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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青春献军营
文/屈毓林
一、参军报国 无上光荣
在那个文革风云激荡的1967年,征兵工作陷入了停滞。待到1968年元月,征兵的消息如同春风般吹遍了小镇。征兵开始了。街道的墙上贴着鲜红标语:"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绿色解放牌宣传车顶着铁皮喇叭,车身也贴着"参军光荣,保家卫国"八个大字。大喇叭循环播放着激昂的动员令:"光荣参军,保卫祖国!好男儿志在四方,适龄青年踊跃报名"宣传车"走街串巷,报名日期和地点被反复播报,征兵消息像粒火种撒进我的心里。
到了报名时间 那时的我,虽 然只有16岁,稚气未脱,我怀着对军营的向往,对保家卫国的热忱,决定报名一试,也没父母商量,去了登记处,在登记表上填下刚起的新名字,年龄一栏心一横多报两岁写成18岁。家里成分是贫农,根正苗红。大队长和负责登记的村干部眯眼打量,明知年龄有水分,但念在根正苗红,保卫国家是大义,对视一眼,就给登记了。
那年月政审严如铁。同街杨同学与我同岁,浓眉大眼比我还高,却因成分高被挡在门外。他成分是上中农,报名时村干部把各一推:"你家成分不符条件。"杨同学急得脖子通红,争辩道:"我家成分是俺婆土改时嫌低,硬硬给俺家争来的!本来该定中农,俺婆说家里有房有地还有个驴,非要争个上中农。"感到
很光,没成想到因为这个上中农成份风光一时,害了自巳不能当兵。
经过体检,身体合格,顺利通过体检关,让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与我一同体检合格的二十多名青年中,仅有十人能够穿上军装。武装部倾向于优先送走年长的青年,劝我等待下一次机会。但我心中那股对军营的执念,让我无法轻易放弃。我多次拜访镇武装部和接兵领导王光敏指导员,用恳切的言辞和坚定的目光,表达我参军报国的决心。最终,领导被我的执着打动,调剂了一个名额给我。当我手中紧握着那张入伍通知时,喜悦如潮水般涌来,那一刻,我知道,我
的人生将因此改变。
二,新兵集结换军装
1968年2月25日,周至县正处于激烈的武斗之中,社会秩序混乱,导致新兵无法按时到县武装部集结换装。2月25日清晨,终南镇的98名入伍青年齐聚终南公社大院,现场锣鼓喧天,气氛热烈,"一人入伍,全家光荣"的口号响彻云霄,每个人都怀着无比激动和自豪的心情。在乡亲们的欢送下,新兵们分乘三辆大卡车挥手告别沿途送别的亲人和熟悉的土地,缓缓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故乡。
集贤公社的新兵步行8公里冒着毛毛细雨,在终南镇东边棉绒厂去西安的路上上车,与终南,楼观的新兵会合,下午一点左右抵达咸阳西藏民族学院。
下午三点,三个公社,总计228名新兵,在西藏民族学院的操场上,王光敏指导员,陈少阳军医,石连娃台长等十余接兵领导,庄严主持换装仪式,亲手发放崭新的军装。新兵们换上新装后,把旧衣服用绳子捆起来,写上自己的名字,由武装部送兵人员带回各自家里。带兵的首长教我们怎样穿军装,怎样打背包,怎样用皮带。穿上军装后,队伍整齐划一,精神抖擞地行进在咸阳街头,路人投来羡慕的目光,那份荣耀感让人心潮澎湃,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光荣的道路上。
三,行军路上
次日下午,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故乡不舍的泪水,又像是关中大地特有的送别。我们背着崭新的背包,从西藏民族学院出发,踏着湿漉漉的马路,步行前往火车站。军用水壶灌滿关中平原的家乡水,那不是水,那是装滿着对家乡的思念,背包里不仅是緣军被和绿军装,那背着对军队的想往,也装着我的青春与梦想。
我们要登上军绿色的闷罐车(军列),车厢四壁是冰冷的铁皮,没有窗户,只有两扇对开的大门,简陋得近乎粗粝。然而对于来自农村的新兵,从未见过火车真容的农村青年来说,这已然是通向外面世界的巨轮。我们依次争先恐后地登上车厢,王银宝排长首先对大家进行了行军安全教育及注意事项,然后让新兵们打开背包,在铺着稻香的地扳上,打地铺,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打开背包,还没有发褥子,把床单铺在稻草上,夜幕降临,把发的绒衣和夏装用包袱皮包上当做枕头,车厢地板上,地铺一个挨着一个,整齐排列在一起。我们裹着新发的军被,肩并肩坐在一起,彼此互相认识,介绍自已的情,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年轻人很快就熟悉了。
"呜"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列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像是大地的心跳。我们扒着车门框,探出头去,看着熟悉的街道,房屋,山峦一点点后退,最终消失在雨幕中。故乡,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就这样渐行渐远了。
列车一路西行,像一条铁龙钻进莽莽群山。秦岭山脉横亘在前,崇山峻岭如巨人般列队相送。车窗外,景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剧变-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村落,袅袅的炊烟,田地里劳作的人影;渐渐地,草木稀疏了,村庄少了,人烟稀少了..
