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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乡的村庄徜徉
文/何巨林
夜里一场猝来骤霁的快雪，荡涤了初冬的轻尘。清晨，我徜徉在故乡的田野地头，暖阳微煦，湛空无云，举目四望，天愈发的蓝，山愈发的近，麦苗愈发的绿，路旁一株柿树上，霜叶落尽，只留下挂满枝头红灯笼似的柿子，故乡真的很美，很可爱！
南面终南山，重峦叠嶂，远处的“太白积雪”，似乎就在眼前。本地的地形，南高北低，从山根开始，自南向北呈“一张坡”，一直展开到几十公里外的渭河。自村南边“擂鼓台”一线往北，有九条隆丘东西栉列，犹如九条游龙，顺势而下，前人曾称此为“九龙膏脉”，甚好风水。南大坪就安卧在这“九龙膏脉”之上。北面放眼望去，慢坡而去的关中原野犹如楸枰，村庄星罗棋布。遥远的渭河宛如飘逸的素练，蜿蜒西东。
我脚下的地方，叫“桑园沟”，过去是一个不好的地方，地处偏僻，杂树乱生，死猪死狗多抛弃在这个沟里，野狗狐狼经常光顾，行人轻易不敢独行，也是大人用来吓唬小孩常用的地方。而现在，果园、庄稼地、田间水泥路齐整如画。南大坪的土地，深厚肥沃，非常适宜庄稼生长，旱涝保收，人们赞誉南大坪是“麦面窝窝”，村人常引以为豪，村子周整，相对富裕，自然而然被周围奉为“中心首村”。
从桑园沟往回走绕过“老爷庙”，经过东堡子，就是村子的中心，村子最宏伟的建筑“凯歌楼”就坐落在这里，“凯歌楼”就是村子的戏楼。
小时候戏楼，就是一个土台子，上边一个有着飞檐挑角的阁楼，很窄小，常怀疑演员一个跟头都能掉到戏楼下面来。阁楼靠里手左右侧各有一个小门，唱戏时，门上挂着“出将”、“入相”的布帘，锣鼓响时，帘子一挑，演员就出来了。现在的戏楼，后头的化妆间，左右两侧的鼓乐池都赶得上西安朝阳剧场的舞台了，门面阔宽，再大点场景也能摆布得下。“凯歌楼”以及前面的广场是每年的“八月六”古会的主场。连续几天的盛会，四乡人们辐聚古会，走亲访友，交流物资，当然免不了听秦腔，看名角，打打牙祭。这里必定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平常不过会的时候，这儿便是老人相聚，斗烟喝茶，下棋打牌的地方，一派祥和安康的氛围。
戏楼广场的南头，过去是一个很大的涝池，雨雪积水，常年广深，池岸十数株几人合抱的古柳，中心朽空（小时候老人说那是柳树成精，被雷劈的），形成可以藏身的洞穴，是小孩子打闹戏耍捉迷藏的绝佳所在。古柳虽空心，但枝叶繁茂，树下浓荫，一排青石被捶的光鉴照人，是妇姑浣纱，交流调笑的好去处。夏日之时，晒的黢黑的光腚娃娃，一手捏住鼻子，从两三丈高的树杈，跳下堕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招来一片笑骂和一片笑声。现在，涝池已填平，盖了房子，村史馆即修建在此。
戏楼西边是大队部院子，四邻八乡最负盛名的油坊就在院子里面。油坊也是小时候的我们喜欢逛的地方，特别喜欢看那狼犺无比的巨木“油梁”下，榨出的油汩汩流出的样子。最吸引小孩子前往的自然是屋角那一堆芝麻油渣，“梁头”油坊爷一边悄悄塞给我们一块油渣，一边大声呵斥“快去上学，这里油乎乎的有啥看头！”这里现在是村委会所在，经过村领导的规划与经营，今非昔比，翻天覆地的变化。特别的是，村里建立了电商运营的基础条件，利用科技发展农村经济。听了近期和远景规划，看到满墙的荣誉证书和牌匾，深为领导班子的工作业绩感到高兴。
过了大队部，就是学校了。原来的学校是个“太白庙”，大雄宝殿作了教室，四壁的壁画清晰可见，画满了十八层地狱的吓人场景，什么抽肠破肚，挖眼割舌，摘心掏肺，大锯活人，初看不敢直视，一边上课，一边斜眼偷看，生怕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从墙上跳下来，时间长了，熟视无睹，也就不怕了。
