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孙凤英，笔名荆山童，公孙英子。山东省日照市莒县东莞镇人，网络文学作者。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日照市作家协会会员，日照市现代诗协会理事。著有小说《大明宣宗皇后传奇》、《马兰花开的夏季》、《蓝天在远方》等作品。部分诗歌发表于报刊和杂志。
彩云之南
文/孙凤英
云南，被称作“彩云之南”，贵州，被称作“富贵之州”。游览过这片云贵高原优美宏伟惊天动地的黄果树大瀑布、螺丝滩瀑布、七孔桥，精巧的水帘洞、天星桥，瑰丽多姿，天然形成的水上石林。再去过了碧波荡漾的红枫湖，遍游湖心岛上的那些风格不同，住着热情好客的人们的苗寨、侗寨、布依寨。看到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世代代在此辛苦劳作，得以繁衍生息、丰衣足食的高原梯田迤逦风光。就会觉得生活在云南这样山水广袤，物种多样，风景秀美的人间仙境里，真是让人心旷神怡，流涟忘返。
但也还是不免使人不能不联想到，那个不太遥远的过去。这彩云之南美则美哉，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历朝历代却是因为这儿山多林密、瘴气弥漫、交通闭塞而天高皇帝远。这里一直是作为朝廷发配流放犯官和囚犯戍边的化外烟瘴之地。因为路途遥远，气候多变，水土不服，加上疾病和生活艰苦，又受到非人的虐待，这些朝廷钦犯被发配到这里基本上都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能生存下来，活着回去的希望非常渺小。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大明嘉靖四年（1525年），那位因为“大礼议”的“左顺门哭殿事件”，犯颜直谏，得罪了十八岁的小皇帝世宗朱厚熜，被打了三十廷杖，险些丧命，发配流放云南戍边的明代三大才子之首，正德六年四川新都状元，翰林院六品修撰，四朝元老、内阁首辅、东阁大学士、一品大臣杨廷和之子杨慎，号升庵，他就是那株难得一现的奇葩。
杨升庵被发配云南，途经赤壁，带着刑枷书写的那首哀怨悲愤的怀古诗，《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传遍天下，名动四方。这首词作几百年后仍然是脍炙人口，气势磅礴，无以伦比。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自此，大明文臣清流士子视挨皇帝的廷杖为荣，以下皇帝的诏狱为资历。犯颜直谏，彰显风骨，更能名扬天下，声动朝野。逼得后世的皇帝，不得不取消了这一项动不动就给臣子屁股打板子的刑罚。
三百多年后，有一位后辈诗人刘大绅为杨慎题写了一首诗，《瞻杨升庵先生遗像后》：
“议礼何人集上台，东华哭罢极南来。
簪花拥妓神仙骨，纵酒狂歌宰相才。
生得中谿堪作主，死求太白可同埋。
先生自爱名山老，不是君王不放回。”
诗中赞美了杨慎在“大礼议”中的铮铮铁骨，以及一代宰相之才遭流放云南，并终生不得返回的不幸遭遇。但最后两句却有些为杨慎以及为皇帝朱厚熜圆美之意。
其实嘉靖皇帝朱厚熜是个刚愎自用、心胸狭窄，狠毒凉薄之人。对忠于先帝的朝臣，和作为文臣清流士子领袖人物的杨廷和、杨慎父子那是恨之入骨。杨慎被押往云南途中千万里之遥，又是受伤的病体，行动艰难，毫无自卫能力，一路上曾遭到五次暗杀，却都没有成功。可见虽然小皇帝的权势大，而沿途暗中保护杨慎的力量更强。杨慎之父杨廷和的两朝首辅大臣也不是白当的，他在正德朝是总揽朝政第一人，杨家一门七进士，自是有一股势力在手。这就证明在嘉靖朝各级官员中私下里，仍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不忘先帝心向杨家的。这使得一直觉得自己的皇位来得不正，坐的不稳的嘉靖皇帝奈何不得。最后在他的心腹，锦衣卫都督，他的奶兄弟陆炳的劝说下，只能妥协放弃了要杀杨慎的念头。
