄芪也不错,蜜炙得恰到好处。”
他又看了看沙盘模型和工艺模型,频频点头:“展示得很用心。这九蒸九晒的流程,每个步骤都很清晰。你们还搞了合作种植?”
“是的。”秦素月介绍,“我们和周边四个村子的村民合作,药圃提供种子、技术、销路,村民出劳动力,收获后分成。既扩大了药圃规模,又让村民多了收入。”
“好,好。”老者赞许道,“药材产业,不能只顾自己赚钱,要惠及乡里,才是长久之道。你们这个模式,值得推广。”
老者又问了许多技术细节:黄精的选种标准、蒸制火候、晾晒时间、储存条件……秦素月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准确。老者越听越满意。
“小姑娘,你年纪轻轻,对药材这么精通,难得。”老者笑道,“我是江南‘仁济堂’的掌柜,姓陈。我们仁济堂在江南有三十多家分号,每年需要大量优质药材。你们这个黄精,我很感兴趣,展会结束后,我们详细谈谈合作。”
“多谢陈掌柜看重!”秦素月心中大喜,仁济堂是江南最大的药商之一,若能合作,等于打开了江南市场。
送走陈掌柜,展台前又来了几个人。有太原的药商想了解黄芪,有洛阳的医馆想订购党参,还有长安本地的药铺想代理他们的药材……秦素月和李玄景分工接待,六个学员也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上午最热闹的时候,展台前围了十几个人。水生和铁柱讲解药圃概况,春妮和秋菊现场演示黄精清洗切片,秀兰和翠竹发放试用装和资料……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中午时分,人流稍减。秦素月让学员们轮流休息吃饭,她和李玄景守着展台。这时,又来了一群人,为首的竟是太医署的王大人。
“王大人!”秦素月和李玄景赶紧行礼。
“免礼。”王大人笑着摆手,“我来看看你们的展台。嗯,布置得不错,样品也齐全。今天上午怎么样?”
“托王大人的福,还不错。”秦素月汇报,“已经有意向客户十几家,其中江南仁济堂的陈掌柜特别有意向。”
“仁济堂?”王大人点头,“那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药商,他们若认可你们的药材,江南市场就打开了一半。好好把握机会。”
王大人仔细查看了展台,特别关注了合作模式的介绍和病例记录。“这些病例很珍贵。”他说,“药材好不好,最终要看疗效。你们能积累这么多有效病例,很有说服力。”
他又问:“村民们参与合作,积极性高吗?收入增加明显吗?”
秦素月详细汇报:四个村子八十户参与,开垦荒地一百亩,村民人均增收五两银子,更重要的是学到了技术,有了稳定收入来源。
“做得好。”王大人感慨,“太医署采购药材,不只是为了宫廷用度,更是要扶持好的药圃,推广好的模式。你们这个‘药圃+农户’的模式,可以在全国适合的地方推广。百药会后,太医署会组织各地药圃来你们那里学习。”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李玄景郑重承诺。
王大人又鼓励了几句,才离开。他走后不久,又有一批官员模样的人来参观,听说是王大人的同僚,也都是太医署的官员。
整个下午,展台前人流不断。秦素月发现,他们的展台虽然位置不算最好,但人气越来越旺。很多人是被九蒸九晒的工艺模型吸引过来的,看了模型,再看样品,听了介绍,就产生了兴趣。
“这个九蒸九晒,真的要做九次吗?”一个中年药商问,“太费工费时了,成本得多高?”
“确实费工费时。”秦素月坦诚回答,“但只有九次,才能让黄精药性完全转化,达到最佳效果。我们计算过,九蒸九晒的黄精,价格可以比普通黄精高三倍,但药效好得多,客户愿意买单。”
“高三倍?”药商惊讶,“有人买吗?”
