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雪 赤心魂
——追忆董振堂将军
文/郝会军
1937年1月20日午后，甘肃高台寒风裹雪，如利刃刮过残破城墙。董振堂斜倚城垛，左腿伤口早已冻僵，暗红血迹在积雪中晕开。他拭去脸上雪沫，目光穿透硝烟望向东南——那是党中央的方向，是他用生命守护的信仰灯塔。
1895年寒冬，董振堂生于河北新河县西李家庄农家。贫瘠乡土养出坚韧性子，父母咬牙供他求学，他暗立“以本领救万民”之志。1917年，他考入清河预备学校，后升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炮科，苦学测绘与火炮操作，将强军救国理想刻入心底。1923年投身冯玉祥西北军，从炮兵排长凭战功升至师长，却在军阀混战中愈发迷茫：“打来打去，苦的还是百姓。”深夜军营，他常对月叹息，不知前路何方。
1926年五原誓师，如光破雾。董振堂结识共产党人刘伯坚，后者关于国民革命与工农解放的宣讲，让他首度明晰：军队应是为民谋福的力量。北伐途中，他率部冲锋，见百姓箪食壶浆迎接革命军，信念愈发坚定。然中原大战后，部队被蒋介石收编，派往江西“围剿”红军。目睹同胞相残、苏区百姓受难，董振堂内心备受煎熬。
1931年12月14日，宁都寒夜藏着希望。董振堂与赵博生等爱国将领周密策划，打响宁都起义信号枪。宴会上果断逮捕反动军官，军营中士兵撕去国民党标识，1.7万余名官兵、2万余件武器、8部电台兵不血刃加入红军。向中央苏区开拔时，苏区军民敲锣迎接，朝阳洒在队伍上。董振堂走在前列，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在《宁暴经过》中写道：“看清国民党的欺骗压迫，认准唯有共产党能为工农谋解放。”
红五军团成立，董振堂任副总指挥兼13军军长。这支旧军改编的部队，在党的领导下迅速蜕变。1932年2月赣州战役，红军遭反包围，董振堂率红13军为预备队，挥西北军大刀率先冲入敌阵，杀声震天，为部队杀出撤退血路，战后大刀沾满血迹。4月，经何长工介绍，他光荣入党，将3000块银圆全部上缴为党费。毛泽东劝他留些给家人，他坚定回应：“我已入红军、入党，一切皆献党，乃至生命。”
此后，董振堂率红五军团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南雄水口之战，6000红军阻击万余悍勇粤军，激战九昼夜。他坚守前线沉着指挥，直至毛泽东率红一军团侧击总攻，终将敌人击溃。战后阵地前，被大刀砍死的敌尸近千具，粤军自此不敢轻犯。1932年12月，中革军委授予他土地革命时期最高荣誉“红旗勋章”。第四、五次反“围剿”中，他率部硬撼强敌，成为中央苏区精锐。
1934年10月长征伊始，红五军团任全军后卫，“铁流后卫，守无不固”是全军对他们的赞誉与期许。湘江战役中，董振堂率部在蒋家岭、永安关浴血数昼夜，以十几倍于己的追兵前死守阵地，保障党中央与主力安全渡江。红五军团付出惨重代价，兵力从万余人锐减至不足5000，红34师全军覆没。金沙江南岸，他们再与追兵激战，为主力渡江争得宝贵时间。董振堂常对战士说：“我们是党中央的盾牌，主力能前进，拼光也值得！”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宁会师，长征结束。董振堂率改编后的红五军，随西路军西渡黄河，进军河西走廊执行宁夏作战计划。零下二三十度的寒冬，战士们身着单衣顶风前行，连克山丹、临泽。1937年1月1日，他率不足3000人的红五军攻占高台，红旗插上城楼时战士们欢呼雀跃，却不知两万余马步芳、马步青敌军已悄然逼近。
1月12日，敌军包围高台，以大炮轰城、人海战术收缩包围圈。董振堂指挥若定，率部依托城墙死守：子弹打光用手榴弹，手榴弹耗尽用石块、矛戳、口咬。财神楼争夺战激战四天，歼敌六百余人，我军伤亡惨重，西路军援兵遭截击，两百余名骑兵壮烈牺牲，高台成了孤城。
1月20日决战打响，城墙被轰开缺口，敌人蜂拥而入。董振堂率残部巷战，每条街道、每座房屋皆成战场。政治部主任杨克明牺牲，战士们接连倒下，鲜血染红土地。董振堂腿部中弹，仅余两名警卫员相伴突围，警卫员相继牺牲后，只剩他孤身一人。
董振堂单腿跪地，紧握左轮手枪向敌人射击，直至子弹耗尽。敌人步步紧逼，他望向东南方，眼中唯有坚定。最终，他举枪自戕，壮烈牺牲，年仅42岁。敌人残忍割下他的头颅示众、邀功，却永远磨灭不了他用生命铸就的红色精神。
高台雪越下越大，似为英雄默哀。不久后，延安召开隆重追悼会，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亲往缅怀这位“坚决革命的同志”。董振堂的英魂，如祁连白雪纯洁坚定，似黄河波涛激荡人心。他以42年人生，完成从旧军将领到红军英雄的蜕变，用生命践行对党誓言，为中国革命写下悲壮光辉的一页。
作者简介：郝会军，河北省邢台市人民检察院退休干部。中国法学会会员，邢台市作协、诗词协会会员，信都区作协会员。我为春晚写首歌“山河筑梦曲”银奖、专家评审第二名，第二届“当代文学家・老舍文学创新大赛”一等奖，深耕文字创作多年，爱好小说、微短剧、散文、诗词等，2000余首（篇）作品散见于国家、省、市级刊物及网络公众号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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