但此后数十年，不管朝内朝外，要求赦免杨慎的呼声有多高，嘉靖皇帝朱厚熜却始终不肯赦免，让流放云南的杨慎回朝。还经常问及左右和朝臣，杨慎现在过得怎么样？当听到别人回答，杨慎过得非常不好时，朱厚熜就会很开心。
但如果他要是知道，事实上杨慎在云南其实活的相当风光时，恐怕这位自幼体弱多病的捡洋落皇帝会气得又晕倒吐血了。
当年，杨慎在发配云南途中一路有人暗中护送保卫，有人送医送药，送衣送饭，赠车送马。后来伤病痊愈之后，在云南永昌卫（即今保山市）戍所一名驿丞手下做事，写写画画，行走随便。尽管许多人都知道大明驿丞其实都有一个锦衣卫暗探的身份，但他们却相处甚好，所以过得很是逍遥。特别是当人们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杨慎杨状元后，顿时名气爆棚。这真是天上掉下个文曲星，人们对杨慎顶礼膜拜，许多人慕名前来拜访宴请，求诗求字。更有来自昆明的名妓花魁娘子携带金银宝物前来投靠，甘愿为奴为婢。
所以，那刘大绅诗中所说杨慎“簪花拥妓”“纵酒狂歌”，并非虚言，也许这正是杨慎故意做给朱厚熜看吧。还有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收罗杨慎在云南的诗词文章替他出版了一本书《杨升庵文集》，为他传名。按说流放官员没有朝廷的赦免旨意，不得随意离开流放地，但杨慎却曾七次离开云南去四川新都看望老父亲杨廷和，由此可以看出云南和四川的官员对杨家是态度优容，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位自十五岁登基做了皇帝的朱厚熜，却是高处不胜寒，活得并不舒坦。在宫里连太监宫女都信不过，不敢吃他们送来的食物，不敢喝他们上的茶水。随着新立不久的太子和先后三位皇子的夭亡，宫中有了“二龙不相见”的说法，剩下的两位皇子便不得父皇的欢心，难见天颜。朱厚熜整日价阴沉着个脸，闷闷不乐，刻薄寡恩。
为了长寿，嘉靖皇帝朱厚熜还甚是迷信道士，乌烟瘴气的在宫中炼丹。强迫取宫女经血为引，还命宫女寒冷的夜间子时外出采集露水。使得许多宫女因此身体受到摧残，冻伤病死时有发生。宫女们生不如死，逼不得已铤而走险。嘉靖二十一年十月发生了“壬寅宫婢之变”---。
那夜，天空朦胧无星。醉醺醺的皇帝朱厚熜来到端妃曹氏宫中，在床上与宠妃一番黑天昏地后独自睡去。深夜，杨金英、姚叔皋、邢翠莲等十几个宫婢见朱厚熜沉睡，身边无人，便合谋要将暴虐无良的皇帝朱厚熜勒死。
杨金英悄悄拿来一根粗绳子，挽了一个扣套在皇帝的脖子上，众宫女一起扑上去，按住手脚。可是慌乱之中却不知杨金英挽得是一个死扣，怎么也勒不到底，急忙又挽了一个扣，还是死扣，解开重挽，来不及了!突然一个闪电照亮了寝殿，朱厚熜睁开了眼睛，挣扎起来，睡梦中的皇帝仍然有着不可目视的威严，宫女们吓坏了，好在朱厚熜挣扎了一下随即就昏死过去。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来了！是得到叛变的宫婢张金莲密报的方皇后带人来了，随后太监、锦衣卫和御医也来了。
涉案的十六名宫婢经审问，被凌迟处死，那名告密的宫婢张金莲也没有被放过。在方皇后的主持下，端妃曹氏和宁嫔王氏也受到牵连，同样被凌迟处死。
面对人事不省只剩一口气的皇帝，御医们缩手缩脚怕担责任，谁也不敢下药抢救。最后在方皇后的命令下，太医许绅配了一副“峻药”给垂死的皇帝慢慢灌下，第二天午时朱厚熜醒来，吐血数升，才缓过命来。
进了一次鬼门关的朱厚熜，精神恍惚，口不能言，一位九五之尊几乎近为聋哑，将养了好久才勉强能上朝视事。但因这次昏迷又惊吓过度，朱厚熜从此丧失了生育功能，这真是难言之隐呐。
朱厚熜有嫔妃六十多位，有过三位皇后，被他吓死一位，废掉并幽禁到死一位，第三位方皇后因为借“宫婢之变”，趁机自作主张的处死了朱厚熜最喜欢的端妃曹氏。这使得唯我独尊，睚眦必报的朱厚熜嫉恨在心。一想到那个明艳动人对自己百般柔顺承欢怀中的小美人曹氏，竟然遭千刀凌迟而死，朱厚熜就咬得牙齿咯咯响。