车厢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想到"参军报国"的梦想终于成真,想到即将穿上那身神圣的军装,年轻的胸膛里跳动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然而,当夜幕降临,车轮的颠簸将疲惫送入梦乡时,有人在黑暗中默默流泪一想家了,想妈了,想那盏深夜为自己缝补衣裳的油灯;那是故土难离的情愫。这泪水,是对亲人的牵挂。
带兵排长王银宝是个江西人,浓眉大眼,面目清秀,下巴上长个黑痣。他看出了新兵们的心思,猛地站起来,大手一挥:"同志们,想家不丢人!但咱们是革命战士,是毛主席的兵!来,跟我唱歌!"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一二喝"大家一起唱了起来,歌声从我们这个车厢响起,很快蔓延到整个军列。三十来个年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崇山峻岭间回荡。《打靶归来》的欢快旋律冲淡了离愁,"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唱得铿锵有力,"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歌声从车上传向四方...
车厢里有位来自豆村的战友,他比我们都大几岁,脸上有兩个酒窝。长了一张巧嘴,天生的活宝。最绝的是他的语言天赋火车每到一站,他就能学当地的方言。车到宝鸡,他捏着嗓子学宝鸡人吆喝:"娘娘弄啥哩嘛,擀面皮来一碗!";到了甘谷,他又换成甘谷口音:"唉呀,这洋芋搅团香得很!"学得惟妙惟肖,逗得满车厢的人前仰后合,连带兵排长都笑得直拍大腿。刘金堂战友不甘示弱,清了清嗓子,讲起了他们村里的笑话:"俺们村有个姓赵的小伙,憨得很。有一天走到街上,看见几个人打赌,说是谁能一口气喝五碗凉水,就送他一捆麻花;要是喝不了,就得送大家一捆麻花。姓赵的一听,这买卖划算!赶紧溜叵家,偷偷摸摸灌了五大碗凉水,觉得没问题了,又跑回街上,拍着胸脯说:'我能喝!'大伙说行,那就试试。正好路边有人刚从井上打上来一桶凉水,又从路边人家借了个大海碗。姓赵的小伙子端起碗就喝你们猜咋着?刚才在家试的时候喝饱了,这会儿一碗下肚,肚子胀得像个鼓,再也喝不下去了!眼睁睁看着输了一捆麻花!"哈哈哈--"车厢里爆发出震天的笑声,有人笑得直拍地板,有人笑得岔了气,眼泪都出来了。行军路上,一路歌声一路笑。
从宝鸡到天水,火车进入了秦岭腹地。隧道一个接着一个,刚出这个,又进那个,黑暗与光明在车窗外交替。列车走走停停,不时停靠在侧线上,为呼啸而过的客车让道。
行军坐闷罐车上的难题是上厕所。车厢里没有厕所,只要一停车,排长就让大家及时下车方便。不让在车下多呆,以免军列随时发车,上车后就唾觉,真是应了那个顺口溜:"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列车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发车,谁都不知道。停车让行随时都会发生,有时半小时,有时两三个小时不等,"列车行进中,最麻烦的事就是解手,内急了怎么办?带兵干部有经验,招呼几个兵:"来,把车门拉开三十公分左右!"几个战友紧紧拽住要方便的同志的腰带和胳膊,那同志背对车门,屁股对外--美其名曰"开炮"。山风呼啸着灌进来,下面是飞速后退的铁轨和枕木,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这种"悬崖上如厕"的刺激,恐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体验。每次"开炮"完毕,那同志总是脸色煞白地缩回来,逗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秦岭的隧道又多,又长,又黑,火车头冒出的煤烟在隧道里无处消散,顺着门缝钻进车厢。那味道辛辣刺鼻,呛得人眼泪直流,喉咙发痒。我们捂着被子睡觉,却常常被憋醒。睡不着,有人提议:"数山洞吧!一个,两个,三个.....数着数着竟真的在煤烟味中睡着了。一觉醒来,列车已经缓缓驶入天水兵站。我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下车,互相一看,都乐了每个人的鼻孔周围都是黑灰,像是长了黑胡子,兵站的同志们显然见惯了这场面,笑着招呼我们兵站大厅里去洗脸吃饭。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还有专门为患病新兵准备的鸡蛋面条,黄澄澄的鸡蛋卧在面条上,香气扑鼻,暖胃更暖心。
