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
王德贵（尘封的记忆）·江苏宿迁
那年，母亲把最后一把米
数成屋檐下冻僵的钟声
我守着一口空锅
听它敲一九，敲二九——
像敲我如今半硬的骨头
雪片撕烂了泛黄的日历
飘到舌尖上
半点儿甜也没有
只有冷
透骨的冷
四十多个寒冬一晃
青丝熬成了白发
超市灯火照得我眯上了眼
我捧起八宝，捧起桂圆
捧起当年所有没见过的名头
却再也捧不住
那年锅里冒出来的饿
粥香漫过2026的清晨
我舀一勺腊八粥
递给当年瘦小的自己
别怕
这粒莲子不苦
这颗红枣
替你红到娶妻生子
可我还是把碗轻轻放下
日子早已吃饱喝足
心里却留着一道缝
任雪继续下，任钟声继续远
这碗腊八粥
终究缺一勺父亲的温热
我摸出手机
给母亲拨过去
那头咳两声
笑着说：腊八粥熬好了
我捧着屏幕
像捧着一碗滚烫的粥
檐角的雪，忽然就停了——
原来只要母亲在
腊八粥，就一直是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