“有。”秦素月指着样品,“这些就是供应太医署的,他们认可这个品质和价值。普通药材拼价格,优质药材拼品质。我们要做的,就是优质药材。”
药商思索片刻:“有道理。现在有钱人多了,愿意为品质买单。你们这个思路,值得借鉴。”
傍晚,第一天展会结束。统计下来,他们接待了超过两百人次,有意向客户二十八家,发放资料三百多份,试用装全部发完。
回到客栈,大家都累坏了,但精神亢奋。秦素月让学员们先吃饭休息,她和李玄景整理今天的记录。
“效果比预想的好。”李玄景说,“特别是合作模式和病例记录,很多人感兴趣。看来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但压力也更大了。”秦素月说,“今天这么多人关注,明天后天必须保持状态。而且有些问题我们回答得不够好,需要完善。”
她拿出记录本,上面记着今天客人提出的问题和他们的回答。“比如有人问,黄精的九蒸九晒有没有科学依据?我们只说了传统经验和疗效验证,但说不清具体原理。这个问题要请教太医署的御医,完善答案。”
“还有,有人问合作模式的具体合同怎么签,分成怎么计算,纠纷怎么处理……我们需要准备更详细的资料。”
“另外,试用装发完了,要再准备一些。明天我去买些小纸袋,装些样品。”
两人一直商量到深夜,制定了第二天的改进方案。
第二天,五月初六,展会继续。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大家更加从容。秦素月增加了两个内容:一是准备了一份“常见问题解答”贴在展台上,回答昨天被问得最多的问题;二是准备了一个留言本,让感兴趣的客人留下联系方式和意向,承诺展会结束后联系。
这天的人流量更大。因为第一天口碑传开,很多人专门来找“终南山黄精药圃”的展台。秦素月他们从早忙到晚,连午饭都是轮流站着吃的。
下午,来了几个特别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华贵,气度不凡,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们在展台前驻足良久,仔细查看每一样展品。
“这紫金脉,真是你们种的?”中年人拿起紫檀木盒,仔细端详里面的紫色根茎。
“是的。”秦素月回答,“紫金脉是终南山特有的珍稀药材,我们经过三年选育,终于成功种植。但产量很低,每年只有几斤。”
“我听说过紫金脉。”中年人说,“止血生肌的圣药,价比黄金。你这半斤,要价多少?”
秦素月想了想:“紫金脉我们不单卖,只作为高端客户的赠品或配药使用。如果先生需要,可以等我们明年产量增加后再议。”
中年人惊讶地看了秦素月一眼:“有钱不赚?”
“不是不赚,是不能赚。”秦素月诚恳地说,“紫金脉太稀少,我们要保证太医署和重要客户的需求。而且,好药要用在刀刃上,不能因为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中年人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说得好。药材是治病救人的,不是纯粹的商品。我是河东‘广济堂’的东家,姓郑。我们广济堂在北方有五十多家分号,一直想找稳定优质的药材供应商。你们这个药圃,我看行。”
郑东家又问了许多问题,从种植到加工到储存,问得非常详细。秦素月发现,这是个真正的内行,问的问题都很专业。她认真回答,不懂的就说要请教太医署,态度诚恳。
“不错。”最后郑东家说,“年轻人不浮躁,懂技术,有原则。展会结束后,我派人去你们药圃实地考察,如果属实,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
“欢迎郑东家考察!”秦素月心中又是一喜。广济堂是北方最大的药商之一,若合作成功,北方市场也打开了。
送走郑东家,秦素月刚松口气,又来了几个江南口音的人,指名要找“终南山黄精”。原来是仁济堂陈掌柜介绍来的,是江南几家大药铺的掌柜,都想看看实物。
这一忙,又到了傍晚。
第三天,五月初七,是展会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关键的一天——今天下午要进行评审和颁奖。
上午,秦素月他们不敢松懈,继续热情接待。经过两天半,他们的展台在丙字区已经小有名气,很多人慕名而来。
中午,太医署的评审团开始巡展。由王大人带队,十几位御医和药师组成,挨个展台评审,打分记录。
来到丙字二十七号,评审团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别的展台长。他们仔细查看样品,询问工艺,翻阅资料,还特意看了病例记录和合作模式的介绍。
“这个九蒸九晒工艺,有没有检测数据支持?”一位御医问。
“有的。”秦素月早有准备,拿出一份太医署的检测报告复印件,“这是太医署对我们药材的检测报告,显示九蒸九晒黄精的有效成分含量比普通黄精高出三倍,而毒性成分降低到安全范围。”
御医接过报告,仔细查看,点头:“数据很说明问题。传统工艺与现代检测结合,好。”
另一位药师问:“你们这个合作模式,村民真的能增收吗?有没有具体数据?”
“有。”秦素月拿出另一份记录,“这是四个村子八十户参与合作的家庭,去年和今年的收入对比。平均每户增收五两银子,最多的增收十两。还有,我们培训了三十个村民,他们学会了规范的种植技术,可以自己种药卖药。”
评审团成员交换眼神,都露出赞许之色。
最后,王大人总结:“终南山黄精药圃,展示完整,样品优质,工艺规范,模式创新,社会效益明显。综合评分,在丙字区应该名列前茅。”
评审团离开后,秦素月和李玄景相视一笑。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这几天的辛苦值了。
下午申时,所有参会者集中到药苑中央的广场。高台上,太医署的官员宣布评审结果。
首先是“百药新星奖”,奖励成立时间短但表现突出的药圃。当听到“终南山黄精药圃”的名字时,秦素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终南山黄精药圃的代表上台领奖!”
