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过年的遐想
春节,是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 ,无论贫富贵贱,都期盼过好这个神圣的“年节”,尽力营造隆重而喜庆的节日气氛。终年忙碌的人们,借此找回自我,体验不可多得的人生亲情、闲适、美食和热闹,让苦哈哈的芸芸众生,美滋滋活个人样来,尽管只有短短的几天。
过年,不同年代有着不同的过法。记得小时候,过年有比较强的仪式感,祭祖、走亲戚、拜年、玩花灯、看社火……,既庄重又热闹。就说祭祖吧,伯父早早的在厅堂的大方桌铺上台布,安放先祖的牌位,摆上烛台、香炉,初一大早,长幼有序分别上香、磕头,行礼如仪。此时才知道墙上挂着穿清朝官服的画像,是爸爸的爷爷——我的曾祖,牌位上写的名字那是我未曾见过的爷爷,由此有了“祖先”这个比较清晰的概念。可惜,祭祖这种仪式,大概从那个极左的非常时期肇始,就不复再现了。
小时候过年,最惦记的是穿新衣裳。尽管是妈妈用自织的粗布,一针一线手缝的棉衣棉袄,那也是梦寐以求的新衣呀!除夕晚上,妈妈把新衣拿出来,睡觉前放在两层棉被中间提前暖热,以免早起穿时太凉。初一,孩子们都兴奋的起个大早,迫不及待的穿上新衣,出门显摆去了。
以前过年美食主要是以常年少见之肉食为主的菜肴,过年的优劣,常是以肉的多寡作为评判的标准。好的年份,多买几斤大肉,不好的年份肉味都难闻到。如果某年自家杀了年猪,虽然大部分必须卖掉,但总会给过年稍微多留点。养了一整年的肥猪,是农家当年最大的一笔收入来源,卖掉换钱是主要安排,其次才是自家享用。除夕前,会把五花肉做成蒸碗,有条子肉、菱形块的“斜式子”。垫碗子常用的是过油红薯或过油豆腐。篜碗既美味又便于储存和待客。能体现年味的还有自酿稠酒,一般用大颗粒白苞谷碴子作原料,蒸煮后加酒麯发酵而成。那种醇厚浓郁的味道之美,可以说是摄人魂魄的诱惑。小时候,去干妈家拜年,两碗稠酒下口,脸蛋比苹果还红。三十的饺子初一的面,是不变的规矩,此外会搭配丰盛的菜肴和自酿的稠酒。家乡的豆腐是走遍天下难遇的精品,无论生熟都散发着浓浓的豆香味,不待靠近,便扑鼻而来。虽然多年来走南闯北,遍尝中外美食无数,但那过年的豆腐炒粉条依然是终生难忘的美味佳肴,每每想起,顿时馋涎欲滴而不能自已。也许那时过年和日常饮食反差太大,因而记忆深刻。但最根本的原因应该还是由食材优劣而定。那时粮食、菜蔬是土地上精心耕作、自然生长所得,没有农药化肥,妥妥的“绿色食品”,猪是自家用粮食催肥的,没有激素和有害药物,必然营养丰富、美味可口。
蒸馍是每年很劳人的大工程。腊月二十七、八开始动手,头一天晚上就开始发面,第二天开始生火蒸馍。直径五、六十公分的高帮大铁锅,另加一草圈,搭三层甑蓖(民间方言读“jing bi”),连篜好多锅,有馒头、枣花馍、红豆沙包、豆腐包……,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出锅放到大蒲篮里晾凉,再放到瓦瓮储存,一直吃到正月十五。
以前村里都有公共的锣鼓家伙,从初一开始,就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敲铙、击鼓也有高手,一会秧歌调,一会社火调,再加上爆竹声、孩子的嬉闹声,年气浓郁,好不热闹。
初二以后基本上是天天待客或者出门做客,可以说这是一年中最闲适、悠哉、快乐的日子。
过年也随年份丰歉和社会大环境起伏跌宕而不同。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三年暂时困难时期”,过年则是另外一种情景,不要说吃肉,连稀饭也喝不上了。那年代,一年到头直至年关,吃糠咽菜勉强度日,吃顿饱饭都是奢望。有年初一,妈妈用攒了好久的一把白面,烙了一个碗口大的锅盔,给我们几个孩子各人分了一角,父母则一口未尝,也算把年过了。“困难时期”刚过,经济情况有所改善,当老师的大姐,用自己微薄的薪水给家里买了二斤过年肉,放在案板上扣在瓷盆下,傍晚让邻家黑狗破门而入偷走了,全家动员打着灯笼满村找,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哎!这过年又没肉吃了。
极左运动的那些年,除了初一村里敲锣打鼓给军属拜年还显现一点热闹气氛之外,其余“年气”所剩无几了。最恼人的是三十、初一由公社安到家家户户的有线广播,滚动式的播放歌剧《白毛女》“喜儿哭爹”的音乐唱段,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哪有过年的样子。
改革开放后,毕业了,工作了。过年买了足够肉、菜、副食品,物质是空前丰富了,可姐姐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只剩下年迈爹娘和尚未成家的自己,缺人气的年节冷清平淡,着实过的也不咋样。此后,随着国家经济发展,物质条件越来越好,过年自然是不同往昔了。可在城里过年,没有了当年在农村那淳朴而又多彩的过年气氛。除了一群外甥们来拜年热闹一番,除夕夜看场央视晚会,再也没有以前在农村,初一到十五丰富多彩的过年场景和热闹气氛了。
后来到国外工作,过年时会参加驻外使馆组织的春节联欢,也可以通过卫星电视观看国内的春节晚会。可到了晚上,思念亲人之情难以压抑。此刻,早先学的“每逢佳节倍思亲”、“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之类诗句,至此才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思念远方的亲人,浮想遥远的故乡,特别想到衰老孤寂的父母,以及尚在孩提的小儿,他们这年竟如何过法?想到此,便心烦意乱,黯然神伤。于是独自驱车,在冷清的大街上,漫无目标的巡游,信马由缰,途穷而返,在空旷的大院子,坐在车里,抿着茅台,望着星光,听着音乐,聊以排解心中郁闷与惆怅。
进入二十一世纪,倒是结束了海外漂泊的生活,但儿子又远涉大洋彼岸留学、工作十余年。一家人仍是聚少离多。每逢年节,思念牵挂自然难免。
近几年,儿子回国,就职南疆某大学,安排我们老两口来广州南沙过冬,自然也就在这里过年了。此间,惠风和煦,温润如春,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天光水色,碧波粼粼,又有儿子就近照顾,不用说这年自然过得很滋润惬意了!
纵观过往,过年依国运兴衰而起伏,随个人境遇变迁而迥异。过年是晴雨表,过年是里程碑,过年是编年史,过年是永远的期盼。
岳枫
2026年元月30日于广州南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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