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脉象三千》
第二卷·根器争
第三十章 意连千古
开宗大典定在三个月后的重阳日。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六根宗——这个由十年前封印无间之门的英雄观脉生、六根清净体无尘共同创立的新宗门,宣布将公开传授“六根圆满之道”,不设门槛,不问出身,凡有心向道者,皆可来学。
一时间,四方云动。
真心求道者跋山涉水而来,想一窥六根奥秘。
各方势力派出探子,想摸清这个新兴宗门的底细。
而更多的,是曾经受过末那教迫害、或亲友死于“六根归墟”计划的幸存者,他们带着希望而来,想学得本事,报仇或守护。
药铺早已容纳不下这么多人。观脉生和无尘在城西三十里的“清净山”选了一处福地,作为六根宗的山门。这里原是陈掌柜年轻时修炼的别院,地脉清纯,环境幽静,经过三个月的扩建,已初具规模。
开宗前夜,清净山顶。
观脉生和无尘并肩站在悬崖边,俯瞰山下灯火。
山脚下,临时搭建的帐篷绵延数里,至少来了上万人。喧嚣的人声即使在山顶也能隐约听见。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无尘感慨。
“因为痛苦的人太多了。”观脉生轻声道,“末那教肆虐三十年,多少人六根受损,生不如死。我们给了他们希望,他们自然蜂拥而至。”
他顿了顿:“但这么多人里,肯定混进了末那教的残党。明天的开宗大典,不会太平。”
“你准备好了?”无尘问。
观脉生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老的羊皮:“这是我这三个月,结合《脉象三千》、《六根清净经》总纲、以及我自己的感悟,写下的《六根圆满经》初稿。明天,我会当众宣讲第一卷《眼根篇》。”
他将羊皮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开篇第一句是:
“眼非为看,为见真如。”
无尘细细品读,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修炼法门,是……哲学。是直指六根本质的终极思考。
“你确定这些人能听懂?”他问。
“听不懂没关系。”观脉生说,“重要的是‘种子’。种下一颗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他收起羊皮,看向夜空:
“而且,明天我准备用‘六根共鸣大阵’,让所有人都亲身体验一次——什么是六根归墟的恐怖,什么是六根圆满的美好。体验过后,该走的会走,该留的会留。”
无尘心头一动:“你想连接上万人的意识?那对你的负担……”
“有你们在,没问题。”观脉生微笑,“我们六根宗的根基,不是功法,是‘共鸣’。一个人再强,也有极限。但万人共鸣,可撼天地。”
两人相视一笑。
十年并肩,生死与共。
有些话,已不必多说。
---
重阳日,辰时。
清净山主峰广场,人山人海。
上万求道者盘坐在地,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
高台呈六边形,六个角各插一面阵旗:青旗(眼)、白旗(耳)、赤旗(鼻)、黄旗(舌)、黑旗(身)、紫旗(意)。六旗之间,有淡金色的光流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法阵——六根共鸣大阵。
阵眼处,观脉生盘膝而坐。
他今日穿一身素白麻衣,长发用木簪简单绾起,面容清瘦,但眼神清澈如深潭。十年沧桑,十年沉淀,都化作此刻的平静。
无尘、林素、柳如音、阿箐、梅姑娘、老张、陈念恩、刘铁头等最早的核心成员,分坐在他身后六方,作为阵法的支撑点。
辰时三刻,吉时到。
观脉生睁开眼,开口。
声音不高,但通过六根共鸣阵的放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今日六根宗开宗,有三件事要说明。”
“第一,六根宗不拜神佛,不敬仙魔,只敬‘真如’——即真实的自己。”
“第二,六根宗没有秘籍法宝,只有‘道’。道可传不可授,能领悟多少,看个人机缘。”
“第三,六根宗第一条门规:六根是礼,不是刀。用之守护,则圆满;用之伤害,则堕落。若有违者,废修为,逐出宗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愿意听的,留下。觉得荒谬的,可以离开。半柱香时间。”
场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动。
半柱香后,观脉生点头:
“好。那我们先体验第一课——”
他双手结印,按在阵眼。
“六根共鸣,开!”
瞬间,六面阵旗同时亮起!
青、白、赤、黄、黑、紫六色光芒冲天而起,在高空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六色光轮!
光轮洒下无数光点,像一场彩色的雨,落在每个人身上。
然后,所有人——包括观脉生自己——同时闭上了眼睛。
因为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共同的……“梦境”。
---
这不是普通的梦。
是观脉生通过六根共鸣阵,将自己经历过的最深刻的两种体验——六根归墟的恐怖,六根圆满的美好——具象化,让所有人亲身体验。
首先体验的,是“六根归墟”。
场景:葬神谷祭坛。
时间:仪式即将完成的瞬间。
所有“体验者”发现自己变成了那三千个被悬挂的流民之一,铁链锁身,动弹不得。
眼根被剥夺:眼前一片漆黑,不是黑夜的黑,是“无”的黑,连黑暗这个概念都消失。
耳根被剥夺:听不见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世界死寂。
鼻根被剥夺:闻不到气味,连呼吸都感觉不到空气的存在。
舌根被剥夺:尝不到味道,嘴巴张合,像两块木头摩擦。
身根被剥夺:感觉不到身体,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躺着、还是悬浮。
意根被剥夺:无法思考,连“我存在”这个念头都无法产生。
六根俱灭。
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存在感”,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体验——死亡至少还有“终结”的概念,而这种状态,是永恒的、清醒的……虚无。
“啊——!”
现实中,广场上无数人发出痛苦的尖叫、呻吟、甚至崩溃大哭。
虽然只是体验,但那恐惧太真实了。
观脉生立刻切换场景。
“六根圆满”。
场景:清净山顶,朝阳初升。
所有人“恢复”了六根,而且比原来敏锐百倍。
眼根:能看见阳光中七彩的光谱,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能看见远山树叶的纹理,甚至能看见……天地间流淌的“气”。
耳根: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能听见地下蚯蚓翻土的悉索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潺潺声,能听见……草木生长的喜悦。
鼻根:能闻到晨露的清新,能闻到泥土的芬芳,能闻到远方炊烟的温暖,能闻到……生命本身的味道。
舌根:能尝到空气的甘甜,能尝到阳光的温热,能尝到微风的清凉,能尝到……活着的滋味。
身根: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暖,能感觉到微风吹拂汗毛的酥麻,能感觉到心跳的韵律,能感觉到……与天地同呼吸的共鸣。
意根:能思考,能感悟,能理解——理解一花一草都有生命,理解阳光雨露都是恩赐,理解自己是这宏大世界的一部分,渺小却珍贵。
那是极致的……美好。
美好到让人想流泪。
现实中,广场上的哭声变了——从痛苦的哭,变成了感动的哭。
许多人跪倒在地,向着高台方向磕头,感谢观脉生让他们体验到了“活着”的真正意义。
两种体验,对比鲜明。
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而这天堂与地狱的区别,只在于——六根是用来自毁,还是用来感知世界的美好。
“醒来。”
观脉生的声音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
所有人同时睁开眼睛。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许多人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同了——之前的迷茫、贪婪、怀疑,被一种清澈的、坚定的光芒取代。
他们懂了。
至少,懂了一点点。
“现在,”观脉生缓缓道,“还有人想学‘六根圆满’之道吗?”
“想——!”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动了整座清净山。
---
但就在这万众一心的时刻——
异变突生!
人群中,突然有三百多人同时站起!
他们分散在各个方位,但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更诡异的是,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
“末那教余孽!”无尘厉喝,“大家小心!”
但那三百人没有攻击周围的人,而是……同时咬破了舌尖!
“噗——!”
三百多口黑血喷向天空!
黑血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文——正是“六根归墟”的启动符!
“他们在用生命献祭,强行启动简化版的六根归墟阵!”观脉生脸色大变,“快阻止!”
但来不及了。
符文已成,黑光笼罩全场!
虽然威力远不如葬神谷那一次,但覆盖这上万人的广场,足够了!
一旦成功,这上万人就算不死,也会六根受损,变成废人!
