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读几首题咏通天塔的诗
作者:杜一之
韶文化明亮的一个窗口
塔、塔、塔、通天塔
是一座城的高能向导
引领三江,百舸争流
倡导六岸灯火,引吭高歌
目之所至,皆是绿意之美
心之所向,佛光之光
政通人和,一城烟火一城情
把樽,不再对酒问青天
在我的认识里
我的精神有一只不死鸟
而韶城的神圣是有一座通天塔
会唤醒木讷一样的心灵
来吧,相约超级月亮
来吧,相约佛光加持的通天塔
那是神衹驻足的地方
是韶文化明亮的一个窗口
——作者:雪 兰
塔影中的城魂与文脉
——赏读《韶文化明亮的一个窗口》
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诗歌则是流动的城垣。读《韶文化明亮的一个窗口》,如见一幅城市精神图卷徐徐展开。诗人以“通天塔”为眼,将山水、人文、烟火与信仰熔铸一体,不仅描摹地标,更是在构筑一座城市的灵魂高塔。
开篇“塔、塔、塔”的呼告,如鼓点叩击心弦,急切而炽热。这不仅是语言的节奏,更是情感的喷薄。塔,由此跃出地面,成为“高能向导”——它不单指引方位,更引领三江奔流、六岸灯火。静默的塔与喧腾的城,在诗中形成奇妙的共振:它以不动声色的姿态,撑起整座城市的气象。
从“百舸争流”到“一城烟火”,诗境由宏阔转入温润。“绿意之美”是自然的馈赠,“佛光之光”是精神的映照。而“政通人和,一城烟火一城情”一句,将诗意扎进生活的土壤。这里的“把樽”,不再是对酒问天的孤寂,而是共庆升平的欢愉。诗人巧妙翻用前人语典,却注入全然不同的时代温度——愁绪褪去,留下的是人间值得的暖意。
最动人的,是塔与人心的彼此照亮。“我的精神有一只不死鸟”,与“韶城的神圣是有一座通天塔”形成奇妙的互文。塔成了灵魂的镜像,它唤醒“木讷一样的心灵”,让沉睡的感知重新苏醒。这并非神迹,而是文化地标对市民精神的无声滋养——它以静默的矗立,提醒每一个过客:你心中也该有一座高塔。
结尾邀约“超级月亮”与“佛光加持”,将现实升华为梦幻。塔成为“神祇驻足的地方”,实则是文化神圣性的投射。最终,“韶文化明亮的一个窗口”这一喻体,如光点破暗夜——透过它,我们看见的不只是砖石木构,更是一座城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此诗之妙,在于将物理空间转化为精神空间。塔影所及,皆为文脉所系。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地标,从不是高度的炫耀,而是灵魂的刻度;真正的文化窗口,也不仅用于眺望,更是为了照亮归途。
通天塔
九层八角飞檐
如笔直指穹苍
高耸三江汇合处
漏尽烦恼众生
你用诗行作阶
步步登顶
我以双手合十
渐行渐悟
通天到至境
至境在心头
人人本自有
无须他处寻
许你
所求皆如愿
不使江风愁
——作者:李开颜
笔指苍穹,心归本源
——赏读诗歌《通天塔》
韶城三江汇流处,通天塔立,引无数笔墨相和,李开颜这首短章,却独以简笔裁形、以禅意叩心,剥去地标建筑的物质外壳,直抵精神内核,在寥寥数行中,铺展一场从观物到照心的修行,让一座塔,成为人心安顿的渡口。
诗作开篇不写沧桑,不铺宏阔,只以“九层八角飞檐”勾勒塔之形,“如笔直指穹苍”一笔,将砖石之躯化作灵秀之笔,既见塔身的挺拔刚劲,又暗合文心与天地的相契。塔踞三江之畔,非仅为地理标识,更以“漏尽烦恼众生”成其精神底色。一个“漏”字,是诗中妙笔,化静塔为活物,似天地间一面滤网,筛落尘世喧嚣、心底焦躁,塔身的虚空,便成了接纳众生烦忧的慈悲之境,让冰冷的建筑,有了温润的包容。
由塔入人,诗中便有了跨越时空的对话与修行。“诗行作阶”是文人心志的向上攀登,以笔墨丈量天地,步步向高;“双手合十”是凡俗生命的向内观照,以虔诚步履,渐行渐悟。一进一悟,一儒一禅,通天塔就此成了修行道场,台阶是对自我的叩问,合十是对妄念的放下,外在的攀登与内在的省思,在塔下相融,让每一个靠近塔的人,都在行走中完成精神的洗礼。
全诗的深意,藏在“通天到至境,至境在心头”的顿悟里。世人多以为“通天”是向外追逐云端的彼岸,诗人却一语点破,真正的至境从不在别处,只在本心之中。“人人本自有,无须他处寻”,深得禅家明心见性之旨,外在的通天塔,不过是指月之指,它的高耸,只为唤醒每个人心中本自具足的那座塔,让向外的仰望,终成向内的探寻。这一笔转折,让塔的意象脱离了物理高度,升华为精神的标尺。