过了天水,列车继续西行,在兰州西站的兵站吃了行军路上最后一饨饭。有大米,馒头,大锅菜,和病号饭,在那个年代,那就是人间美味。我们狼吞虎咽,补充体力,也充满着对未知旅程的期待。
列车抵达兰州西站,吃完饭后,车厢外突然响起集合的哨声,同车去八团的新战友们在这里下车了,他们将转乘其他军列赴宁夏。
火车再次启动时,下午四点多,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火车终于缓缓驶入终点站--永登火车站。我们背起背包,离开了陪伴我们三天两夜的闷罐车。马上到军营了,西北的风吹在脸上,干燥而凛冽,带着黄土的气息。放眼望去,是连绵的祁连山余脉,是广袤的河西走廊,是我们即将挥洒青春,建功立业的地方。
四,新兵分配
我们公社的新兵大部分被分到师部大院,新兵们被分别分到了师直属队的特务连,通信连,侦察连,运输连,修理所和卫生科。
到部队新兵排吃的第一饨饭是小米干饭,炒的菜连花白,感受最深,由于我们屋县自然环境好,即种大米又种小麦汗涝保收,号称金屋,是关中有名的鱼米之乡。对小米干饭吃不习惯,难免有些战士有些怨气,当时豆村儿位新友友牛骚:说是返修捞饭,忆苦饭,被几个老兵听到了,当场批评了我们。但陕北入伍的战士吃的津津有味,对伙食很满意。
新兵们在新兵排劳动了一天,第三天,我和牟志云,雷新明,刘金堂,赵双战,赵志堂,王新英,郭虎林等八位战友一起被分到了师卫生科。其他的战友分别被分到运输连和修理所。
三月二日,部队就发了两个月(二月份和三月份每月六元)十二元第一笔津贴费,战友们非常高兴,兴高采烈地到军人服务社购买了脸盘,肥皂,牙刷,牙膏和万紫千红擦脸油等生活用品。领导要求把剩余的钱必须存在银行里不许乱花,要节约干革命。我把剩下的津贴存到了部队的银行。
五、青春无悔献军营
1968年2月,不满16岁的我,怀揣着对军旅生活的憧憬,踏入了解放军炮十五师医院的大门。那时的我,青涩稚嫩,却满怀报国热情。
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在领导的关怀和指导下,在同志们的帮助下,在自巳的努力下。1968年8月1日我光荣加入共青团,1970年2月又庄严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服役期滿后,因工作需要被提拔为干部,任命为炮十五师卫生科司药,这是组织对我的莫大信任和鼓励。
特此感谢谢景文主任和郝福元老科长的提携!
1973年,我有幸进入青海大学医学院,成为一个医疗系的大学生。毕业后于1977年3月被任命为炮十五师医院军医,从此在医疗岗位上为战友们健康保驾护航。19年的军旅生涯,我从一名懵懂少年成长为一名军医,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部队。
回首往昔,那些与战友们同甘共苦的日子,那些在手术台前争分夺秒的时刻,那些为战士们解除病痛的欣慰,都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部队教会了我责任与担当,培养了我坚韧的品格,这些宝贵财富让我受益终生。
虽已离开部队多年,但军魂永驻心中。那身绿军装,那段军旅情,将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一生最骄傲的经历。

屈毓林,西安周至终南人,1968年入伍,中原油田总医院院長,今退休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