李玄景推了推她:“素月,是你。”
秦素月这才反应过来,在学员们的欢呼声中走上高台。从王大人手中接过奖牌和证书,她的手微微发抖。
“秦夫人,恭喜。”王大人低声说,“你们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谢王大人!”秦素月鞠躬。
接着是“工艺创新奖”,他们又获得了提名,虽然没有最终获奖,但能获得提名已经是肯定。
最后是“综合优秀奖”,这是百药会的最高奖项,奖励综合表现最优秀的十个药圃。当再次听到“终南山黄精药圃”的名字时,秦素月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再次上台,从太医署署正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奖杯是青铜铸造的,造型是一株药材,上面刻着“百药会综合优秀奖”和“终南山黄精药圃”的字样。
“你们成立才一年,就取得这样的成绩,很不简单。”署正对她说,“希望你们保持初心,继续努力,为天下人提供好药。”
“一定!”秦素月郑重承诺。
颁奖仪式结束,百药会正式闭幕。但很多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互相交流,洽谈合作。秦素月他们的展台前围满了人,有意向合作的药商排起了队。
一直忙到天黑,才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统计下来,三天展会,他们一共接触了五百多人次,有意向合作客户六十八家,其中大药商十二家。还有十几家药圃想派人来学习,五家医馆想建立长期供货关系。
“收获太大了。”回到客栈,秦素月累得几乎站不住,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是啊。”李玄景也难掩激动,“不仅得了奖,更重要的是打开了市场,建立了口碑。以后我们的药材不愁销路了。”
六个学员更是兴奋得睡不着,叽叽喳喳讨论着展会上的见闻。
“那个山西的药商,说要订购一千斤黄芪!”
“江南的陈掌柜约我们下个月去杭州详谈!”
“还有太医署说要把我们的模式推广到全国!”
秦素月听着,心中感慨万千。一年前,药圃还在为销路发愁;一年后,竟然有这么多大客户主动找上门。
这就是品质的力量,规范的力量,初心的力量。
夜深了,大家都休息了。秦素月却睡不着,她拿出奖杯和证书,在灯下仔细端详。奖杯沉甸甸的,不仅是金属的重量,更是责任的重量。
“玄景,”她轻声说,“我忽然觉得压力好大。这么多人看好我们,期待我们,我们要是做不好,怎么对得起他们?”
“有压力是好事。”李玄景握住她的手,“压力让我们不敢懈怠,让我们不断进步。素月,我们已经有了好的开始,接下来就是踏踏实实做事,把承诺都兑现。”
“嗯。”秦素月点头,“回去后,我们要扩大规模,完善管理,培训更多人才。太医署的订单要保证,新客户的订单要保证,村民的合作要继续……要做的事太多了。”
“一步步来。”李玄景说,“我们有团队,有经验,有支持。只要方向对,不怕路远。”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渐次熄灭。但秦素月心中,却有一盏灯越来越亮。那是梦想的灯,是初心的灯,是责任的灯。
她带着这盏灯,从终南山来到长安,经历了百药会的考验,收获了认可和期待。
现在,她要带着这盏灯,回到终南山,继续她的路。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看到了方向。
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她的到来。
明天,他们将启程回家。
带着荣誉,带着收获,带着更重的责任。
回家。
回到那片山谷,那片药田,那个梦想开始的地方。
在那里,有更多的事等着她去做。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终南黄精记》第二卷·第二十八章
归途风波
五月初九,清晨,车队离开长安,踏上归途。
相比来时的忐忑,归途充满了喜悦和期待。三辆马车装载的不仅是展品,还有百药会上获得的奖杯、证书,以及满满几箱的意向合同和客户资料。更重要的是,每个人的心中都装着满满的信心和对未来的憧憬。
六个学员一路上兴奋地讨论着百药会的见闻。
“那个太原的刘掌柜,说要订购两千斤黄芪呢!”水生比划着,“两千斤,得种多少亩地啊!”
“江南陈掌柜才厉害,”春妮眼睛发亮,“他说要把我们的黄精卖到苏杭去,那可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
“太医署还要推广我们的合作模式,”铁柱认真地说,“以后说不定全国的药圃都要来我们这里学习。”
秦素月听着他们的讨论,脸上带着微笑,心中却在思考接下来的工作。百药会的成功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把这些意向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订单和合作,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要扩大种植规模。现有的一百五十亩药田,加上村民合作开垦的一百亩,总共两百五十亩。但根据新签的意向合同,明年至少需要五百亩的产量才能满足需求。这意味着还要再开垦两百五十亩荒地,招募更多村民参与合作。
其次要提升加工能力。现在的加工坊每天最多处理两百斤鲜货,而新订单的需求量至少翻倍。需要扩建加工坊,增加蒸笼、切片机、晾晒架,还要培训更多工人。
第三要完善管理体系。随着规模扩大,人员增多,需要建立更规范的管理制度:生产计划、质量检验、仓储管理、物流运输、账目核算……每一样都要系统化、制度化。
第四要培养更多人才。十二个学员虽然已经能独当一面,但还远远不够。需要招收更多学员,系统培训,为药圃的持续发展储备人才。
秦素月把这些想法一一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李玄景看着她在颠簸的马车上还认真记录,既心疼又欣慰。
“别太累,”他轻声说,“事情要一件一件做。”
“我知道,”秦素月抬起头,笑了笑,“但机会不等人。百药会给我们打开了局面,我们必须抓住时机。晚了,客户可能就去找别人了。”
马车行进到中午,在灞桥镇的一家小饭馆打尖。吃饭时,秦素月听到邻桌几个行商在议论什么。
“听说最近终南山一带不太平,”一个络腮胡子的行商压低声音,“有伙山贼流窜作案,专抢过往商队。”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瘦高个点头,“前天蓝田那边就有个药材商队被抢了,损失了好几百两银子的货。”
秦素月心中一紧,和李玄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的车队虽然没带多少现金,但车上的奖杯、证书、合同资料,还有那些珍贵的样品,都是无价之宝。更重要的是,还有六个年轻学员,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饭后,李玄景把车夫赵师傅叫到一边询问。
“赵师傅,你听说过终南山有山贼的事吗?”
