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的腊八面
申仲民
明天便是腊月初八了。按我们家乡的老规矩,明天清早必须吃一碗面条——腊八面。那腊八面特有的味道,香味萦绕,缠缠绵绵,使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物资匮乏,日子过得清贫,日常饭食不过是黑馍配粗面红苕,若能填饱肚子,便已知足了,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奢望。可一进入腊月,我们这些娃娃就怀着满心的欢喜盼望着,先盼腊月初五的五豆稀饭。喝一碗热气腾腾的五豆饭,它香香甜甜暖了饥饿的肠胃;更盼望着腊月初八的腊八面。毕竟腊八面,是藏在岁月里最珍贵和永远忘不了的美味,而且能解馋。
腊八面,终究和平时的面不一样。这份不一样,藏在母亲的用心里,藏在老辈人对节日的重视里——
其一,是面的讲究。那年月白面金贵,若非特殊日子,断不舍得用,而腊八节,必须是白面。这一碗白面,是千百年来对腊八节的重视,是新春的序曲,也是过年的初章。
其二,是臊子的滋味。平日里吃饭,碗里能漂几片绿叶菜,就是好饭了。可腊八面,必须有臊子。腊月初七的下午或晚上,母亲总会把红萝卜、白萝卜、白豆腐切成丁丁,在锅里炒了,那时候没有味精、鸡精、耗油、生抽老抽等,就是油盐花椒面,炒得分量足足的,盛在搪瓷盆里备着。那特有的香味,早早便勾着我们的食欲。
其三,是清晨的忙碌。腊月初八,天还没亮,到处还是黑乎乎的,我们还赖在被窝里睡着,而母亲却早已起床。轻轻地和面、揉面、擀面,生怕把娃娃们惊醒。那时家里人口多,案板上总要擀出大大的一片面,擀面杖滚来滚去,滚出的是满屋子的面香。切面条的刀,是一把长长的专用刀,平日里收藏不用,只等腊八、过年这样的重要日子才拿出来。用这刀切的细面,根根匀称,又细又长。母亲的厨艺好,切出的面条整整齐齐摆放在案板上,像极了一根根银丝,就像现在的龙须面。
天刚微微亮,第一锅腊八面便下好了。母亲把面捞在碗里,浇上几勺提前炒好的臊子,虽然食材朴素,却香得不得了。我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围起来,个个垂涎欲滴,恨不能立刻端起碗来吃,可母亲总让哥哥姐姐,先把这第一锅面,挨家挨户送给左邻右舍。一碗热面,暖了邻里心,拉近了邻里情。那年月的人,心贴着心,情连着情,一碗腊八面,便把彼此的牵挂,系得紧紧的,当然,邻居们也回赠我家呢!等第二锅面下好,才轮到我们吃,我们津津有味、大口大口地吃着。那味道好极了!我觉得那是儿时心中最鲜美的佳肴,比肉都好吃。什么山珍海味,真的都比不过这一碗朴素的腊八面。
如今日子好过了,物资极大丰富,餐桌上肉菜不断,可我家的腊八面,从来没变过。依旧是红萝卜、白萝卜、白豆腐切丁丁做臊子,从不加肉,妻子按着我母亲当年的方法做,做出来的,就是当年母亲做的味道。这味道,是腊八节独有的滋味,是岁月沉淀的温暖,更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岁岁腊八,年年吃面,一碗腊八面,尝的是熟悉的滋味,念的是消逝的岁月,想的是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忆的是那年那月,一碗热面里的温暖与深情。
母亲的腊八面,有着母亲的味道,有着母亲的爱。它里面藏着最朴素的幸福,藏着最醇厚的情义,也藏着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乡愁……
【作者简介】申仲民,蒲城县人,生于1959年1月,自幼患小儿下肢麻痹症。初中毕业后,在村小学任教。2010年8月调入蒲城县电教中心工作,2018年12月退休。求知若渴,见贤思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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