关键时刻,观脉生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将自己作为“桥梁”,强行连接那三百献祭者的意识,想用共鸣之力,逆转献祭!
“观脉生,不可!”无尘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观脉生的意识,像一根针,刺入了那三百个疯狂、混乱、充满毁灭欲的识海。
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这三百人,都是被末那教用邪术控制的傀儡。他们的家人被扣为人质,他们自己被种下“自毁咒”,一旦触发,就会自动献祭。
看见幕后黑手,就藏在人群中——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者,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铃铛,正在轻轻摇动。
那是“控魂铃”,末那教三大邪器之一。
观脉生咬牙,意识全力爆发,顺着控魂铃的“控制线”,反向追溯,侵入老者的识海!
“找到你了!”
老者识海中,观脉生看见了他的真面目——
末那教最后一位长老,“魂长老”,专修意根操控之术。
“观脉生,”魂长老的意念传来,带着疯狂的得意,“你上当了!我等的就是你主动连接!现在,你的意识被困在这三百个识海里,我看你怎么救这些人!”
是的,这是一个陷阱。
用三百傀儡的命做饵,钓观脉生这条大鱼。
一旦观脉生分心救人,魂长老就能趁机控制他的身体,夺取《六根圆满经》!
但观脉生笑了。
“你以为……我还是十年前的我吗?”
他不再试图拯救那三百傀儡——他们的灵魂早已被邪术腐蚀,救不回来了。
他做了一件更决绝的事——
燃烧自己的“意根本源”,将六根共鸣阵的威力,提升到极致!
“既然救不了,那就……一起净化!”
乳白色的火焰,从观脉生七窍中涌出!
那不是真的火焰,是意根本源燃烧的具象。
火焰顺着共鸣阵,蔓延到全场每一个人身上!
但这一次,不是体验,是……真正的“净化”!
被火焰触及的人,感觉灵魂像被温水洗涤,所有的恐惧、贪婪、仇恨、执念……都被一点点融化。
那三百傀儡,在火焰中停止了动作,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解脱的表情。
他们跪下来,对着观脉生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然后,身体化作飞灰,消散。
不是死亡,是……从邪术的控制中,彻底解脱。
魂长老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控魂铃……碎了!
不是物理的碎裂,是铃中的“魂力”被净化为虚无!
“你……你燃烧意根本源?!你疯了!这样你会……”
“我会死。”观脉生的意念平静地说,“但死之前,会先送你上路。”
乳白色火焰顺着控制线,烧向魂长老!
“不——!”
魂长老想逃,但意识被锁定,无处可逃。
火焰触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根——那修炼了八十年的、能操控千万人的意根——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三息。
只用了三息,魂长老的意根被彻底净化。
他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口水直流。
变成了白痴。
控魂者,终被魂控。
而高台上,观脉生身体一晃,软软倒下。
“观脉生!”无尘和林素同时冲上去扶住他。
观脉生脸色苍白如纸,七窍还在渗血,但眼神依然清澈。
“没事……”他虚弱地笑,“就是……有点累。”
林素眼泪涌出来:“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
“这次……真的累了。”观脉生闭上眼睛,“让我……睡一会儿。”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意根本源燃烧过度,已经濒临崩溃。
无尘咬牙,将手按在观脉生额头,想用自己的清净之力温养。
但就在此时——
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六根圆满经》那卷羊皮!
羊皮自动展开,漂浮到空中!
上面的朱砂文字一个个脱离羊皮,在空中重组,形成一篇全新的经文!
同时,一个苍老、温和、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六根圆满,尚非终极。”
“眼耳鼻舌身意之上,尚有‘第七根’——”
“命根。”
“命根者,生命之根,存在之基。”
“六根可修,命根不可修,只可……悟。”
声音落下,那些文字化作一道金光,射入观脉生眉心!
观脉生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他的气息……开始变化。
不再是虚弱,也不是强大。
是一种……“存在感”的质变。
像一块石头,突然有了生命。
像一幅画,突然活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左眼的石纹消失了,右眼的清明更甚。
而且,瞳孔深处,除了六瓣莲花印记外,还多了一个极小的、金色的光点。
那是……命根的雏形。
“原来如此……”观脉生喃喃道,“六根是‘用’,命根是‘体’。体用合一,方为……真人。”
他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虚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厚重的、仿佛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前辈,”他对着空中行礼,“多谢指点。”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必谢我。我名‘六通’,乃《脉象三千》初代作者,已于三千年前飞升。”
“今日感应到下界有人修成六根圆满,触发了我留在经文中的神念,故现身一见。”
“你很好。虽未修成命根,但已摸到门槛。”
“命根之道,无法可传,只能自悟。但有一言相赠——”
“命根即因果,即轮回,即……你走过的每一步路,遇见的每一个人,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当你不再问‘我是谁’,而问‘我为何在此’时,命根自现。”
声音渐弱,最终消失。
羊皮飘落,上面的文字已经全部消失,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羊皮。
但刚才那段话,已经深深印在了所有人心中。
第七根……命根?
六根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观脉生收起羊皮,看向台下上万双震惊、迷茫、又充满渴望的眼睛。
他笑了:
“看来,我们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一步一步走,总会走到。”
他转身,看向无尘、林素、以及所有同伴:
“六根宗今天正式成立。而我宣布——”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往后,六根宗的终极目标,不是修成六根圆满,是……探索命根之道。”
“这条路,可能要走百年、千年、甚至万年。”
“但只要我们开始走,总有一天,会有人走到终点。”
“而那个人,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世界:
“欢迎加入,这条……没有终点的路。”
山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袂。
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在所有人眼中,观脉生不再是“人”。
是一盏灯。
一盏照亮前路的灯。
一盏……可能永远燃烧下去,指引后来者的灯。
(第三十章完)
---
第三十一章 舌传万法
开宗大典结束后三个月,六根宗步入正轨。
清净山主峰上,依山势建起了六座大殿:眼殿、耳殿、鼻殿、舌殿、身殿、意殿。每殿由一位核心成员执掌,传授对应的六根之道。
眼殿殿主:周明。这位老秀才在经历白鹿城之战后,眼根天赋彻底觉醒,现在能看到百里外的蚂蚁触须,能看破幻象虚妄。他负责传授“观微”与“破妄”之法。
耳殿殿主:阿箐。她的耳根天赋在修炼总纲后突破瓶颈,现在不仅能听见声音,还能“听见”情绪、“听见”意念。她负责传授“听心”与“辨真”之法。
鼻殿殿主:梅姑娘。她的鼻根在葬神谷一战后受损,但在观脉生帮助下恢复,且更进一步,现在能“闻”到因果、“闻”到命运。她负责传授“嗅缘”与“避劫”之法。
舌殿殿主:柳如音。他的舌根天赋本就是最强之一,现在已臻“言出法随”之境,说“愈”则伤口愈合,说“静”则狂风止息。他负责传授“真言”与“渡人”之法。
身殿殿主:老张。这个憨厚的猎户,身根天赋在生死间突破,现在肉身可大可小,可硬可软,能抗山岳之重,也能化清风之柔。他负责传授“金刚”与“化形”之法。
意殿殿主:无尘。他是六根清净体突破后的六根圆满者,意根已通玄,一念生世界,一念灭幻象。他负责传授“观心”与“造梦”之法。
而观脉生,作为宗主,不固定授课。他每七日会在山顶的“真如台”讲一次道,讲的是六根圆融、命根初窥的终极道理。每次开讲,六殿弟子乃至山下百姓都会来听,常常万人空巷。
但今天,观脉生没有讲道。
他坐在真如台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在等一个人。
午时三刻,一个人影沿着山路缓缓走来。
是个中年文士,穿青衫,持折扇,面容清雅,但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他走到真如台下,深深一揖:
“晚辈李慕言,拜见观宗主。”
观脉生抬手:“李公子请坐。”
李慕言登台,在对面坐下。观脉生为他斟茶:
“李公子从江南来,走了三千里路,辛苦了。”
李慕言一愣:“观宗主如何知道……”
“茶告诉我的。”观脉生微笑,“这茶是本地山泉所沏,但你喝第一口时,舌尖有极细微的停顿——那是尝到了故乡的味道。江南多雨,水质软,泡茶回甘;北方水硬,泡茶微涩。你停顿的那一下,是在怀念江南的茶。”
李慕言震惊:“仅凭一口茶……”
“舌根之道,在于‘尝微’。”观脉生说,“不是尝味道,是尝味道背后的故事。你这杯茶里,有江南的烟雨,有三千里风尘,还有……一股药味。你常年服药?”