赵师傅脸色凝重起来:“听说了。前些日子确实不太平,不过官府已经派兵清剿了几次,原以为消停了。没想到……”
“我们的路线安全吗?”秦素月问。
“我们走的是官道,按理说应该安全。”赵师傅说,“但山贼狡猾,有时候也会在官道上设伏。不过李大夫、秦夫人放心,我走了这么多年镖,有经验。咱们小心些,白天赶路,傍晚前一定找到安全的地方投宿,不停荒郊野岭。”
“好,就听赵师傅的安排。”李玄景说,“安全第一。”
接下来的行程,大家都提高了警惕。车队不再走小路,只走宽阔的官道;每天早早出发,太阳还没落山就找客栈投宿;晚上轮流守夜,确保货物安全。
这样平安走了两天。五月初十下午,车队进入蓝田县境内,距离终南山还有一天的路程。这段路两边是茂密的山林,官道在山谷间蜿蜒,虽是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
秦素月心中隐隐不安。她掀开车帘,观察着两边的地形。山路越来越窄,转弯处很多,视野受限,正是容易设伏的地方。
“赵师傅,这段路……”
她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路边的树林里冲出十几个手持刀棍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停车!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手中一把鬼头刀闪着寒光。
车队紧急停下。拉车的马受到惊吓,嘶鸣起来。
秦素月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迅速扫视对方:一共十三个人,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手中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有棍有斧头。己方只有两个车夫会些拳脚,李玄景和自己懂些医术但不会武艺,六个学员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各位好汉,”赵师傅跳下车,抱拳行礼,“我们是终南山药圃的,车上都是药材,没什么值钱东西。还请行个方便,这是一点心意。”
他掏出钱袋,扔了过去。为首的汉子接过掂了掂,冷笑一声:“就这点?打发要饭的呢?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检查!”
“好汉,真的都是药材……”赵师傅还想周旋。
“少废话!”另一个汉子挥舞着木棍,“再不卸货,别怪我们不客气!”
秦素月脑子飞快转动。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她注意到这些山贼虽然凶狠,但面有菜色,衣衫破旧,看起来像是活不下去才落草的农民。而且他们拿武器的姿势生疏,不像是惯匪。
“各位大哥,”秦素月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来,“我们车上确实都是药材,但还有别的东西,或许你们感兴趣。”
山贼们看到下来的是个年轻女子,都有些意外。为首的汉子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能治病救人的东西。”秦素月平静地说,“我看各位大哥面色不好,有人咳嗽不止,有人腿脚不便,有人身上有旧伤。我是大夫,车上有药,可以帮你们看看。”
山贼们面面相觑。确实,他们中有几个人在咳嗽,一个年轻些的走路一瘸一拐,为首那个汉子脖子上有道陈年伤疤。
“你想耍什么花样?”为首的汉子警惕地问。
“不敢耍花样。”秦素月诚恳地说,“医者父母心,见人有病痛,就想帮一把。而且,我们确实没钱,这些药材你们抢了也没用——不懂医术的人,拿着好药也是糟蹋。”
她指了指车上的箱子:“但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教你们认药、采药、卖药。终南山上药材多,学会了这门手艺,堂堂正正赚钱,不比当山贼强?”
这话触动了山贼们。他们原本都是附近的农民,因为连年歉收,租税又重,实在活不下去才结伙抢劫。但做贼心虚,日夜提心吊胆,谁不想过安生日子?
“你……你真能教我们采药?”一个年轻的山贼忍不住问。
“能。”秦素月点头,“我们是终南山黄精药圃的,这次去长安参加百药会,得了奖回来。”她从怀中掏出奖牌和证书,“这是太医署颁发的奖牌,证明我们的药材是全国一流的。跟着我们学采药,保证能过上好日子。”
山贼们凑过来看奖牌。他们不识字,但认得官印,知道这是真的。
为首的汉子神色松动,但还保持着警惕:“你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骗我们?”