诗的结尾,归落于温柔的慈悲。“许你所求皆如愿,不使江风愁”,褪去哲思的冷峻,化作轻声的祝愿。江风本无情,却因塔的存在、因人的祈愿,褪去愁绪,变得温柔。诗人将主观情愫投射于天地万物,物我相融,让空灵的禅思多了人间温度,也让这座塔,从精神的道场,成了守护众生的港湾。
李开颜的《通天塔》,以简约之笔写尽塔之形、修之行、理之悟、情之慈。塔是韶城的灯,更是人心的火,它告诉我们,所谓通天,从来不是向外攀爬的征途,而是向内回归的归途。读懂了这座立在三江畔的塔,便读懂了如何在尘世喧嚣中,寻得一颗本心,安顿躁动的灵魂。
通天塔自述
我是水写就的笔,矗立在洲心,
将青黄两龙的故事,收束于塔身。
我是三江汇合处的中流砥柱,
抗击惊涛骇浪,护佑六岸安宁。
我曾是明代知府掌中的砚,
墨干涸于炮火的硝烟,
仅余破碎的瓦当,在河床下长眠。
直到缆索提起我宋时的础基,
直到灯光为我披上琉璃的裙衣。
我以九重飞檐,接续中断的日历,
与莲花山的韶阳楼地标对望呈新意。
我不再镇守虚幻的河妖,
我守望——游船划过三江汇流的波心,
与孩子们指认我时那清澈的眼睛。
当风铃再次摇响,那不只是铃,
是我在复述:沧桑过后,塔影犹立,文脉通明。
——作者:曾 德
塔影如笔,续写沧桑
——赏读《通天塔自述》
在惯常的文学凝视中,历史建筑往往是沉默的客体,是供人凭吊的布景。然而,曾德的《通天塔自述》却赋予了这座矗立洲心的古塔以呼吸与声喉,让它从冰冷的砖石堆砌中苏醒,化身为一位饱经沧桑的叙述者。这首诗并非单纯的建筑素描,而是一场关于土地记忆、文化创伤与精神重生的深情独白。诗人通过第一人称的内视角,让地标开口说话,将百年的沉寂化作有声的史诗。
诗歌起笔便以极具辨识度的意象确立了自己的存在坐标——“我是水写就的笔”。这一喻象不仅精准捕捉了通天塔挺拔的身姿,更将其与韶关三江六岸的水文地理血脉相连。塔身为笔,江水为墨,大地为纸,这一开篇瞬间将物理空间的构建转化为文化历史的书写。它不再仅仅是一堆砖石,而是收束了青黄两龙传说的容器,是屹立于中流的定海神针。在这里,自然的流动与人文的凝固达成了奇妙的统一,塔的屹立本身就是一种对抗遗忘的姿态。
随着叙述的深入,诗歌并未回避历史的痛楚,而是展现出一种令人心折的坦诚。诗人将塔比作明代知府掌中的砚,本是文化的容器,却在战争的硝烟中墨迹干涸,最终沦为河床下破碎的瓦当。这几行诗笔触沉重,写出了文明断层时的苍凉。然而,全诗最动人的力量恰恰蕴藏于随后的“复活”之中——“缆索提起我宋时的础基”。这一细节极具画面感与张力,它象征着历史的打捞与文明的复位。当灯光为塔身披上琉璃的裙衣,这不仅是现代科技对古迹的修缮,更是一场盛大的精神加冕。塔身以九重飞檐“接续中断的日历”,这一神来之笔,将物理层面的重建升华为时间维度的延续,让断裂的文脉重新获得了刻度。
更为深刻的是,古塔在重生中完成了精神的“祛魅”与“归位”。它不再执念于封建时代“镇守河妖”的神权职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温暖的人间烟火。它守望游船划过的波心,更珍惜孩子们指认它时那清澈的眼睛。这种从神坛走向人间的视角下移,标志着通天塔完成了从威严的镇压者到温情的守护者的身份蜕变。它不再迷信虚幻的力量,而是坚信未来——因为孩子的目光,就是一座城市最清澈的倒影。
诗的结尾,风铃的摇响不再仅仅是物理声波的震动,而是历史心跳的共鸣。“沧桑过后,塔影犹立,文脉通明”,这是通天塔的自许,也是所有历经劫难而生生不息的文化基因的誓言。曾德让我们明白,建筑的生命不在于其材料的古老,而在于其记忆的温度。当石头被赋予了记忆,当废墟上开出了新花,一座塔的独白,便成了一座城最深沉的心跳。
通天塔的绳结
从风采楼的檐角牵起绳
串过韶阳楼的云,百年东街的门
犁市当铺的铜锁沾着尘
这一年的地标,是11颗磨亮的绳结
最后系在通天塔的铜刹尖——
把浈江的诗行,系在三江的心跳
95岁的冯伯,把清远山风搓进韵脚
14岁的小丫头,蘸着乳源的溪浪填鹧鸪天
马来西亚的月光,在砖缝里落了个痕
我们搭的台子,引来四面八方的人
捧着心,唱这条江的从前
以前说它是浈水的针,武水的线
现在看,是江心里的麦克风
广府商船的帆影,蹭观光船的舷
塔影晃在浪里,一半是宋时的瓦
一半是今晚两岸的霓虹
这一年的累,被江风吹成笑
今早又站在江边
浪拍着岸,像在念没写完的诗
没念完的,明年接着串
——作者:敏锐