李慕言低头:“是。晚辈……舌根有疾。”
“什么疾?”
“尝不出味道。”李慕言声音苦涩,“三年前,我与人论道,辩论‘忠孝能否两全’。我持‘能’,对方持‘不能’。辩论三日三夜,最后我赢了,但赢了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尝不出味道了。”
他顿了顿:“起初只是味觉迟钝,后来完全丧失。现在吃饭如嚼蜡,喝水如吞沙。大夫说是‘心火灼舌’,但吃了无数清心去火的药,都没用。”
观脉生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
“那你现在觉得,忠孝能两全吗?”
李慕言沉默良久,摇头:
“不能。”
“为何?”
“因为那场辩论后三个月,我母亲病重,我为了完成朝廷的差事,未能及时赶回。母亲临终前,一直望着门口,等我。”李慕言眼眶发红,“我赢了辩论,输了母亲。这算什么‘两全’?”
观脉生点头:“所以你舌根失去的,不是味觉,是……‘真味’。”
“真味?”
“舌为心之苗。”观脉生缓缓道,“你心中有了‘假’——明知忠孝难两全,却为了赢而强辩‘能’。这份‘假’,灼伤了你的舌根,让你失去了品尝真实的能力。”
他顿了顿:“要治好,不是吃药,是……说真话。”
“说真话?”
“对。”观脉生看着他,“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说三句真话。必须是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真话。”
李慕言愣住。
说真话?
这算什么治疗?
但他跋涉三千里而来,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一句:我其实……恨我父亲。他从小逼我读书考功名,从不问我快不快乐。”
这句话出口,他感觉舌根微微发热。
“第二句:我娶妻不是因为我爱她,是因为她家世好,能助我仕途。”
舌根的热度增加,像有温水流过。
“第三句……”李慕言咬咬牙,声音颤抖,“我母亲临终前,我赶回去了,其实看到了她最后一眼。但我假装没看到,因为……因为我不敢面对她的失望。”
最后这句话说完,他泪流满面。
而舌根处,突然炸开一股极致的苦涩!
苦得像吞了一百斤黄连!
李慕言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但观脉生递过茶杯:“喝。”
他忍着苦,喝了一口茶。
瞬间,苦涩变成了……甘甜。
不是普通的甜,是那种雨后初晴、草木新生的、带着生命力的甘甜。
“这……这是……”李慕言震惊。
“真味回来了。”观脉生微笑,“你压抑了三年的‘真’,终于说出口,舌根自然就通了。”
李慕言感受着舌尖的滋味,眼泪又流下来。
这次是喜悦的泪。
“谢谢……谢谢观宗主……”
“不必谢我。”观脉生摇头,“是你自己治好了自己。我只是……指了路。”
他顿了顿:“不过,你的舌根天赋,不止于此。”
李慕言愣住:“天赋?”
“嗯。”观脉生点头,“常人说出真话,只是心理释放。但你一说真话,舌根就有反应——这是‘舌根通心’的征兆。你有潜力修成舌根圆满,甚至……更高。”
他站起身:
“留下来吧。在舌殿学习。柳殿主会教你如何用好你的舌头——不是用来辩论输赢,是用来传递真实,温暖人心。”
李慕言深深一揖:
“弟子……愿意!”
---
李慕言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年,六根宗迎来了第一批真正的“天才弟子”。
眼殿收了一个盲眼少年——他天生眼盲,但能“看见”颜色。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皮肤“感觉”颜色。赤色是热,青色是凉,黄色是暖,黑色是沉。周明发现,这是“眼根变异”,他的眼根能力转移到了皮肤上。于是教他“体观”之法,现在少年能闭着眼睛“看”到百丈外的景象,比常人用眼睛看得还清楚。
耳殿收了一个聋哑少女——她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声音的波纹。别人说话时,空气中会浮现淡金色的涟漪,她通过涟漪的形状、大小、频率,能“读”出内容。阿箐教她“视听”之法,现在她不仅能读懂人话,还能听懂鸟语、风声、甚至……大地的心跳。
鼻殿收了一个患严重鼻炎的富商——他常年鼻塞,闻不到味道,但能“尝”到气味。梅姑娘发现,他的鼻根和舌根天生连通,于是教他“味嗅”之法,现在他能通过品尝食物,“闻”出食材的产地、新鲜度、甚至厨师的健康状态。
舌殿除了李慕言,还收了一个结巴的书生——他说话磕巴,但写出的文章字字珠玑,能让人读之落泪。柳如音发现,他的舌根天赋在“书写”上,于是教他“笔言”之法,现在他写的字,看久了会产生幻觉,仿佛字里行间有声音在说话。
身殿收了一个瘫痪的老兵——他下半身瘫痪三十年,但能用意念控制轮椅,甚至能隔空取物。老张发现,他的身根天赋转移到了“念力”上,于是教他“念动”之法,现在他能用意念举起百斤重物,还能用念力编织衣物、修补器具。
意殿收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他整天自言自语,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但无尘发现,他说的那些“疯话”,其实是未来的碎片。这乞丐有“预知”天赋,但无法控制,信息涌入太多,把脑子冲乱了。无尘教他“滤念”之法,现在他能有选择地“看”未来,成了六根宗的“预言者”。
六殿弟子,各有所长。
而他们只是冰山一角。
半年时间,六根宗弟子已过三千。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天赋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六根,都因为各种原因“不正常”。
在世俗眼中,他们是怪胎,是病人,是废物。
但在六根宗,他们是天才,是宝藏,是未来。
观脉生看着这些弟子一天天成长,心中欣慰。
他知道,自己当年和师父的愿望,正在一点点实现——
让每一个六根“异常”的人,找到自己的路。
让六根不再成为负担,成为力量。
让这世间,少一些因“不同”而生的痛苦,多一些因“理解”而生的温暖。
---
但树大招风。
六根宗的崛起,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首先是医道界——六根宗用“六根之道”治病,不靠药石针砭,而是直指病因,往往几句话、一个体验,就治好多年顽疾。这让许多名医的生意一落千丈,他们联合起来,上书朝廷,说六根宗是“妖术惑众”。
其次是佛道两教——六根宗不拜神佛,只敬“真如”,这让传统教派感到威胁。尤其是六根宗提出“六根圆满可自成佛道”,更是被视为大逆不道。
最后是朝廷——皇帝听信谗言,认为六根宗聚集数千“异人”,恐生祸乱,下旨令六根宗解散,否则派兵围剿。
圣旨传到清净山那天,观脉生正在真如台讲道。
传旨太监趾高气扬,当众宣读圣旨,然后冷笑:
“观脉生,接旨吧。否则……大军一到,你这清净山,就要变成葬神山了!”
台下三千弟子,群情激愤。
“凭什么解散我们?!”
“我们治病救人,何罪之有?!”
“要打就打!谁怕谁!”
眼看冲突将起,观脉生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他走到太监面前,平静地说:
“请公公回禀陛下:六根宗不会解散。”
“你……你敢抗旨?!”
“不是抗旨,是请陛下……亲身体验。”观脉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六根圆满经》第一卷《眼根篇》的抄本,请公公带给陛下。陛下看完后,若还觉得六根宗该解散,我们自当遵从。”
太监将信将疑地接过玉简:“就这?”
“就这。”观脉生微笑,“但请陛下务必在‘子时三刻,月正中天’时观看。否则……看不到真意。”
太监哼了一声,转身下山。
当夜,皇宫。
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旁边放着那枚玉简。
他本来不屑一顾——一个江湖术士的东西,也配让朕看?
