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县土地上的诗酒新篇

作者  李会芳

      跨入腊月的门，寒意正浓，可眉县有一处地方，却暖意融融，那便是醉郿坞酒厂。

      1月23日下午，朴素的酒厂院内，人声鼎沸，酒香四溢。那香，是技艺的香，是诚心的香，浸润着一蓬松针，绿得沉着；晕染着一抹阳光，疏淡明朗。       

      大厅里，炉火正旺，眉县爱心志愿者团队的横幅，耀眼夺目。大家围桌而坐，手捧热茶，笑脸盈盈，一场“迎新春，展风采”茶话会，在热情洋溢的祝词中拉开序幕。朗诵声声，器乐悠悠，扇舞蹁跹，墨香浓郁。书画家将“佳酿天成”“好酒醉眉坞”“万马奔腾”等字画深情赠送。

      最动人的是，我们六人与酒老板演绎的一出短剧——《诗酒花茶说醉郿坞》。虽没有华服，没有繁饰，只凭着言语与神态，却将古诗与酒文化紧密相连，道出猕猴桃酿出美酒的故事。当杨老板亮出“醉郿坞”酒几种包装，介绍各自的价值和用途时，全场掌声不断，叫好四起。那清冽的果香，混着诗文的韵脚，在冬阳里弥散开来。那一刻，53度的醉郿坞、寓意深远的三生万物、长相忆、连理枝，都不再只是瓷瓶里的液体，而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匠心与乡愁。

      这匠心，是有根的。它的根，就扎在这片被太白山雪水滋养的、望不到头的果园里。三十万亩猕猴桃，是眉县人的骄傲，也曾是甜蜜的担忧。鲜果好吃却难以存放，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果农。直到那个叫杨立江的浙江诸暨人，带着南方人的精明与北方人的坚韧，在这里站定了脚跟。一个不起眼的酒厂，便静静地卧在食品工业园区。厂房简单，白墙灰顶。可走进去，却是另一番乾坤。巨大的存酒罐与发酵罐列队而立，沉默如忠实的卫士，守护着时间的秘密。蒸馏器里，清亮的酒液如泉眼初涌，汩汩而出。瞬间，腾起的缕缕香气，是果实的魂魄在高温下的涅槃，清甜里带着一丝凛冽，直教人未饮先“醉”。

      我的思绪不由拉长，前年春节前，第一次跟随文友，来醉郿坞酒厂采风，听杨老板讲他的创业史。那带着江浙口音的普通话，竟有几分古韵、几分幽默。他祖上就是酿酒师，从黄酒到米酒，那技艺与酒曲，仿佛是刻在家族血脉里的印记。虽然，少时读诗，向往李太白举杯邀月的孤清，苏东坡把酒问天的旷达，可中年经商，在浮沉得失间，感到喧嚣扰攘，失了本真。直到困守在眉县，抬眼是巍巍太白，俯首是茫茫碧海，祖父酿酒时那佝偻而笃定的身影，忽然清晰起来。他觉着，自己的魂，就该安放在这里，安放在这由果化酒、由酒承文的古老行当里。

      于是，一切从头开始。选桃，要那酸甜刚刚好的；碎桃，力度讲究分寸，既要破其形，又不能损其“神”；入罐发酵，那是将整片果园的日光、雨露、风土，连同果农手心的温度，一并封存，交给时间与微生物去悄然点化。这个过程，他遵循的是古法，是“看天吃饭”的老规矩。温度、湿度、时辰，全靠经验拿捏，急不得，也巧取不得。

      他说：“世上三般苦，打铁酿酒磨豆腐。”夏季，守着发酵缸，汗如雨下，怕温度过高坏了酒醅；寒冬，夜半起身查看酒窖，寒气刺骨，心里却揣着一团火。这份苦，是外人体会不到的，而匠人心中，却自有其庄严的仪轨。那酒曲，被他称作“酒的灵魂”，是他数次往返千里，寻访、试验才定下的方子。这不是简单的配方，是连接江南祖辈与眼前这关中沃土的一道无形桥梁。

       酒成了。启封的那一刻，清香喷薄而出，不似粮食酒的浓烈霸道，倒像将整个猕猴桃园的春天，浓缩后骤然释放。斟入杯中，酒色透亮，泛着淡淡的琥珀光。

       欢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杨老板亲自开了一瓶“醉郿坞”，为众人满上。大家品咂着，赞叹着。有人说，这酒里有山风的清冽；有人说，品出了阳光的味道。一位老先生抿了一口，闭目良久，叹道：“这是把太白山的云霞，也酿进去了啊！”杨立江听着，只是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更有一种沉静的笃定。

       他举起一杯敬大家：酒是有灵性的，你诚心待它，它便还你以醇香。他一边斟酒一边吐露心愿，来年要办培训班，将这古法酿造的技艺，无偿教给当地的果农。让家家户户把那些品相稍逊、市卖不易的“等外果”，也能在自己手中化作玉液琼浆，在年节时分，在平常日子里，暖了自家的脾胃，也聚了亲朋的情谊。

       我本是畏酒的人，此刻也禁不住那香气的诱惑，小心抿了一口。酒初入口，是清泉般的爽利，滑过喉头，一股温润的暖意才徐徐漾开，紧接着，猕猴桃那特有的、复合的果香，一丝蜜甜，一缕微酸，还有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才在口腔与鼻腔间回环往复。最妙的是余味，干净，悠长，没有那些劣酒挂喉的辛辣与苦涩。

      53度的酒力，是含蓄的，不张扬，不上头，仿佛这酒有自己的品格，醉人，也醉得斯文，醉得通透。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我忽然觉得，这哪里只是一杯酒？这分明是一条有温度的江河。它流淌着眉县的山川灵秀，流淌着果农的四季辛劳，也流淌着一个异乡人将他乡作故乡的深情厚谊与匠人执念。它从古老的发酵缸里流出，穿过“迎新春”茶话会上的欢声笑语，必将流向更远的餐桌与心田。

       新春将至，这以文传情，以酒会友的联欢会；这醉郿坞酒，温暖你我，成了传承与情感的载体，酿着眉县的风土人情，斟满我们对家乡的热爱。这份文化情怀，将随风远扬，在渭河平原的冬日里，谱成一曲无声而醇厚的春之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