我刚上学不久，村里拆了破庙，要建新校舍，我们被临时安置在西堡子老地主家过去烧酒坊的房子里上课，房子里面光线不错昏暗且没有电灯，加上冬天早读时间大概不到七点，天还未明，所以，每人必须自备一个煤油灯照亮。几节课下来，每个人都是两个黑鼻孔，包括老师也是。
我家在村最东头，临时教室在村西头，上课在最西头，相距三四里地儿，每天中午回家吃饭都要跑步，才能赶上下午的课。有一年冬天，天下大雪，积雪能到我们膝盖以上，雪拥难走，早上去上学，隔壁“木匠爷”在前头用铁锨划拉出一条雪道，我们几个娃娃就像皇帝的仪仗队，排成一溜，紧跟在爷的后边，直到村子中间别人扫开的路上，满头大汗的“木匠爷”，扶着锨把，敞开大“䙨肚”，扯着衣襟擦拭头上的汗，露出了大裆棉裤雪白的裤腰和系着的红裤带。看着我们欢快的跑过去，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现在的学校，历经扩建，操场宽广，绿树掩映，教学宿舍楼宽畅明亮，设施齐备，可以接纳数百学生的教学和食宿，也是周边诸村的中心学校。
过去，南大坪村三个堡子东西相接，几百户人家，在周围算是中心首村，村舍齐整，民风淳朴。现在，以三个堡子为核心，外衍了不少，但村风依旧，街道宽敞，干净整洁，仍不失大村风范。
而今，我也是闲赋老人了，游职在外几十年间，故乡美好的记忆，历久弥新，常入甜梦。但凡归乡，常徜徉在田间地头，村子里面，漫无目的的游荡，搜忆一下旧貌，欣赏一下新景，偶尔也会激起写作欲望。打心眼为故乡的日新月异盛世繁荣打心眼感到高兴。
附部分诗文小作：
《猕猴桃》
本是瑶池长生药，五庄观里有仙宗。
灵猴偷来遗福地，饱吸膏脉纳丹灵。
窃食一颗添人寿，奢啖三枚变妖精。
何须化外觅祉苑，蓬莱即是我大坪。
《苜蓿》
春雨夜霁晨露浓，老屋篱下苜蓿生。
采撷浅炊颜色碧，催涎味美赛羊羹。
嘉醪停饮频着箸，踏飧不啻饕餮翁。
问君一菜何能尔。半是口胃半系情。
《新观刈麦》
唐时田麦黄南岗，曾引乐天悯农桑。
田亩收成输税尽，仅凭遗穗度饥荒。
自古农苦皆如此，种田菜糠充饥肠。
今逢田麦复垄黄，且观刈麦在“吊庄”。
“野马”田中驰纵横，风卷残云吞麦浪。
金黄麦粒泄如瀑，丰收喜悦笑声扬。
“铁牛”随即便下地，顷刻麦粒收归仓。
机耕机收凭科技，何须背灼炎天光。
开天辟地几千年。哪有如今免皇粮。
想必乐天观此景。百感交集泪满眶！
《忆枣村河》
大坪东侧近枣林，逶迤小溪趣味深。
荦礐野穴隐鱼蟹，参差蹬彴渡行人。
漫分羊遗采地耳，谨拨荆棘觅茵陈。
如今修治甚齐整，可怜流水去无痕。
《花椒》
闲步忽觉刺鼻宫，索骥阡陌满枝红。
华佗仰它启人颅，二娘假此擒武松。
川厨巧施足风味，渝庖不用馔难成。
地造万事无闲物，穷通一凭相马公。
《高粱穗》
自御春风入田垄，浴日被月饮华精。
未敢轻亵时光度，散漫披离奉紫晶。
脱胎堪解人枵腹，换骨能遄饮者兴。
卑微但奋尽天命，不负人间走一程。
《腊八忆》
指间岁月似风飘，报阜粥腊又今朝，
香透脑际缘有忆，阿母瓦灶通夜烧，
频催传腊停晓梦，踏雪呼应惊宿鸟，
而今谁人鼓橐龠，欲尝滋味从词条。
注：
传腊，乡俗，腊八日，邻里互送腊八粥。橐龠，风箱。
值新年之际，奉小文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也慰藉老儿思乡之情！
作者简介：何巨林，周至广济南大坪人，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三十九研究所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