李玄景这时也下了车:“这位大哥,我娘子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大夫,在终南山开药圃、开诊室,治病救人,也教人采药种药。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我回药圃看看。如果觉得好,就留下;如果觉得不好,再走也不迟。”
他的态度诚恳,语气温和,让人不由得信服。
山贼们低声商量起来。那个咳嗽的中年汉子说:“大哥,我这咳嗽大半年了,一直没好。让他们看看也行……”
瘸腿的年轻人也说:“我这腿是去年摔的,一直没好利索。如果能治好,我愿意跟他们学采药。”
为首的汉子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秦素月和李玄景,最后下了决心:“好,我们跟你们去看看。但如果你们耍花样……”
“不敢。”秦素月说,“不过,在跟我们去之前,能不能先把武器放下?拿着刀棍去药圃,会吓到其他人。”
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鬼头刀扔在地上。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放下武器。
危机暂时解除。秦素月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先给咳嗽的中年汉子诊脉。“肺气虚寒,痰湿内蕴。”她开了方子,“用黄芪三钱,党参二钱,甘草一钱,生姜三片,大枣三枚,水煎服,一日两次。连服七天。”
又从车上拿来现成的黄芪、党参、甘草,包好递给他。
接着给瘸腿的年轻人检查。“左腿胫骨陈旧性骨折,愈合不良。”她摇摇头,“需要重新接骨固定。这个比较复杂,回药圃后我夫君给你处理。”
其他有伤有病的山贼,她也一一查看,给出了简单治疗建议或承诺回药圃后详细诊治。
山贼们见她是真懂医术,态度渐渐从警惕转为信任。为首的汉子终于自我介绍:“我叫张大山,原来是山北张家村的。这些都是我们村的乡亲,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通过交谈,秦素月了解到,张大山他们确实是走投无路的农民。张家村去年遭了旱灾,庄稼几乎绝收,但官府照常收税,地主照常收租。村民们卖儿卖女,还是交不上,只好逃进山里。一开始只是挖野菜、采野果,后来实在饿得受不了,才壮着胆子抢劫过往商队。但他们有底线:不伤人,不抢穷苦人,只抢看起来有钱的商队。
“我们也不想当贼,”张大山苦笑,“可有什么办法?总要活下去。”
秦素月心中同情。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也是在山里艰难求生。如果不是遇到李玄景,她可能也走投无路。
“张大哥,各位乡亲,”她郑重地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来我们药圃。我们需要人手开荒种药,管吃管住,还有工钱。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张大山和同伴们商量后,一致同意。他们早就厌倦了提心吊胆的日子,能有个安身之处,求之不得。
于是,车队多了十三个人。虽然步行,但大家都精神振奋,因为看到了希望。
傍晚,车队到达蓝田县城。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秦素月特意让掌柜多准备些饭菜,让张大山他们饱餐一顿。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秦素月心中酸楚——这是饿了多久啊。
晚上,秦素月和李玄景商量如何安置这些人。
“十三个人,都是壮劳力,”李玄景说,“正好我们缺人手开荒。但他们以前是山贼,虽然情有可原,但还是要谨慎。”
“我观察了,”秦素月说,“他们本质不坏,只是被逼无奈。那个张大山,很有担当,其他人都听他的。我们好好待他们,教他们技术,给他们活路,他们会珍惜的。”
“我也是这么想。”李玄景点头,“但药圃那边,得提前安排好。大牛他们不知道情况,突然看到这么多生面孔,会紧张。”
“我写封信,明天一早派人快马送回去,让大牛他们有个准备。”
第二天,五月十一,车队继续出发。张大山他们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秦素月在蓝田县城给他们买的。虽然还是粗布衣,但整洁多了,人也精神了。
一路上,秦素月开始教他们认药。指着路边的野草:“这是车前草,可以利尿;这是蒲公英,可以清热解毒;这是艾草,可以驱寒止血……”
张大山他们学得很认真。他们本是农民,对土地、对植物有天生的亲近感。现在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野草竟是药材,能治病能卖钱,兴趣更浓了。
“原来这些东西都是宝啊!”一个叫二虎的年轻人兴奋地说,“我以前还当它们是杂草,割了喂猪。”
“所以要学习。”秦素月笑着说,“终南山是天然药库,但要知道什么有用,怎么用,什么时候采,怎么加工。学会了,一辈子受用。”
下午,车队终于回到了终南山。看到熟悉的山谷,秦素月心中涌起回家的温暖。离开才十天,却仿佛过了很久。
药圃里,大牛他们已经收到了信,做好了准备。看到车队回来,还带着十几个陌生人,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很热情地接待。
秦素月先介绍了张大山他们的情况,强调了他们是走投无路的农民,不是真正的山贼。大牛他们本就是朴实善良的人,听了原委,都很同情。
“张大哥,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大牛拍着张大山的肩膀,“我们一起种药,一起干活,保证饿不着!”