但好奇心作祟,他还是拿了起来。
子时三刻,月正中天。
他翻开玉简。
瞬间,玉简化作一道金光,射入他眉心!
皇帝浑身一震,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境界——
他“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不是回忆,是……从旁观者的视角,看见。
看见自己三岁登基,被权臣操控,像个傀儡。
看见自己为了亲政,毒杀辅政大臣,夜夜做噩梦。
看见自己为了巩固皇权,发动战争,百万将士血染沙场。
看见自己为了长生,炼丹修道,害死无数童男童女。
还看见……未来的自己。
看见自己晚年昏聩,听信谗言,杀忠臣,宠奸佞,最后被儿子篡位,囚禁冷宫,饿死。
看见王朝在自己死后十年,被起义军推翻,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不——!”皇帝在意识中嘶吼,“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观脉生的声音响起,“是你自己选择的路,结出的果。”
“朕……朕可以改!”皇帝哀求,“告诉朕,怎么改?!”
“很简单。”观脉生说,“从现在起,做‘真’皇帝。不是为权,不是为名,是为天下百姓。”
“朕……朕愿意!”
“那就记住此刻的觉悟。”观脉生的声音渐弱,“玉简中有一道‘真念’,会留在你意识里。当你再想做违背本心的事时,它会提醒你。”
金光消散。
皇帝回到现实,浑身冷汗,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冷漠猜疑的眼神。
是一种……清醒的、沉重的、带着责任感的眼神。
他召来太监:
“传旨:六根宗于国有功,赐‘护国道宗’匾额,赏黄金万两。另,之前上书诋毁六根宗的医者、僧道,各罚俸三年。再有妄议者,严惩不贷。”
太监惊呆了:“陛下,这……”
“照做。”皇帝摆手,“还有……准备一下,朕要微服私访,去清净山,见见这位观宗主。”
“陛下,万万不可!江湖险恶……”
“朕意已决。”
皇帝看向窗外明月,轻声自语:
“有些人,见一面,可能改变一生。”
“朕……已经改变了。”
---
消息传回清净山,举宗欢腾。
危机解除,还得了朝廷册封。
但观脉生没有高兴。
他站在真如台上,看向东方——皇宫的方向。
“怎么了?”无尘问。
“皇帝要来了。”观脉生说,“带着‘真念’来的。但他身上的因果太重,皇气与六根之道冲突。他来之后,清净山……不会清净了。”
“你是说……会有麻烦?”
“不是麻烦,是……考验。”观脉生转身,“传令六殿,三日后,开启‘六根试炼’。所有弟子,都要参加。通过者,可入内门,得真传。未通过者……”
他顿了顿:
“就离开吧。接下来的路,太危险。”
无尘心头一凛:“你是预见到了什么?”
观脉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天。
天空中,一只孤雁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叫。
像在预警。
暴风雨,要来了。
(第三十一章完)
---
第三十二章 鼻嗅天变
三日后,六根试炼开启。
地点不在清净山,而在山后三十里的“迷雾林”——这里终年笼罩着浓雾,能见度不足三尺,且林中布满天然迷阵,普通人进去,三天都走不出来。
试炼内容很简单:穿过迷雾林,到达中心的“六根台”,取得台上的“六根令”,然后返回起点。
限时六个时辰。
听起来简单,但观脉生在试炼开始前,说了一段话:
“迷雾林中的雾,不是普通的水雾,是‘六尘雾’——它会放大你们的六根缺陷。”
“眼根有瑕者,会看到最恐惧的幻象。”
“耳根有瑕者,会听见最刺耳的噪音。”
“鼻根有瑕者,会闻到最恶心的气味。”
“舌根有瑕者,会尝到最苦涩的味道。”
“身根有瑕者,会感到最极端的痛苦。”
“意根有瑕者,会陷入最混乱的思绪。”
“而六根圆满者……会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看向三千弟子:
“这不是测试你们的力量,是测试你们的‘心’。看你们在面对自身缺陷时,是屈服,是逃避,还是……超越。”
“现在,开始。”
三千弟子,分批进入迷雾林。
李慕言是第一批。
他走进浓雾的瞬间,就感觉……舌头麻了。
不是失去知觉,是……尝到了味道。
极致的苦涩,像把全世界最苦的东西浓缩成一口,含在嘴里。
那是他童年时,被迫喝下的、父亲熬的“状元汤”——用黄连、苦参、龙胆草熬制,说能清心明目,助他考取功名。他喝了十年,从七岁喝到十七岁,喝到一闻到药味就想吐。
现在,这味道千百倍地重现。
李慕言跪倒在地,干呕不止。
但他想起观脉生的话——这不是真的味道,是六尘雾放大了他舌根的“苦记忆”。
“我不怕……”他咬牙站起,“我已经说过了真话,我已经……不再恨了。”
他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渐渐地,他发现——苦味在变淡。
不是雾散了,是他的心……适应了。
当他走到林中深处时,苦味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甜。
像山泉,像晨露,像母亲年轻时哼的摇篮曲。
那是他遗忘已久的、“真”的味道。
李慕言笑了,眼泪流下来。
他明白了:六尘雾不是折磨,是洗礼。洗去六根上的污垢,露出本来的清净。
他加快脚步。
---
盲眼少年第二批进入。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颜色。
一进雾中,他就“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黑色。
不是夜晚的黑,是绝望的黑,像掉进无底深渊,永远沉沦。
那是他三岁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看不见”时的恐惧。
他尖叫,抱头蹲下。
但蹲下的瞬间,他“感觉”到……黑色中,有一点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向着光爬去。
每爬一步,光就亮一分。
当他爬出十丈时,光已经照亮了周围——不是视觉的光,是“心”的光。
他“看见”了:迷雾林的真实样貌,不是靠眼睛,是靠心。
他站起来,大步向前。
---
其他弟子,各有各的考验。
结巴书生“听”见了无数嘲笑声,但当他提起笔(柳如音允许他带笔),在空中写下“静”字时,嘲笑声消失了。
瘫痪老兵“感觉”到身体被撕裂,但他用意念构建了一个“完整体”,继续前行。
疯癫乞丐的脑海中涌入无数未来碎片,几乎要撑爆,但他学会了“过滤”,只留下有用的信息。
六个时辰,漫长又短暂。
最终,三千弟子,有五百人通过了试炼。
他们站在六根台上,手握六根令,虽然疲惫,但眼神清澈坚定。
另外两千五百人,有的半途退出,有的迷失在雾中(被无尘等人救回),有的……崩溃了,六根受损更重,需要长时间调养。
观脉生看着这五百人,点头:
“恭喜你们,通过第一关。现在,你们是六根宗内门弟子了。”
他顿了顿:
“但接下来,还有第二关——心魔关。”
“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的心魔。战胜它,才能继续前进。失败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失败,可能就不是退出那么简单了。
可能会死。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观脉生说,“退出内门,转为外门弟子,一样可以学习六根之道,只是无法接触核心。”
没有人退出。
五百人,齐刷刷跪倒:
“弟子愿往!”
观脉生眼中闪过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
因为他“闻”到了。
不是用鼻子闻,是用命根的雏形“感知”到了——
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这些弟子心中。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魔。
当五百个魔同时被唤醒时,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
因为皇帝就要来了。
而皇帝身上,带着王朝三百年的“皇气因果”,那是比任何心魔都强大的存在。
如果这些弟子连自己的心魔都战胜不了,面对皇气因果时,只会瞬间崩溃。
“那就……开始吧。”
观脉生挥手,六根台上浮现出五百个蒲团。
“坐下,闭眼。我会引导你们,进入自己的‘心魔境’。”
五百人依言坐下。
观脉生双手结印,六根圆满之力展开,化作五百道细丝,连接每个人的眉心。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带着五百人的意识,沉入……心魔的海洋。
---
观脉生自己的心魔境,是一片废墟。
十年前鬼哭山的废墟。
他站在废墟中央,看着四周燃烧的城池、堆积的尸骸、游荡的亡魂。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十年前那个年轻、热血、以为能拯救一切的自己。
那个自己站在他对面,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你看看!你看看这十年,你做了什么?!”
