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玲老师
文 如月
大寒节气里,一个深冬的上午,当上课铃声刚刚响过,我的办公室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啊,是戴玲老师!当她微笑着推门而入,顿时满室都亮了起来。她是专程来谢我转赠的那幅写意画的。当那声“谢谢”还在空中轻漾着,我的目光早已注意到她的双眸——三十年了,那双眸光依旧清亮如初遇时的晨露,眼尾细细的纹路非但不显沧桑,反而像阳光在水面漾开的金粼。
她笑起来,唇角扬起的弧度还是九十年代的模样。那时她刚大学毕业分配到这所中学,整洁靓丽的衣装一尘不染,捧着教案走向教室,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摇摆,英姿飒爽。
我们因书法结缘,在硬笔的沙沙声里,无数个午后从笔尖悄悄溜走。她写一手漂亮的钢笔楷书,端庄大气,笔力里藏着不让须眉的劲道;我写庞体,我们彼此间有着过多的共同语言。墨香混着窗外芙蓉花的甜,年轻的日子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三十年竟这样从指缝间流走了。我的鬓角早已染霜,退休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孩子上了大学,照片里已是成熟青年。岁月在我们身上都留下了刻痕,可奇怪的是,当她站在面前与我忆起共同经历的校园过往,眼睛里跳动着和当年一样的光焰时,我突然明白了——青春何曾是年龄的附庸?
那是一种对世界持续鲜活的感知,是历经千帆后依然能为一片云、一朵花驻足的柔软。她捧起那幅水墨画,指尖轻轻抚过花鸟墨色时的样子,依然带着孩子般的虔诚与欢喜。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如三十年来校园中每一个培桃育李的寻常日子。原来时光不曾带走什么,它只是把青春酿成了更醇厚的模样——在历经岁月淘洗后,依然清澈见底的眸光里;在白发丛生时,依然能为美好事物心动的能力里。
戴玲老师转身离去时,她那轻盈的倩影叠印在九十年代的长廊上,竟分不出今夕何夕。我忽然感觉到,有些人的青春不是逝去的章节,而是贯穿生命的旋律,愈久愈清越动人。
于是,一首小诗悄然流露于我的唇齿间:
卅载同舟渡海津,
回看桃李已成林。
童声渐作青春曲,
粉笔犹存旧日痕。
镜里何妨添白发,
风中依旧抱琴心。
大寒漫卷高楼外,
犹照长廊笑语馨。
2026—1—28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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