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武穴年味浓

 文/孙善国

       江风掠过大坝，揉碎武穴的炊烟成缕缕乡愁，横岗山翠色覆薄雪，武山湖碧波映暖阳。这座临江港城，一入腊月便被浓醇年味包裹，从街头烟火到家中团圆，从千年民俗到地方珍味，从宗族续谱宗祠庆典到乡土大戏民俗展演，武穴的年，是刻入骨髓的乡愁，是融于血脉的温情，是宗族根脉的绵延，更是一场跨越古今的文化盛宴。

       武穴的年味，从腊月二十三灶糖的甜香里悄然苏醒。“二十三糖瓜粘”，家家户户摆上清甜糖瓜、饱满苹果与鲜红红枣，恭敬祭拜灶王爷，老人们念着“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的祈愿，孩童们踮脚觊觎盘中甜香，盼着灶王爷为自家美言。糖瓜甜香混着刚出锅的豆果脆响，武穴的年便在这甜脆交织中拉开序幕。作为武穴过年必备的特产，豆果素有“素食八珍”之首的美誉，取大别山优质黄豆经传统工艺炸制，金黄油亮、外脆内韧，生食香脆、炖煮吸味，母亲们总会提前炸满一坛，留作团圆饭、赠予亲友，金黄的豆果里，藏着对生活的热忱与对亲友的牵挂。而村头的宗族文化活动中心（宗祠），也已红灯高挂，门框贴着“续谱联宗承祖德，建祠聚族焕新颜”的春联，几位族中长辈围坐案几，核对续谱的宗亲名单，笔墨香与糖瓜甜香相融，酿成腊月里独有的醇厚气息。

       腊月二十四小年至，武穴的街巷与宗族聚居地，便一同热闹起来。“二十四扫房子”，家家户户擦窗净户、扫除蛛网，以除旧迎新、驱散晦气；宗祠内外更是族人齐动手，青壮年擦拭匾额，妇女清洗桌凳、铺设红毯，孩童们穿梭庭院，帮忙搬运祭祀用品，一派忙而有序的景象。街头年货摊早已琳琅满目，形似掌状的佛手山药堆成小山，淡褐外皮裹着洁白肉质，炖汤煮粥炒菜皆具风味；大金板鸭经二十几道工序制成，淡黄外皮、丰满肉质，肥而不腻，是年夜饭的重头戏；龙坪油面细如丝、白如玉，煮后不糊不粘，是馈赠佳品；国家地理标志产品酥糖，融芝麻与桂花香气，承载着孝文化传承，明朝董姓孝子以酥糖为母治病的故事流传至今，仍是武穴人孝敬长辈、走亲访友的必备之选。人们穿梭摊前采购年货，相识之人寒暄问好，繁华街市与乡镇集市同频热闹，让港城的年味更添厚重。

      冬月里，蒸年粑的烟火气早已漫遍武穴的村落，这是刻在武穴人DNA里的年味。做年粑讲究“七分糯米三分籼米”，前一晚浸泡的米淘洗研磨成粉，加温水揉成面团，揉面力道直接决定口感。院子里，青壮年挽袖揉面，年轻媳妇搓条按扁做圆润厚实的“枕头粑”，大爷大妈用雕花模具压出福字、寿桃、麦穗等吉祥纹样，一个个年粑如精致白瓷，整齐码在铺着纱布的蒸笼上。土灶柴火噼啪，橘红火苗舔舐锅底，清甜米香混着烟火气升腾，邻里相帮、笑语阵阵。“起笼咯！”一声吆喝，滚烫蒸笼抬起，热气喷涌、米香四溢，趁热咬上一口，软糯香甜在舌尖化开，不粘牙、不腻口，满是年味的甜糯。而苕粉丸子也是武穴过年的拿手菜，本地薯粉混土猪肉、花生碎煸炒，色泽琥珀、软糯筋道，出锅能拉银丝，香而不柴、油而不腻，是年夜饭桌上的标配。

       腊月二十九，是武穴人最具仪式感的一天。清晨，各宗族族人携三牲供品、香烛纸钱与新编族谱，先往祖坟“上坟请祖上大供”，焚香祭拜恭请先祖回家过年，随后齐聚宗祠，举行隆重的续谱颁谱仪式。宗祠内红灯高悬、香火缭绕，烫金封面的《某氏宗谱》供奉正堂，熠熠生辉。长辈身着正装、手持族谱，庄重念诵祝文，回望宗族迁徙发展，讲述先辈创业艰辛，勉励后辈不忘祖训、团结互助。族人们按辈分依次上前，恭敬接谱、小心收怀，脸上满是自豪与敬畏。这一延续千年的仪式，随近年续谱热潮更添热闹与庄重，是武穴孝道文化与宗族凝聚力的生动写照。而宗祠旁的空地上，戏台早已搭就，木工固定幕布，戏班演员后台化妆吊嗓，断断续续的锣鼓声，引得乡亲们早早搬来板凳占座，盼着新春的大戏连台。