“你说要拯救世界,结果呢?末那教是灭了,但新的教派又起来了!痛苦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你创立六根宗,说要让每个人找到自己的路。可现在呢?三千弟子,两千五百个失败了!他们带着更大的痛苦离开,你这算哪门子拯救?!”
一句句质问,像刀子,扎进观脉生心里。
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自我怀疑。
“你说的对。”观脉生平静地回答,“我做的还不够好。”
“那你还继续?!”心魔怒吼,“放手吧!你救不了所有人!就像十年前你救不了那三千流民一样!”
“我是救不了所有人。”观脉生抬头,“但我可以救一个,是一个。”
他踏前一步:
“就像现在,我在救五百个弟子。他们战胜心魔后,会去救更多人。一个传一个,总有一天,世界会变好一点点。”
“天真!”心魔嗤笑,“人心本恶,你改变不了的!”
“那就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观脉生微笑,“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十年前,在鬼哭山,你对我说:‘尽人事,听天命。’”
心魔愣住了。
因为这句话,确实是观脉生自己当年说的。
“你看,”观脉生走到心魔面前,轻轻拥抱他,“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的怀疑,我的恐惧,我的无力……都是你。但没关系,我接受你。”
心魔开始消散。
化作光点,融入观脉生体内。
“因为有你,我才知道自己的不足。”
“因为有你,我才要继续前进。”
“谢谢你,我的……心魔。”
心魔完全消失。
观脉生睁开眼,回到现实。
他用了……三息。
然后,他立刻通过意识连接,查看五百弟子的状况。
大部分人还在苦战。
李慕言的心魔,是他父亲——那个逼他喝状元汤、逼他考功名、从不关心他快不快乐的中年文士。
“逆子!”心魔父亲怒吼,“我养你二十年,你就这样报答我?!去修什么六根宗,当什么江湖术士?!”
李慕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爹……对不起。但这是我选择的路。”
“你的路?你的路就是忤逆不孝!”
“不是忤逆。”李慕言抬头,“是……做真正的自己。爹,你希望我快乐吗?”
心魔父亲愣住。
“如果你希望我快乐,就让我走自己的路。如果你只是希望我光宗耀祖……那对不起,我做不到。”
心魔父亲沉默良久,叹息:
“罢了……你走吧。”
他也消散了。
盲眼少年的心魔,是他自己——那个因为眼盲而自卑、自暴自弃的自己。
“你永远是个废物。”心魔少年冷笑,“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
“我看得见。”真少年说,“用这里。”
他指了指心。
“用这里,我能看见颜色,看见形状,看见……这个世界的美好。而你,才是真正的瞎子——你只看见了自己的缺陷,看不见自己的天赋。”
心魔少年愣住,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真少年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我该……消失了。”
他也消散了。
一个接一个,弟子们战胜了心魔。
但有一百人,陷入了苦战。
他们的心魔太强大,或是他们自己的意志太薄弱。
观脉生咬牙,分出一百道意念,去帮助那一百人。
但这对他负担极大。
他的脸色开始苍白,额头冒汗。
无尘察觉不对,想出手相助。
但观脉生摇头:
“这是我的考验……也是他们的。让他们……自己完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六个时辰后。
五百弟子,四百七十人战胜心魔,醒来。
他们眼神更加清澈,气息更加沉稳,六根上的瑕疵明显减少。
剩下的三十人……失败了。
不是死亡,是意识被困在心魔境,无法自拔。
观脉生将他们暂时封印,放入“养神池”温养,等以后有机会再唤醒。
“恭喜你们,”观脉生虚弱但欣慰地说,“现在,你们是真正的……六根宗弟子了。”
众人跪拜:
“谢宗主!”
但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天空中,突然传来龙吟!
不是真的龙,是……皇气的具象!
一条金色的巨龙,从东方飞来,盘旋在清净山上空!
巨龙背上,站着一个人——
当朝皇帝,微服私访,到了!
皇帝看着下方五百弟子,看着观脉生,朗声道:
“观宗主,朕来了。”
“带着‘真念’来了。”
“也带着……朕的三百年因果,来了。”
他抬手,金色的皇气化作洪流,冲向清净山!
不是攻击,是……“洗礼”。
他要看看,这六根宗,能不能承受王朝三百年的因果之重!
观脉生脸色大变。
现在弟子们刚战胜心魔,状态不稳。
一旦被皇气冲击,轻则六根受损,重则意识崩溃!
“所有人,结六根共鸣阵!”他厉喝。
四百七十人立刻行动,按照平时训练,站成六边形阵型。
观脉生居中,无尘六人分站六角。
六根共鸣阵,再开!
但这一次,对抗的不是邪术,是……皇气因果!
金色的皇气洪流,与六色的共鸣光罩碰撞!
“轰——!!”
天地变色,山河震动!
整个清净山,都在摇晃!
而观脉生,作为阵眼,承受了最大的冲击。
他“看见”了——
看见三百年前,开国皇帝马踏山河,尸横遍野。
看见两百年前,夺嫡之争,兄弟相残。
看见一百年前,外族入侵,国破家亡。
看见五十年前,饥荒瘟疫,易子而食。
看见十年后,王朝覆灭,血流成河。
三百年的杀戮、贪婪、背叛、苦难……化作因果洪流,冲入他的意识!
观脉生七窍流血,身体剧烈颤抖。
但他咬牙坚持。
因为身后,是四百七十个弟子。
是他一手建立的六根宗。
是他和师父的梦想。
“我不能……倒在这里……”
他燃烧命根雏形,将共鸣阵的威力提升到极致!
六色光罩,开始反击!
将皇气洪流,一点点推回去!
高空中,皇帝震惊。
他没想到,观脉生能抗住三百年的因果冲击!
更没想到,这六根宗的弟子们,居然能如此团结,共鸣之力如此强大!
“好……好一个六根宗!”
皇帝眼中闪过欣赏,但更多的是……试探。
他还要再试一次。
他要看看,这六根宗的极限,在哪里。
他准备动用玉玺——王朝气运的具象。
但就在这时,观脉生开口了。
不是用嘴,是用意念,直接响在皇帝意识中:
“陛下,够了吗?”
“三百年的因果,我接了。”
“现在,该您……接一接六根宗的‘礼’了。”
他抬手,指向皇帝。
不是攻击,是……“分享”。
将刚才承受的因果冲击,加上六根宗的“真念”,化作一枚金色的种子,射向皇帝!
皇帝来不及反应,种子已没入眉心!
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自己如果继续现在的路,十年后国破身死的惨状。
也看见如果改变,推行仁政,百年后王朝兴盛、百姓安乐的美好未来。
两幅画面,对比鲜明。
皇帝浑身一震,从龙背跌落!
“陛下!”随从惊呼。
但皇帝在空中稳住身形,落地后,第一句话是:
“朕……明白了。”
他看向观脉生,深深一躬:
“多谢观宗主……点醒。”
这一躬,惊呆了所有随从。
皇帝对平民行礼,这是亘古未有之事!
但皇帝不管,他直起身,朗声道:
“从今日起,六根宗为大夏‘护国道宗’,地位与佛道同尊。朕会下旨,在全国各州府,设立六根宗分坛,传授六根之道。”
他顿了顿:
“而朕自己……要留在清净山,学习三个月。”
“陛下,不可!”随从急道。
“朕意已决。”皇帝摆手,看向观脉生,“观宗主,可愿收朕这个……老学生?”
