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卜头
文 如月 主播 淡淡茶香
血渗进石灰岩的缝隙时,那截铅笔还被他攥在手心——削得尖尖的炭黑笔芯,像歌乐山寒夜未坠的星子。
小萝卜头倒在黎明前最深的黑夜里。他的肋骨如鸟翼般张开,试图最后一次护住什么。八岁的身体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覆上另一片落叶。镪水浇下时,那截铅笔在嘶响的白烟中渐渐裸露,木纹间渗满暗红的结晶。
八十五天后,铁镐凿开水泥封层。所有目光落向那具小小的骸骨——掌骨弯曲成永恒的弧度,指缝间,铅笔斜斜地指向岩层上方。它见过铁窗格子割裂的天空,在母亲手心里学会写第一个“人”字,在狱卒呵斥声中偷偷描画蝴蝶与太阳。现在它静静躺着,炭芯仍保持着书写前的锐利。
战士们别过脸去。不是不忍看死亡,而是不敢看这未完成的笔画——若再多写一个字,是不是就能接上九岁生日?若再多划一道,是不是就能触到山外的钟声?
石灰岩吸饱了血,在重庆的雨季里会长出暗红的苔。而那截铅笔继续生长,长成所有课本扉页的标题,长成每个九月开学时,孩子们削笔刀下纷纷扬扬的木屑雪。
它始终保持着半截的长度——因为最珍贵的话语,永远在将要落笔时。
2026—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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