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碧秀
秦巴窝窝的冬天,总带着股温温的柔劲儿。略阳这窝藏在秦岭褶褶里的小城,被嘉陵江的绿水水轻轻绕着,被千年的老文脉悄悄浸着,刚好应了那句“忙时也有诗和远方,闲时就寻雅趣混时光”的舒坦。在这儿,逛山游水是跟老天爷唠嗑,指尖编麻是跟日子相拥,围炉煮茶就是跟时光说悄悄话,每一份闲情,都是日子最本真的模样。
脚踩进略阳的山水里,就像钻进了一幅活的丹青画。五龙洞森林公园的林子还绿葱葱的,98.5%的森林覆盖率,吸一口气都满是负氧离子,溪水在乱石缝里钻来钻去,叮咚叮咚的,跟弹弦子似的。顺着红叶铺的小路往前走,太阳从枝叶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下斑斑点点的影影,偶尔有落叶轻轻飘到肩膀上,带着秦岭深沟沟里的清清凉凉。灵岩寺的古味儿更浓,千年石窟顺着山壁修起,《郙阁颂》的汉隶石刻在崖壁上静静立着,跟嘉陵江的绿水水相映相衬,清早雾蒙蒙的时候,整座老寺跟仙境一样,人都不由得放轻脚步,生怕搅了这份跨了千年的静悠悠。爬上象山公园顶顶,低头看整座城,嘉陵江像根碧绿的绸带子从城里穿过去,挨挨挤挤的房子跟远山近水凑成一幅写意画,这时候才真懂啥叫“诗情画意都藏在山水里”。
山水之外,略阳的闲趣,更多在指尖绕着。郭镇大石湾村的农家小院里,70岁的麻编老艺人李卫平,正坐在房檐下,手里的火麻纤维在指头上翻来翻去。这东西在咱这儿种了两千多年,泡一泡、晒一晒、撕成麻丝、拧成麻辫,一道道工序下来,就变成韧道道的麻线线。老人的手糙乎乎的,但灵便得很,穿、绕、编、织,一顶带着羌族花花的麻帽子就慢慢成型了,针脚里藏着日子的沉淀,也藏着满心的欢喜。太阳晒在老人的白头发上,跟手里的米白麻线衬在一起,凑成一幅暖融融的画面。现在啊,这些古稀老人编的麻鞋麻帽,不光装着氐羌人家的文化记忆,还借着电商平台走出了秦岭,成了村里留守媳妇“编着麻、养着家”的挣钱营生,让这份指尖的雅趣,有了更长的活头。
冬天的略阳,最舒坦的莫过于围炉煮茶的光景。拐进街边的老茶坊,青㭎木在火塘里烧得旺旺的,红通通的炭火上,一只圆肚敞口的陶罐咕嘟咕嘟响。老板娘系着带羌族花花的围裙,手里捏着细木棍,翻炒着茶叶、藿香、花椒和杏仁,香味儿一下子就飘满了整个屋子。等茶汤滚了,淋点稀面糊勾个芡,再冲进盛着腊肉丁、核桃丁、豆腐丁的土碗碗里,一碗非遗罐罐茶就新鲜出锅了。围坐在火塘边,烤着暖烘烘的炭火,抿一口茶汤,茶香、肉香、果仁香在舌头上绕,暖意从胃里淌到全身。三五个熟人扯扯家常,或者就静静发会儿呆,看炭火明一下暗一下,听茶汤咕嘟咕嘟响,窗外的冬日暖阳从窗棂缝里洒进来,日子仿佛就在这刻慢下来了。这份闲情,是氐羌老先人传了千年的生活智慧,也是咱现代人久违的静悠悠和舒坦。
略阳的日子,是山水给的诗意,是指尖绕的雅趣,是炉火煮的温情。在这儿,不用追着远方跑,因为山水就在眼跟前;不用特意找闲情,因为雅趣就藏在日常里。古稀老人的麻编里,有日子的静好;围炉煮茶的烟火气里,有现世的安稳;奇山秀水的画卷里,就藏着诗和远方。这就是略阳的魅力,让每个生在这儿、长在这儿的人,都能在忙忙闲闲里,寻着心里的踏实和自在,把平凡的日子,过得像诗一样。
走在高台小区,再也见不到儿时邮电局石板坡的老样子了,就记得小时候跟发小们比着溜石板坡,看谁溜得快、溜的回数多,哪怕溜破裤子露着屁股,被抽旱烟的小脚婆婆拿着烟杆追着打,一边打一边骂:“大脚板板丫头子!不嫌臊!女娃子家家的,还磨破屁股跟野小子疯!”现在啊,那些儿时的发小,都不知道散到哪儿去了?可我还是念着咱略阳发小那份纯纯的、真真的交情。我的老伙计们,如今咱都熬到古稀之年了,啥时候再聚到这山城略阳,围着火塘煮罐罐茶,扯扯乡音,唠唠乡情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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