观脉生擦去嘴角的血,微笑:
“陛下愿意学,六根宗自然愿意教。”
“但在这里,没有陛下,只有学生。”
“学生……李弘,拜见老师。”皇帝再次行礼。
这一次,是学生礼。
观脉生扶起他:
“欢迎加入,六根宗。”
山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
一个皇帝,一个宗主。
一个代表世俗的巅峰,一个代表修行的极致。
在这一刻,因为“真”,走到了一起。
而六根宗的未来,从此刻起,将翻天覆地。
(第三十二章完)
---
第三十三章 身感地劫
皇帝李弘留在清净山学习的第一个月,相安无事。
他褪去龙袍,换上普通弟子的麻衣,住在弟子宿舍,每天和其他弟子一起听课、修炼、劳作。起初还有随从想暗中保护,被他全部赶下山:“在这里,朕只是学生李弘。”
他学得很认真。
眼殿课,他学会了“观微”——能看见奏折上墨迹的深浅,从而判断写奏折的人当时的心情。
耳殿课,他学会了“听心”——能在朝会上,听出大臣们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
鼻殿课,他学会了“嗅缘”——能闻到某人身上的“因果味”,判断此人可用不可用。
舌殿课,他学会了“真言”——说话时不再绕弯子,直指核心,朝堂效率提高三成。
身殿课,他学会了“金刚”——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比年轻时更健壮,能骑马射箭一整天不累。
意殿课,他学会了“观心”——能察觉自己的情绪波动,不再轻易发怒或猜疑。
一个月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变年轻,是变……清醒了。
“原来做皇帝,不需要玩弄权术,不需要猜忌臣子。”他对观脉生说,“只需要‘真’。用真眼看人,用真耳听事,用真鼻辨忠奸,用真舌说话,用真身体力行,用真意治国。一切……自然就顺了。”
观脉生点头:“陛下悟了。”
“别叫陛下,叫李弘。”皇帝摆手,“在这里,我是学生。”
“好,李弘。”观脉生微笑,“但你该回去了。”
皇帝一愣:“三个月之期还未到……”
“朝中需要你。”观脉生看向东方,“而且……地劫要来了。”
“地劫?”
“嗯。”观脉生神色凝重,“我这一个月,用命根雏形感知地脉,发现地脉深处,有异常躁动。如果没算错,三个月后,将有一场席卷九州的大地震。”
皇帝脸色一变:“当真?!”
“当真。”观脉生点头,“而且这次地震,不是天灾,是……人祸的积累。”
“什么意思?”
“王朝三百年,征战、杀戮、尸骸、怨气……都沉入大地,污染地脉。地脉承受不住了,要‘翻身’了。”观脉生说,“就像一个人,吃了太多毒药,总要吐出来。”
皇帝沉默良久:“有办法阻止吗?”
“有。”观脉生说,“但需要你配合。”
“如何配合?”
“回朝后,做三件事。”观脉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大赦天下,赦免所有非死罪的囚犯,释放积压的怨气。”
“第二,开仓放粮,赈济所有贫苦百姓,尤其是受灾的州县,用善念对冲恶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亲自撰写《罪己诏》,公告天下,承认王朝三百年来的过错,请求天地原谅。”
皇帝愣住了。
前两件还好,第三件……《罪己诏》?
那是亡国之君才会做的事!一个盛世皇帝下罪己诏,岂不是自毁威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观脉生说,“但李弘,你要明白——皇权不是建立在威严上,是建立在‘责任’上。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是整个王朝三百年积累的因果。你不承担,谁承担?”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以为你一个人的罪己诏,就能抵消三百年因果?不,那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承担,需要实际行动。大赦、放粮,都是实际行动。但这些还不够。”
“还不够?”
“对。”观脉生看向山下,“还需要……六根宗所有弟子,下山。”
“下山?”
“嗯。”观脉生点头,“地震来时,伤亡最重的,是百姓。六根宗弟子各有所长——眼殿弟子能提前‘看见’危险,耳殿弟子能‘听见’地裂声,鼻殿弟子能‘闻’到毒气,舌殿弟子能用真言安抚人心,身殿弟子能抗住倒塌的房屋救人,意殿弟子能稳定灾民的情绪。”
他看向皇帝:
“我要你下旨,让六根宗弟子,以‘护国道宗’的名义,前往各州府,协助当地官员防灾救灾。并且……传授简单的六根自保之法,让百姓在灾难中,多一线生机。”
皇帝明白了。
这是要将六根宗的“道”,真正传播到民间。
不是靠讲经说法,是靠……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好。”皇帝重重点头,“朕……不,我回去就办。”
他顿了顿:“但观宗主,你们……也要小心。地震之下,修行者也是血肉之躯。”
观脉生笑了:
“我们知道。但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要做。”
“因为我们是六根宗。”
“六根宗的第一条门规是什么?——六根是礼,不是刀。用之守护,则圆满。”
皇帝深深一躬:
“受教了。”
---
第二日,皇帝李弘下山回朝。
十日后,圣旨传遍天下:
一、大赦天下,非十恶不赦者皆赦。
二、开仓放粮,赈济贫苦。
三、皇帝亲撰《罪己诏》,公告王朝三百年过错,请求天地原谅。
四、命六根宗弟子前往各州府,协助防灾救灾,传授自保之法。
天下震动。
前三条已经足够惊人,第四条更是前所未有——让一个民间宗门,参与国家防灾?
但皇帝力排众议,甚至罢免了三个反对最激烈的大臣。
圣旨如山,无人再敢质疑。
六根宗这边,观脉生开始布置。
“地震中心,在雍州。”他指着地图,“那里是王朝龙兴之地,也是三百年征战最惨烈的地方,地脉污染最重。我会亲自去雍州。”
“我跟你去。”无尘说。
“不。”观脉生摇头,“你要坐镇清净山。万一我出事,六根宗不能群龙无首。”
他看向其他人:
“柳先生去江南,那里水系发达,地震可能引发洪水,你的真言能安抚水患。”
“阿箐去西疆,那里多山,容易山崩,你的耳根能提前听见山体开裂。”
“梅姑娘去北境,那里寒冷,灾后易生瘟疫,你的鼻子能闻出病源。”
“老张去东海,那里可能有海啸,你的身根能抗住第一波冲击。”
“周明留守,用眼根监控各地情况,及时传递消息。”
“陈念恩……你跟我去雍州。”
十岁的陈念安抬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预言能力。”观脉生说,“我需要你提前‘看见’地震的具体时间、地点、强度,好做针对性准备。”
陈念安点头:“好。”
林素急了:“那我呢?”
观脉生握住她的手:“你留在清净山,主持大局。你是六根宗的‘心’,不能乱。”
林素咬唇,最终点头:“你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观脉生微笑。
---
一个月后,各路人马出发。
观脉生带着陈念安,以及眼、耳、鼻、舌、身、意六殿各十名精锐弟子,共六十二人,前往雍州。
雍州府城,太守早已接到圣旨,全力配合。
观脉生到达后第一件事,就是让陈念安“看”。
陈念安盘坐在城中最高的钟楼上,闭目凝神。
三天三夜后,她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看到了……”
“什么时候?”
“七七四十九天后,子时三刻。”陈念安声音发颤,“范围……方圆八百里。强度……地裂百丈,房倒屋塌。最严重的是……这里。”
她指向城西三十里的一座山谷:
“那里是古战场,地下埋着三十万尸骨。地震时,尸气会喷发,形成‘尸瘟’,感染的人会……变成行尸。”
观脉生心头一沉。
地震加尸瘟,这是双重灾难。
“有办法阻止尸瘟吗?”
陈念安闭上眼睛,继续“看”。
片刻后,她睁眼:“有。但需要……六根宗弟子,在尸气喷发前,进入山谷,用‘六根净化阵’净化尸气。”
“危险吗?”
“很危险。”陈念安说,“山谷地下有‘尸王’,是当年战死的将军,怨气最深。他会阻止净化。”
观脉生沉默片刻,道:
“那就……去会会这位将军。”
---
四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观脉生做了三手准备:
第一,让太守组织百姓,搭建临时避难所,储备粮食清水。
第二,让六根宗弟子分赴雍州各县城,传授百姓简单的“六根自保法”——比如地震时闭眼能减少恐惧(眼根),捂耳能防止巨响震伤(耳根),用湿布捂鼻能防尘(鼻根),咬住木棍能防止咬舌(舌根),蜷缩身体能保护要害(身根),默念“不怕”能稳定心神(意根)。
第三,他自己带着六十一名弟子,提前进入那座山谷,布置“六根净化阵”。
山谷名“葬兵谷”,终年阴森,连鸟兽都不愿靠近。
观脉生踏入山谷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怨气。
不是气味,是直接作用在意识上的“恨意”。
恨天,恨地,恨敌人,恨自己……三百年的恨,沉淀在这里,几乎凝成实质。
“布阵。”观脉生下令。
六十一人分成六组,每组十人(观脉生自己不算),按照六边形方位站好。
观脉生居中,开始诵念净化咒文。
随着咒文的诵念,六组弟子身上亮起六色光芒,光芒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色光罩,笼罩整个山谷。
光罩触及地面时,地下传来……怒吼。
“何人……扰我长眠?!”