       除夕夜的武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红灯，吉祥祝愿跃然红纸，暖光映照幸福脸庞。团圆饭桌上，佛手山药炖板鸭汤汁乳白鲜香，整鱼清蒸寓意“年年有余”，鸡肴炖炒象征“吉祥如意”，云片糕、发饼、麻片等广济糕点甜而不腻，道道菜肴皆藏美好期许。全家人围坐一堂，长辈递上满载关爱的红包，晚辈向长辈敬酒辞年，畅谈过往收获，憧憬新年美好。饭后围坐火盆守岁，树篼子烧得火旺，寓意来年日子红红火火。“一夜连双岁，三更分两年”，午夜十二点，家家户户燃放鞭炮“接年”，噼啪爆竹声震耳，绚烂烟花绽夜空，宗祠方向的迎新爆竹声与街巷烟火交织，将港城夜空映照得如梦如幻。

       大年初一，武穴人换上新衣，拜年循规有序：“初一拜宗祠，初二拜外公，初三拜姑父”。族人们携酥糖、糕点齐聚宗祠上香祈福，长辈端坐堂上，接受晚辈跪拜问候，互道“宗族兴旺，阖家安康”。祠堂内外锣鼓喧天，舞龙队的青壮年精神抖擞，龙身随鼓点上下翻飞，寓意宗族如龙腾飞、蒸蒸日上。街头巷尾，“新年好”“恭喜发财”的祝福声此起彼伏，孩子们攥着红包，笑容纯真烂漫。

       正月初六起，武穴的年味迎来新一轮热闹，乡土民俗与大戏展演轮番登场。玩黄龙、踩莲船的艺人先沿垸送贴，再进垸展演，地道的武穴腔调，唱着幸福生活的美好；搭台唱戏的戏班接连开演，少则八天、多则十天，演员扮相俊美、唱腔婉转，一招一式皆有韵味。戏台下，男女老少挤坐一堂，嗑瓜子、吃点心，跟着剧情或笑或泪，长辈们边看边给孩子讲述戏中的忠孝故事，让宗族道德教化随唱腔代代相传。除了乡土大戏，“东坡庙会 遇见武穴”系列活动也人气爆棚，群众文艺团队集中展演引得万人围观，采莲船民俗、少儿红色朗诵、器乐独奏、歌曲演唱轮番上阵，掌声雷动；尤为“孙超会长团队”深受乡村百姓欢迎，特别广济文曲地方戏家喻户晓，老少喜欢看。这样的热闹非凡，让传统文化浸润人心。

       元宵佳节，武穴的年味抵达顶峰。街头花灯琳琅满目，猜灯谜、舞龙灯、踩莲船等民俗活动热闹非凡，各宗祠皆挂起特制宗族花灯，灯上绘先祖画像、宗族家训与吉祥图案，族人提灯巡游街巷，龙灯舞动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围观群众挤满街巷，孩童追着龙灯奔跑，欢呼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吃元宵，芝麻、豆沙等馅料的糯米元宵，香甜软糯、寓意团圆。宗祠内，族人齐聚吃“元宵宴”，佛手山药、年粑、豆果等本地特产摆满桌，众人举杯共饮，畅谈宗族发展，商议来年续谱、宗祠建设事宜，其乐融融。夜色渐深，武山湖上的烟花与岸边花灯、宗祠灯火交相辉映，江风裹着元宵甜香、烟火气息与宗族温情，飘向港城的每一个角落。

       武穴的年味，是佛手山药的清甜、年粑的软糯、豆果的香脆、酥糖的醇厚；是祭灶的虔诚、蒸粑的热闹、守岁的温馨、拜年的喜悦；更是续谱的血脉相连、宗祠的祖训传承、戏台的忠孝礼义。这座港城的年，藏着传统的根脉，藏着民俗的温度，藏着亲友的牵挂，藏着宗族的凝聚力，更藏着游子的乡愁。无论走多远，武穴的年味总能唤醒心底最温暖的记忆，让漂泊在外的人归心似箭。江风依旧，年味悠长，港城武穴的年，在烟火气、宗族情与文化韵中，代代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