“贱人！竟敢算计到朕的头上了！还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五年后，宫中突然遭遇失火，方皇后被困寝宫大火之中，
“救火呀!---皇上！求求你，救救我!---”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不断传出方皇后凄厉的呼救声。但站在火场外的皇帝朱厚熜却阴沉着脸，无动于衷，眼看着方皇后被大火吞没，不让人去救，任凭方皇后被活生生烧成一截人肉炭。
随后不久，其生母章献太后又薨，从此六宫无主。
也许是为了避免再想起宫中的那些，不堪回首却又难以忘怀的往事，朱厚熜搬出了大内皇宫，移驾西苑居住。脱下龙袍，穿上道袍，身边除了几个从安陆带来的太监心腹和阿谀之臣，觉得满朝文武都是与自己作对的人。
太阳白白的光芒依然悬在紫禁城瓦蓝瓦蓝的上空，普照着没有皇帝居住的这九千余间宫室的每一个屋顶上。这一场变故，且不说一国之母的皇后薨逝于大火，只说现在被大火烧了万寿宫而迁居到西苑玉熙宫居住的嘉靖皇帝，总得就这事对朝臣和天下百姓有个说法和交代吧？朱厚熜把自己关在宫内那间自名为“谨身精舍”的丹房里，走来走去思前想后没辙，最后只得拉下脸来向天下臣民百姓颁发罪己诏了。
很快要过年了，惯会看风使舵的内阁自首辅严嵩以下，司礼监自掌印太监吕芳以下，立马随之纷纷表态：天降大火罪在内阁，罪在司礼监，罪在臣工。接着内阁和司礼监联署在午门的墙上贴出告示：所有在京官员年节期间概不准生烟食荤，以分君父之忧。
以致从上到下这个年节过得好不尴尬，是一片忐忑不安。至于臣工们在他们看不见的后宅里是否真的不点火，不食荤，唯有天知道了。
朱厚熜自此开始了二十几年都不上朝，只通过几个心腹以权术治朝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帝心难测，赏罚无常。使得群臣惊簌，犹疑惶惑，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流放云南三十四年的状元才子杨慎，七十二岁老死于云南永昌卫戍所。身边始终有一位曾经的名妓花魁娘子陪伴着他，侍奉汤药，无微不至，为他送终，将他的遗骸归葬四川新都故土。
随父流放的杨慎的两个儿子杨同仁和杨宁仁，却一直在此定居。杨同仁曾任云南府学教授，传承杨慎学术，并编纂《永昌府志》，其他后代在明清两朝多以耕读、教书为业。
云南保山市至今有“升庵寺”，杨慎后裔在当地参与“杨升庵文化节”活动，表明后代延续。
嘉靖皇帝朱厚熜在西苑修道炼丹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但也只活到六十岁而终，在位四十五年，后人对这位世宗皇帝毁誉参半。其实年少时的嘉靖皇帝除了为人狠辣凉薄一些，也还称得上聪明精干，实权在握，杀伐决断。他写得一手瘦金体字，文笔出色，嘉靖十八年安南（即今越南）反叛，明朝廷派大将毛伯温去平叛，皇帝朱厚熜作《送毛伯温》诗一首赠予他，以示勉励。其诗云：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鼇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时，朕与先生解战袍。”
可见他作为一代大明君王，也曾经有过勤政治国的远大抱负。
特别鸣谢
1.中国精英诗人：黄雪玲，女，1958年出生，海南省文昌市东郊镇人，本科学历，中共党员。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海口市诗词楹联学会秘书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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