地面开裂,一具穿着残破盔甲的骷髅,从地下爬出。
骷髅眼中燃烧着绿色的鬼火,手中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
正是“尸王”——当年的将军。
“将军,”观脉生行礼,“三百年了,该安息了。”
“安息?”尸王冷笑,“我三十万兄弟死在这里,你让我安息?!我要报仇!我要让这世间……血流成河!”
“仇人早已作古。”观脉生平静地说,“你现在伤害的,是无辜的后人。”
“我不管!我要杀!杀!杀!”
尸王挥刀,斩向光罩!
“铛——!”
光罩剧烈震动,但没有破。
但尸王这一刀,像是信号——
山谷地面,开始涌出无数骷髅!
三十万骸骨,从沉睡中苏醒!
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杀戮欲,向着六根宗弟子扑来!
“守阵!”观脉生厉喝。
六组弟子咬牙坚持,维持光罩不破。
但骷髅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来,疯狂撞击光罩。
光罩开始出现裂纹。
“这样不行。”陈念安急道,“净化阵需要时间,但骷髅攻击太猛,撑不到净化完成!”
观脉生看向尸王。
尸王站在骷髅海中,仰天狂笑:
“哈哈哈!就凭你们几十个人,也想净化三十万怨魂?做梦!”
观脉生深吸一口气。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们继续维持阵法。”他说,“我去……说服他。”
“宗主,不可!”弟子们惊呼。
但观脉生已经踏出光罩。
骷髅们立刻扑向他!
但观脉生不闪不避,周身浮现出乳白色的光晕——那是命根雏形的力量。
骷髅碰到光晕的瞬间,就化作飞灰。
他一步一步,走向尸王。
尸王眼神凝重:“你……是什么人?”
“一个想让你和你的兄弟,真正安息的人。”观脉生走到尸王面前,“将军,我知道你的恨。但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更多恨。”
“那你说,怎么解决?!”
“我给你们……超度。”观脉生说,“用六根净化阵,净化你们的怨气,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超度?”尸王嗤笑,“和尚道士超度了三百年,有用吗?!”
“他们超度的是‘魂’。”观脉生说,“我超度的是‘恨’。”
他抬手,按在尸王额骨上。
瞬间,尸王“看见”了——
看见自己如果继续恨下去,地震发生时,尸瘟爆发,百万百姓死亡,制造新的怨魂,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也看见如果接受净化,三十万兄弟得以安息,转世投胎,重新开始。
两幅画面,对比鲜明。
尸王沉默了。
良久,他问:
“我的兄弟们……真的能安息?”
“能。”观脉生点头,“只要你愿意。”
尸王看向四周疯狂攻击的骷髅,眼中鬼火跳动:
“我……愿意。”
他放下长刀,跪倒在地:
“请……超度我们。”
观脉生长出一口气。
他转身,对光罩内的弟子们点头:
“继续。”
净化阵全力运转。
六色光芒大盛,像温暖的阳光,照遍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骷髅们停止攻击,一个个跪下来,仰头“看”着光芒。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了……泪。
不是真的泪,是怨气消散时的光点。
三十万光点,升上天空,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美丽,又悲伤。
尸王的身体也开始消散。
最后时刻,他对着观脉生深深一揖:
“谢谢……让我和兄弟们……终于可以……睡觉了。”
然后,他也化作光点,升空。
山谷恢复了宁静。
怨气尽散。
六根宗弟子们瘫坐在地,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他们做到了。
净化了三十万怨魂,阻止了尸瘟。
接下来,只要应对地震就好。
但观脉生没有放松。
因为他感觉到——地脉的躁动,并没有因为怨气净化而平息。
反而……更剧烈了。
就像一个人,吐出了毒药,但身体已经千疮百孔,还是要倒下。
“地震……”他喃喃道,“真的要来了。”
他抬头看天。
天空阴沉,乌云压境。
像在预示着什么。
四十九天,还剩最后三天。
而最艰难的战斗……还没开始。
(第三十三章完)
---
第三十四章 耳听天哭
最后三天,雍州城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虽然太守按照观脉生的指示,组织百姓搭建了避难所、储备了物资、传授了自保法,但天灾的阴影,依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地震。
“听说了吗?六根宗的观宗主说,四十九天后子时三刻,地龙翻身!”
“真的假的?他能预知天灾?”
“人家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说会就会。没看见他一来,葬兵谷的鬼哭都停了?”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听官府的,去避难所呗。”
大部分人选择了相信,拖家带口住进了城外的临时帐篷。
但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富商地主,舍不得家产,抱着侥幸心理留在城里。
“我就不信!我祖宅三代没倒过,一次地震能怎么样?”
“那些江湖术士的话也能信?说不定是想骗咱们的钱粮!”
观脉生听到这些言论,只是摇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人的劫,是自己选的。
他能做的,只有尽力。
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子时三刻,越来越近。
观脉生将六十一弟子分成六队,每队十人,分散到雍州城六个方位,准备地震时第一时间救援。
他自己带着陈念安,坐镇城中央的钟楼——这里是全城最高点,能俯瞰全局。
“念安,怕吗?”他问。
十岁的女孩摇头:“不怕。因为观叔叔在。”
观脉生摸摸她的头:“如果……如果叔叔出事,你要记住——六根宗的精神,不是某个人,是‘共鸣’。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六根宗就不会灭。”
陈念安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夜幕降临。
子时初刻。
观脉生盘坐在钟楼顶,闭目凝神,用命根雏形感知地脉。
地脉深处,能量在疯狂聚集,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能“看见”地壳的裂缝在蔓延,能“听见”岩层断裂的闷响,能“闻到”地心硫磺的刺鼻,能“尝到”大地痛苦的苦涩,能“感觉”到整个雍州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幻觉,是命根赋予他的、超越六根的“全感”。
子时二刻。
地表的震动已经明显到普通人都能感觉到。
城中尚未撤离的人,开始惊慌。
“真的……真的要地震了!”
“快跑!快跑啊!”
但已经晚了。
街道开始龟裂,房屋开始摇晃,瓦片簌簌落下。
哭喊声、尖叫声、坍塌声……混成一片。
钟楼上,观脉生睁开眼睛:
“来了。”
子时三刻,正。
“轰隆隆——!!!”
不是一声巨响,是连绵不绝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
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终于翻身!
大地,真的裂开了!
以葬兵谷为中心,一道百丈宽、深不见底的裂缝,像一张狰狞的嘴,向着雍州城蔓延!
所过之处,房屋、树木、人畜……全部吞噬!
裂缝两侧,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房屋像积木一样倒塌。
烟尘冲天,火光四起。
地狱,降临人间。
“救人!”观脉生厉喝。
六队弟子早已准备就绪,立刻行动。
眼殿弟子:在烟尘中准确“看见”被困者的位置,指引救援方向。
耳殿弟子:在轰鸣中“听见”微弱的呼救声,找到被埋者。
鼻殿弟子:在焦糊味中“闻出”活人的气息,确定挖掘点。
舌殿弟子:用真言安抚恐慌的百姓,维持秩序。
身殿弟子:用强悍的身体抗住倒塌的梁柱,救出下面的人。
意殿弟子:用意念暂时稳定伤者的心神,防止他们崩溃。
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但灾难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裂缝蔓延太快,吞噬了半个雍州城。
火势太大,连雨水(地震引发天变,开始下雨)都浇不灭。
伤亡……惨重。
观脉生站在钟楼上,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知道地震会来,知道会有伤亡,但亲眼目睹,依然难以承受。
“观叔叔!”陈念安突然指着东方,“那里……有哭声!”