串起这座城的岁月
——赏读《通天塔的绳结》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矗立在三江汇流处的通天塔,是一处沉默的风景,是钢筋水泥筑就的地标。但在诗人敏锐的笔下,这座塔却不再静默,而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温柔地牵引着。读《通天塔的绳结》,就像是跟着一位老练的向导,重新走了一遍这座城市的脉络,发现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温情与诗意。
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找到了一个独特的切入点——“绳”。诗人并没有平铺直叙地堆砌辞藻,而是想象自己手里牵着一根绳,从风采楼的檐角开始,一路穿针引线。这根绳子神奇地串过了韶阳楼的云,穿过了百年东街的门,甚至连犁市当铺那把沾着尘埃的铜锁也被纳了进来。这一连串的动作,让静止的建筑仿佛活了过来,有了呼吸和温度。那“11颗磨亮的绳结”,更像是一串时间的密码,记录着这一年来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当这根绳最终系在塔尖时,诗人说这是“把浈江的诗行,系在三江的心跳”。这句比喻既形象又精准,把江河的自然律动与城市的文脉紧紧系在了一起,让人感觉到这座城市是活着的,是有心跳的。
诗歌之所以打动人,往往是因为里面有“人”。敏锐在诗中勾勒的人物群像,让人过目难忘。95岁的冯伯,一把年纪了却依然有着孩子般的创作热情,诗人写他“把清远山风搓进韵脚”,一个“搓”字,把那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练达写活了;再看那个14岁的小丫头,“蘸着乳源的溪浪填鹧鸪天”,充满了少年的清新与灵动。一老一少,一山一水,仿佛是这座城市文化传承的缩影。更有意思的是那句“马来西亚的月光,在砖缝里落了个痕”,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笔,却把空间无限拉大,暗示了这里的诗歌活动已经跨越了地域,甚至连接起了海外的乡愁。大家因为诗歌聚在一起,“捧着心,唱这条江的从前”,这种纯粹的情感,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显得尤为珍贵。
在这首诗中,我读到了一个关于“声音”的绝妙比喻,这或许是整首诗最亮眼的地方。诗人写道:“以前说它是浈水的针,武水的线,现在看,是江心里的麦克风。”古人建塔,多半为了镇水或风水,如同针线缝合山水;但如今的通天塔,在诗人眼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麦克风,矗立在江心,向世界传递着这座城市的声响。这种视角的转换,非常巧妙地诠释了文化的时代变迁。
当广府商船古老的帆影,“蹭”过现代观光船的舷,这种新旧交融的画面感扑面而来。塔影在浪里摇晃,一半映照着宋时的瓦,一半折射着今晚的霓虹。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美景,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慰藉——历史并没有远去,它就闪烁在两岸的灯火之中,与我们同在。
读到最后,心头涌起一阵暖意。“这一年的累,被江风吹成笑”,这句诗写尽了文化工作者的辛酸与甜蜜。所有的疲惫,在江风和诗意的抚慰下,最终都化作了满足的笑容。当诗人再次站在江边,听着浪拍岸的声音,觉得那像是在念一首没写完的诗。这个结尾留有余韵,让人感觉到,关于这座城的故事,关于通天塔的诗意,并没有结束,正如诗人所说,“没念完的,明年接着串”。
《通天塔的绳结》不仅仅是一首诗,更像是一份深情的城市档案。它用一根绳子,串起了过去与未来,串起了老人与孩童,也串起了每一位热爱生活的人的心。它让我们看到,只要诗歌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聆听江水的声音,这座城市的文脉就永远不会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