“谢谢!谢谢!”张大山感动得眼眶发红。这一路,他见惯了冷眼和驱赶,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秦素月安排张大山他们先住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暂时委屈一下,”她说,“等新房子盖好了,再搬进去。现在,你们先休息两天,熟悉环境。从第三天开始,跟着大牛他们学习。”
她又让秦周氏给每个人准备了被褥、衣物、洗漱用品。虽然都是旧的,但干净整洁。张大山他们捧着这些东西,手都在抖——多久没睡过干净的床铺,没穿过完整的衣服了?
安顿好张大山他们,秦素月才回到岩洞,彻底放松下来。秦周氏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让她洗去一路风尘。
“月儿,你瘦了。”秦周氏心疼地说,“长安之行很累吧?”
“累,但值得。”秦素月泡在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娘,我们得了奖,打开了市场,还带回了十几个人手。药圃要大发展了。”
“娘知道。”秦周氏给她擦背,“你们做的是大事,娘支持。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洗完澡,吃过晚饭,秦素月和李玄景在书房整理百药会的资料。奖杯摆在书架上,证书挂在墙上,一箱箱合同和意向书堆在桌上。
“明天开始,我们要忙起来了。”秦素月说。
“是啊。”李玄景看着她,“但你今天先好好休息。路上的事,吓着了吧?”
秦素月点点头:“当时真的很怕。但看到他们的样子,又觉得可怜。玄景,你说我们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吗?”
“一定能。”李玄景握住她的手,“你已经在做了。给他们工作,教他们技术,给他们尊严。这比施舍钱财更重要。”
窗外,月光如水。药圃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新开垦的药田里,幼苗正在生长;加工坊里,工具静静地等待着明天的工作;学堂里,课本整齐地摆放着。
而岩洞里,两个年轻人正在规划着未来。
他们的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仅是在建设一个药圃,更是在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这,就是他们的初心。
也是他们前行的力量。
《终南黄精记》第二卷·第二十九章
新人新气象
五月十二,清晨。
张大山和他的十二个同伴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多年的山野生活让他们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但今天与往日不同——今天他们要开始新的生活。
工棚外,大牛已经在等他们。“张大哥,早啊。秦夫人说了,让你们先休息两天,熟悉环境。”
“睡不着,”张大山搓着手,“我们想早点开始干活。闲着反而难受。”
大牛笑了:“那行,我先带你们转转,熟悉熟悉药圃。”
晨光熹微中,大牛带着十三个人在药圃里转了一圈。从山脚的黄精田开始,一片片药田介绍过去:黄芪田、党参田、甘草田、试验田,还有新开垦的一百亩荒地。
“这些药材都是秦夫人和李大夫一手弄起来的,”大牛语气里充满自豪,“去年这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山。现在,已经有二百多亩药田了。”
张大山等人看着整齐的田畦、茁壮的植株、规范的标识,心中震撼。他们本是农民,懂得种地的艰辛,更懂得把荒山开垦成这样的良田需要付出多少心血。
“秦夫人真了不起,”一个叫栓柱的中年汉子感慨,“一个女子,能做成这样的大事。”
“李大夫也一样,”大牛说,“他是太医署出来的,医术高明,但放着长安的好日子不过,跑到山里来开药圃,治病救人,教人种药。”
参观完药田,来到加工坊。阿福已经带着工人们开始工作了。清洗区里,几个人在用软毛刷仔细刷洗黄精;切片区,切片机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蒸制区,蒸汽升腾,药香弥漫;晾晒区,竹匾里铺满了各种药材的半成品。
“这是九蒸九晒黄精的加工流程,”大牛介绍,“从鲜货到成品,要经过九次蒸制和晾晒,前后要十八天。但这样加工出来的黄精,药效最好,能卖上好价钱。”
张大山他们看得眼花缭乱。他们以前只知道采药卖药,从没想过药材加工还有这么多讲究。
接着参观诊室和学堂。诊室里,李玄景正在给一个村民看病,态度温和,问诊仔细。学堂里,几个学员在晨读,书声琅琅。
“药圃还教人认字?”张大山惊讶。
“教,”大牛点头,“秦夫人说了,种药不能只靠经验,要懂道理,要会记录,要能学习新技术。所以药圃开了学堂,所有工人和学员都要学习认字、算数、医理。”
最后来到岩洞前。秦周氏和厨娘们正在准备早饭,炊烟袅袅,饭香扑鼻。
“开饭了!”秦周氏招呼,“都来吃饭吧。”
早饭很丰盛:小米粥,杂粮馒头,咸菜,还有每人一个煮鸡蛋。张大山他们捧着碗,眼睛湿润了——多久没吃过这样像样的一顿饭了?
