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德芳
岁至腊月,朔风裁寒,恰逢初八嘉节,人间巷陌便漫起了腊八粥的醇厚甜香。这一碗稠粥,熬煮着千年的烟火清欢,也盛载着岁月的温润绵长。
《荆楚岁时记》有载:“十二月八日,作腊八粥。”相传此俗源于释家,佛陀成道之日,牧女奉乳糜,后人遂撷五谷杂粮熬煮成粥,敬神祀祖,布施众生。流转千年,梵音渐远,这碗粥早已化作寻常人家的暖岁仪式。武汉的冬日,寒云凝于黄鹤飞檐,朔风拂过东湖岸柳,却抵不过市井间那一缕粥香——瓦罐慢煨,炉火温吞,红豆、绿豆、花生、莲子、桂圆、红枣、薏米、糯米,八味食材相拥釜中,在沸水里翻滚、交融,恰似人间百味,和合共生。
这粥是时光酿就的诗。米粒渐次软糯,豆粒悄然酥烂,红枣褪却红衣,晕开一抹胭脂色的温柔;桂圆融作清甜,漫入每一寸粥糜肌理。咕嘟咕嘟的轻响,是灶火与食材的私语;袅袅娜娜的热气,是腊月里最缱绻的炊烟。它不似珍馐佳肴那般张扬,却如宋词小令般婉约,于平淡里见得真味。
晨起,老武汉的深巷里,总有早点铺支起大铜锅,熬一锅腊八粥,香飘半条长街。捧一碗温热在掌心,指尖先暖了三分,入口更是绵密醇厚,甜而不腻。米粒的软、豆子的沙、红枣的润、桂圆的甜,交织成舌尖上的清欢交响。便忆起白居易“今朝佛粥交相馈,更觉江村节物新”的诗句,原来千年前的腊日,也有这般暖融融的光景。
一碗腊八粥,熬的是岁月沉香,暖的是烟火人心。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盛一碗递与鬓边染霜的长辈,奉一勺予眉眼含笑的孩童,粥香里便漾起了亲情的涟漪。它无关金玉满堂,只关乎围炉的陪伴;无关排场盛景,只关乎捧碗的心意。就像武汉的冬天,纵使寒风料峭,却总有一碗粥的温度,能驱散所有寒凉。
寒梅枝头绽蕊,粥香漫过轩窗。这一碗腊日的粥,是时光的馈赠与生活的诗意。饮罢,齿颊留香,心头温软,便觉人间岁岁年年,皆是好时节。不知诸位文友家中,今晨是否也煨了一锅腊八粥?又藏着怎样的腊日闲情,愿与我等共话这岁暮天寒里的脉脉温情?
【作者简介】
牛德芳,大学学历,现居武汉。曾任某国企领导职务,退休后深耕文学领域。现就读于老年大学文学班,主攻古典诗词与散文创作,作品多见于《黄鹤之吟》等刊物,文风温润细腻,兼具传统韵味与生活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