不是普通的哭声,是……“天哭”。
一种直接从地脉深处传来的、绝望的、像整个世界在哀嚎的声音。
观脉生凝神感知,脸色大变:
“不好……地脉要断了!”
地震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雍州地脉,因为三百年的污染加上这次地震,即将彻底断裂!
一旦地脉断裂,雍州将变成死地,百年内寸草不生,而且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九州的地脉紊乱,灾难蔓延全国!
必须稳住地脉!
但怎么稳?
观脉生脑中飞速思考。
地脉断裂,是因为“气”断了。就像人的血管破裂,血流不止。
要止血,需要……“补”。
用什么补?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
那里,是命根雏形所在。
命根,生命之根,存在之基。
如果用命根雏形作为“补丁”,暂时堵住地脉的断裂处,或许能争取时间,等地震过去后,再慢慢修复。
但这样一来,他的命根雏形……可能就毁了。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没有时间犹豫了。
地脉断裂的速度在加快,每迟一息,就有更多地方变成死地。
观脉生深吸一口气,对陈念安说:
“念安,你留在这里,指挥救援。我去……补天。”
“补天?”陈念安愣住。
但观脉生已经纵身跃下钟楼,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道最大的裂缝!
“观叔叔——!”陈念安的呼喊被淹没在轰鸣中。
---
裂缝深处,是地狱的景象。
岩浆翻滚,毒气弥漫,岩层像脆弱的饼干,不断崩塌。
观脉生一路下坠,用命根雏形的力量护体,勉强抗住高温和毒气。
终于,他看到了地脉断裂处——
那是一条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能量流”,此刻中间断开了约三丈长的缺口。金色的能量像血液一样喷涌而出,消散在虚空中。
每喷涌一点,雍州的生机就流失一分。
观脉生咬牙,双手结印,将命根雏形从体内剥离出来!
那是一个乳白色的、鸡蛋大小的光团,表面有六瓣莲花印记旋转。
光团离体的瞬间,观脉生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但他咬牙坚持,将光团推向地脉断裂处!
“以我命根,补此地脉!”
光团触及断裂处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白光像胶水一样,黏住断裂的两端,强行将它们拉拢、连接!
地脉的喷涌,减缓了。
但观脉生付出的代价是——命根雏形开始出现裂纹。
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强行用来堵漏,自身正在崩解。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观脉生七窍流血,意识开始模糊。
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地震结束了。
但没关系。
能救下雍州,救下更多人,就够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观脉生,你总是这样……一个人逞强。”
是无尘!
他不知何时也下来了,身后还跟着……六根宗所有核心成员——柳如音、阿箐、梅姑娘、老张、周明、林素!
他们不是从雍州来的,是从各地赶回来的!
“你们……”观脉生震惊。
“陈念安通过共鸣网求救,我们就赶来了。”无尘扶住他,“幸好……赶上了。”
林素眼泪直流:“你又这样……又想丢下我……”
观脉生虚弱地笑:“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无尘打断他,“现在,我们一起。”
他看向其他人:
“六根共鸣,助他补脉!”
六人点头,盘坐下来,将自身六根圆满之力,全部注入观脉生体内!
瞬间,观脉生感觉枯竭的力量在恢复!
命根雏形的裂纹,在六人力量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
虽然还是摇摇欲坠,但至少……能多撑一会儿了!
“谢谢……”观脉生说。
“别谢。”无尘摇头,“要谢,等灾难过去,请我们喝酒。”
“好……一定……”
七人合力,维持着命根雏形,修补地脉断裂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震的余波在减弱。
地表的坍塌在减缓。
而地脉断裂处,在七人的力量滋养下,开始……真正愈合!
不是用命根雏形“堵”,是地脉自身在修复!
就像一个人,伤口被止血后,自身的愈合能力开始工作。
一个时辰后。
地震,停了。
地脉断裂处,愈合了八成。
命根雏形从裂缝中脱离,飞回观脉生体内。
虽然布满了裂纹,但……保住了。
观脉生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其他人也筋疲力尽,但脸上带着笑。
“成……成功了?”老张问。
“成功了。”观脉生看向上方,“地脉保住了,雍州……不会变成死地了。”
众人长出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陈念安的声音通过共鸣网传来,带着哭腔:
“观叔叔……你们快上来……雍州城……死了好多人……”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返回地面。
---
地面的景象,比地下更惨烈。
半个雍州城变成了废墟。
哭喊声、呻吟声、求救声……此起彼伏。
虽然六根宗弟子救出了很多人,但死伤依然数以万计。
观脉生看着这一切,沉默。
无尘拍拍他的肩:“你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观脉生说,“但还不够。”
他走向废墟,开始救治伤者。
其他人也加入。
这一救,就是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用尽一切手段。
六根宗的“六根之道”,在救灾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眼殿弟子能从废墟的缝隙,“看见”下面还有没有活人。
耳殿弟子能“听见”最微弱的呼吸声。
鼻殿弟子能“闻出”伤口感染的气味,提前处理。
舌殿弟子用真言安抚失去亲人的百姓,防止他们自杀。
身殿弟子用身体扛起最重的梁柱,救出被埋最深的人。
意殿弟子用意念暂时屏蔽伤者的痛觉,让他们撑到救治。
而观脉生自己,用命根雏形残存的力量,为重伤者续命,争取救治时间。
三天后,救援基本结束。
雍州城死伤统计:死者三万七千人,伤者十五万。
惨重,但比原本预想的“全城覆没”,好了太多。
太守跪在观脉生面前,老泪纵横:
“观宗主……谢谢……谢谢您救了雍州……”
观脉生扶起他:
“不是我一个人,是六根宗所有人,是朝廷的支援,是百姓自己的互助。”
他看向幸存的人们:
“灾难过去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我会留下部分弟子,协助重建。六根宗也会捐出所有积蓄,帮助大家重建家园。”
百姓们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哭,是……劫后余生的、带着希望的哭。
观脉生转身,看向东方。
朝阳正在升起,金色的阳光照在废墟上,像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边。
“天亮了。”他说。
“是啊,”无尘走到他身边,“天亮了。”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朝阳,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但依然顽强活着的大地。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无尘问。
“重建六根宗。”观脉生说,“这次地震,让我看到了六根之道的另一面——不是只有修炼,还有……救人。”
他顿了顿:
“我决定,将六根宗分为‘内门’和‘外门’。内门继续修炼,探索命根之道。外门则专攻‘六根医术’、‘六根救灾’、‘六根农耕’……让六根之道,真正融入百姓生活,改善民生。”
“好主意。”无尘点头,“那名字呢?还叫六根宗?”
观脉生想了想:
“叫‘六根书院’吧。不是宗派,是书院。传授知识,培养人才,服务百姓。”
“六根书院……”无尘品味着这个名字,“好,比宗派更接地气。”
两人相视一笑。
十年风雨,十年征战。
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做点真正“建设”的事了。
而这时,陈念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观叔叔!京城来的信!皇帝写的!”
观脉生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老师,地劫已过,人劫将至。朝中有人借地震攻讦六根宗,说地震是六根宗触怒天地所致。朕虽力保,但恐难持久。请早做准备。”
落款:学生李弘。
观脉生看完,将信递给无尘。
无尘看完,冷笑:
“果然……有些人,永远学不会感恩。”
“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观脉生平静地说,“因为感恩,意味着承认别人的好,意味着自己不如人。而有些人,宁愿活在恨里,也不愿活在感恩里。”
“那我们怎么办?”
“回京。”观脉生说,“不是去辩解,是去……传道。”
他看向远方:
“让那些人亲身体验一次,什么是六根之道。”
“如果他们体验后还坚持攻讦,那就……”
他顿了顿: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
“百姓需要六根之道,那六根之道,就不会灭。”
山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袂。
朝阳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像一座山,经历过地震,依然屹立。
像一盏灯,经历过风雨,依然明亮。
而无尘知道,接下来的路,可能比地震更艰难。
但他不怕。
因为他们是……战友。
十年并肩,生死与共。
还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第三十四章完)
---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