饭后,秦素月和李玄景来了。
“大家休息得怎么样?”秦素月微笑着问。
“好,好得很,”张大山连忙说,“秦夫人,李大夫,我们想早点开始干活。闲着难受。”
秦素月看了看李玄景,李玄景点头:“也好。不过今天不干重活,先分配岗位,学习规程。”
她把十三个人分成三组。第一组五个人,由张大山带领,跟着大牛学习药田管理;第二组四个人,由栓柱带领,跟着老张学习加工技术;第三组四个人,由年轻机灵的二虎带领,跟着阿福学习仓储和物流。
“每个岗位都有操作规程,”秦素月说,“要先学习,考核合格后才能上岗。学习期间,工钱照发。但如果不认真学,或者学会后不按规程操作,就要处罚,严重的要离开药圃。”
“我们一定认真学!”十三个人齐声说。
接下来的几天,药圃里多了十三张新面孔,也多了几分热闹。张大山那组跟着大牛在药田里学习除草、施肥、浇水;栓柱那组在加工坊里从最简单的清洗开始学起;二虎那组学习如何分类、称重、记录、储存。
秦素月每天巡视,观察他们的学习情况。她发现,这些新人都很珍惜这个机会,学习格外认真。张大山虽然年纪最大,但学得最用心,不懂就问,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二虎机灵,一点就通,很快就掌握了仓储的基本流程。
但也有问题。有些新人因为不识字,学习操作规程很吃力;有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体力跟不上;还有些因为当过山贼,心理有负担,做事畏手畏脚。
秦素月针对这些问题,一一解决。不识字?晚上安排他们去学堂扫盲班;体力差?先从轻活开始,加强营养;心理负担?多次公开表示对他们的信任,让他们参与重要工作。
五月十五,秦素月召集所有新人开会。
“这几天,大家学得怎么样?”她问。
“学了很多,”张大山代表发言,“但也有很多不懂。特别是那些操作规程,字都认不全。”
“这是正常的,”秦素月说,“学习需要时间。但我看到大家都很努力,这很好。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从明天开始,药圃要扩大规模,开垦新的荒地。张大哥,你们组负责这个任务。”
她展开地图,指着北面的一片山地:“这里还有大约三百亩荒地可以开垦。计划分三年完成,每年开垦一百亩。今年剩下的时间,要完成五十亩。张大哥,你们组五个人,我再配五个老工人,组成开荒队,由你当队长。”
张大山愣住了:“我……我当队长?”
“对,”秦素月肯定地说,“我看你这几天学习认真,做事踏实,也有组织能力。我相信你能做好。”
张大山激动得说不出话。从一个被追捕的山贼,到一个药圃的队长,这种转变太大了。
“栓柱,”秦素月看向第二组,“你们组继续学习加工技术,但增加一个任务:协助阿福设计加工坊的扩建方案。现在的加工坊太小了,要扩建一倍,需要规划布局、采购设备、培训新人。栓柱,你心细,这个任务交给你。”
“是!”栓柱大声应道。
“二虎,”秦素月看向第三组,“你们组学习仓储管理的同时,要开始建立运输队。药圃的药材要运到长安,还要运到其他州县,需要专门的运输队伍。你先跟着赵师傅学赶车,学路线,学货物管理。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独立运作的运输队。”
“保证完成任务!”二虎挺起胸膛。
任务分配完毕,新人个个摩拳擦掌。他们感受到了信任,感受到了责任,更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
从那天起,药圃进入了快速发展期。
开荒队每天清晨出发,带着工具和干粮,在北面的荒山上奋战。张大山很负责,把十个人分成两组,一组砍树清灌木,一组平整土地。他严格按照秦素月制定的标准:树根要挖干净,石头要清理,土地要深翻一尺,要施足底肥。
晚上收工回来,虽然累,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因为每天的劳动都有记录,月底按工作量发工钱。看着攒下的铜钱一天天增多,那种踏实感是当山贼时从未有过的。
加工坊扩建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栓柱带着他的组,和阿福一起设计新加工坊的布局。他们画了很多草图,反复讨论:清洗区要靠近水源,切片区要通风,蒸制区要防火,晾晒区要向阳……最后确定了方案,报给秦素月审批。
“很好,”秦素月看了方案后说,“考虑得很周全。特别是这个废水处理池,很有必要。药材清洗的水不能随便倒,要沉淀过滤后再利用。环保意识很重要。”
得到肯定,栓柱他们干劲更足了。开始采购木材、砖瓦、工具,请来工匠,开工建设。
运输队的组建也在推进。二虎跟着赵师傅跑了两次长安,熟悉了路线,学会了驾车技巧,还学会了如何应对途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下雨怎么办,货物受潮怎么办,遇到检查怎么办……
回来后,他开始物色队员。从学员中挑选了三个机灵肯干的,又从新人中选了两个有力气的,组成了六个人的运输队。秦素月给他们配了三辆马车,六匹马,还有全套的运输工具:油布、绳索、工具箱、急救箱。
“运输不只是赶车,”秦素月嘱咐二虎,“更是责任。车上的药材,是药圃的心血,是治病的希望。你们要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它们。”
“明白!”二虎郑重承诺。
时间一天天过去,药圃的变化日新月异。新开垦的荒地渐渐变成整齐的药田,新扩建的加工坊拔地而起,新组建的运输队开始独立跑短途线路。
六月十五,秦素月组织了一次中期总结会。
开荒队汇报:已经开垦三十五亩荒地,完成年度任务的百分之七十。新开垦的土地质量很好,经过施肥改良,已经可以播种。
加工坊汇报:新加工坊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预计七月初可以投入使用,产能将提高一倍。
