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旧照片,一个时代印记
文/高书海
镶嵌在镜框里的两张泛了黄的旧照片,像两枚被时光打磨的琥珀,裹着四十七年的风尘,一打开,就涌出满室的怀念。
第一张,定格在1979年11月23日。彼时,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凯歌还在国人耳畔回响,硝烟散尽的土地上,青春与家国情撞个满怀。我们尹屯大队的六名待入伍青年,刚闯过体检、政审的关口,正等着献县人武部的入伍通知。那天,大队党支部的干部们,聚在原址办公的旧砖房前,那时照片背景还是单墙,里生外熟卧砖的老式小窗户小门,在这里与我们拍下这张“尹屯大队欢送新兵入伍留念”。历经岁月风尘仆仆,人像依然清晰可见。
照片里的人,如今闭眼都能数清:上排左起是尹墨书、陈德富、张振江、李从玉、李召玉、王树国;中排左起是高井明、陈巨廷、李从福、张培云——他怀里抱着的小孙子张焕良,眉眼间还透着一脸稚气、付中华、张汝普;前排蹲着的,左起:是我和王庆成、张焕苓、张焕成、张洪臣。那六名即将奔赴军营的新兵,就藏在这行列里,我是其中一个。
那时的大队党支部书记是高书经,大队长李从玉,民兵连长张振江,副书记高井明,会计张培云,青年团书记李召玉,治保公安员张汝普,还有委员李从福、陈巨廷,青年团的尹墨书、陈德富、付中华。一群庄稼汉模样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戴着干部帽,神情是那个年代独有的庄重与质朴,穿着打扮更是那个年代千篇一律,独一无二的像征。他们是家乡的守望者,也是我们从军路上的送行人。
一晃四十七年,弹指间,照片上的高井明、张振江、张培云、张汝普、李从福、陈巨廷,都已走完尘世的路,化作了天上的星。他们曾站在砖房前送我们出征,如今却只留下黑白影像,和亲人心里无尽的牵念。
另一张照片,写着“1983年全家合影”。那是我入伍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航空兵部队的第三个年头,连首长特批我回家探亲,也是我与未婚妻定下终身的日子。还记的当天入伍出发时,下了一场特厚的大雪,自行车都骑不动,又没家庭汽车,是三哥开着小拖机头,送我奔赴三0七国道边上。时任人民法院民庭庭长的父亲,张罗着全家团聚,母亲忙前忙后,未婚妻腼腆地站在人群里,一大家子人挤在二哥居住的老屋窗下,拍下了这张合影。
我总觉得,这张照片是命运赠予的珍贵礼物——它是父亲母亲生前与全家唯一的合影。此后直到二老离世,竟再也没有这样齐全的团聚时刻。也是这一年,命运给了我重重一击:二哥突发心绞痛,匆匆撒手人寰,年仅三十八岁。那张合影里,他的笑容还清晰可见,转身却定格成了永恒的怀念。 这张还盖有当年人武部大印的入伍通知书,以及上面的文字,都具有伟大时代的鲜明特征,也成了稀世珍宝,恐怕保存下来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或者说独一无二了。
探亲归队后,我又在航空兵部队服役了三年,1984年兵役期满,脱下了心爱的军装。如今再看这两张照片,一张是青春赴国的启程,一张是亲情与遗憾的交织。
中排左二为作者
四十七年匆匆而过,军营的号角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砖房前的送别、老屋里的团圆、亲人的笑颜与离去,都刻进了岁月的纹理里。这两张跟随了我近乎半个世纪的旧照片,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辉煌,留下了一个时代的印痕,一头系着故乡的热土,一头系着军营的山海,成了我半生最珍贵的念想,岁岁年年,不曾褪色。
2026.1.26日周一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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