运输队汇报:已经成功完成五次短途运输任务,包括两次到蓝田县城,三次到周边村子。货物完好率百分之百,客户满意度很高。
秦素月听完汇报,很满意。“大家做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预期。为了表彰先进,药圃决定:开荒队每人奖励五百文,加工坊扩建组每人奖励三百文,运输队每人奖励二百文。”
掌声响起。张大山他们激动得眼眶发红。不仅仅是钱,更是认可。
“但是,”秦素月话锋一转,“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太医署的订单要增加,新客户的订单陆续来了,我们的压力更大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她展开新的规划图:“第一,新开垦的三十五亩地,要马上播种。种什么?根据市场需求,种二十亩黄精,十亩黄芪,五亩党参。张大哥,这个任务还是你们的。”
“第二,新加工坊七月初投入使用,但工人不够。要从学员中挑选十个,从村民中招收二十个,进行集中培训。栓柱,你负责培训,阿福协助。”
“第三,运输队要开始跑长途了。七月中旬,有一批药材要运到洛阳,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省外订单。二虎,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二虎大声回答。
任务下达,各部门又开始忙碌起来。
张大山带着开荒队,从开荒转向播种。秦素月亲自指导,从选种到播种到覆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她发现,张大山很有农业天赋,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张大哥,如果你愿意,可以专门研究种植技术。”一天,秦素月对他说,“药圃需要技术骨干,需要能独当一面的人。”
张大山憨厚地笑:“我就是个种地的,能研究啥?”
“种地也有学问,”秦素月说,“同样的药材,为什么有的长得好,有的长得差?土壤、气候、肥料、管理……这里面有很多规律可以总结。你可以做记录,做试验,总结出一套最适合终南山的种植方法。”
张大山眼睛亮了:“这个……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秦素月鼓励他,“你本来就是农民,对土地熟悉,又肯学习。我给你配两个学员当助手,再买些书给你看。慢慢来,一定能行。”
从那天起,张大山除了管理药田,多了一个身份:技术研究员。他带着两个年轻学员,开始在药圃里做试验:不同肥料对比,不同密度试验,不同采收时间对比……虽然简单,但很系统。
栓柱的培训工作也进展顺利。新招收的三十个工人,分成三批,每批培训十天。课程包括:药材基础知识、加工操作规程、质量检验标准、安全生产规范。培训结束要考核,合格才能上岗。
栓柱很严格,但也很有耐心。他自己就是从零学起的,知道初学者的难处。他总结了一套通俗易懂的教学方法:多用实物,多动手,多提问,多鼓励。
二虎的运输队则在进行长途运输的模拟训练。他们在药圃里模拟各种突发情况:马车坏了怎么办,货物受潮怎么办,遇到劫道怎么办……反复演练,直到每个人都熟练掌握应对方法。
六月底,药圃迎来了两件喜事。
第一件,太医署的王大人派人送来信,说第一批药材使用效果很好,决定将明年的采购量增加百分之五十。同时,太医署推荐的三家外地医馆也发来了订单。
第二件,江南仁济堂的陈掌柜亲自来考察了。他在药圃住了三天,看了药田,看了加工坊,看了诊室和学堂,还和张大山、栓柱、二虎他们聊了天。
最后一天,陈掌柜对秦素月说:“秦夫人,我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无数药圃药商,但像你们这样规范、这样有情怀的,是第一个。仁济堂决定和你们签长期合同,每年至少采购五千两银子的药材。而且,我要把你们的模式介绍给其他药商。”
秦素月喜出望外:“多谢陈掌柜信任!”
“不是信任,是认可。”陈掌柜认真地说,“你们做的是真正的事业,不是在赚钱,而是在创造价值。这样的伙伴,仁济堂求之不得。”
送走陈掌柜,秦素月站在药圃的高处,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山谷。药田里,药材在阳光下茁壮生长;加工坊里,工人们在忙碌;学堂里,传来朗朗书声;运输队的马匹在厩里悠闲地吃草……
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一年后,这里已经成为了一座初具规模的药材基地。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她转过身,看到李玄景正向她走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在想什么?”李玄景走到她身边。
“在想这一年的变化,”秦素月轻声说,“也在想未来的路。”
“未来的路还很长,”李玄景握住她的手,“但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嗯,”秦素月点头,“一起走下去。”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但药圃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那是希望的光,是初心的光,是梦想的光。
而秦素月知道,她要让这光芒,照亮更多人的路。
因为她不仅是这座药圃的建设者,更是这座灯塔的守护者。
她要让这座灯塔永远明亮。
永远指引着方向。
而这,就是她的使命。
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永远。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