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杯春季诗会投稿《春到安康》
春到安康(组诗5首)
张显华(陕西)
1、《立春词典》
今日,在汉江的波浪线上修订:
“冷”从名词
降为不及物动词——
它只能在秦岭南坡
短暂地逗留,再也无权
在人们的关节里
长期租住。
“希望”从形容词
破格提拔为量词:
一亩希望的油菜花,
两钱希望的新茶,
三千亩希望
正从凤凰山麓
漫向旬阳的梯田。
立春,是汉语的脐带
第一次搏动——
它用安康的青山作偏旁,
绿水为部首,
在二十四节气的扉页
写下第一个
带着地气的
复句。
2、《把冬天穿在身上》
立春,是从袖口里
抽出一根线头的事。
轻轻一拉,整个冬天
像褪色的毛衣,
从肩头滑进路边的
旧衣回收箱。
我听见它在里面
打了个嗝,
把去年没说完的冷
全吐给了
即将上路的春风。
脱掉的冷,是大地
还给人间的
一件干净衬衣。
3、《地气》
到底是安康市树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香樟树下
那一片固执的、未化的霜。
它把自己越缩越薄,亮晶晶地
摊成一小块正在消失的玻璃,
映出在汉江步道晨跑人
呵出的第一团白雾。
汉江的水纹开始松动了,
那翡翠湖样的湖面
像一块压着的绿色玻璃板,
如今被底下游过的鱼,
顶出细密而温暖的裂痕。
渡船的马达声,听起来
也比昨天要湿润、清脆。
站在东坝四桥头,能感到风
从巴山那边翻过来,
带着泥土翻身时
舒展筋骨的咯吱声。
我把手贴在老城墙的青砖上,
里面传来一阵沉稳的、向上的暖。
这就是地气。它从所有人的脚心
钻进身体,让我们忽然想
用力地踩一踩这地面,
像一棵树,向春天
伸出它看不见的根须。
4、《迎春的语法》
“立”是一个动词,
得在安康的田垄上
才写得周正,
正如安康的山,挺立,笔直。
你看农人弯腰,
把秧苗“立”进水田,
那微小的绿色惊叹号,
就稳在了天地间。
“春”不再是飘渺的名词。
它是香樟开始替换的叶——
新叶油亮,从枝梢拱出,
把老叶子一片、两片地
往下顶。老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触地时,发出很轻的
一声“啪嗒”。
那是季节换页的声响。
而紫薇还在耐心攒着力量,
它的枝条是清瘦的笔划,
正在积蓄一场盛大书写。
要等到暑气蒸腾,
它才会把攒了一整个春天的
紫红色火焰,哗啦一下
全泼在路人的眼睛里。
5、《在安康,我们说“可暖和了”》
不说“春回大地”,
那太文绉绉了。
我们说,“日头可暖和了”。
老汉们靠着老西城墙的南段,
眯着眼,让阳光
把棉袄里的旧棉花晒得蓬松。
说这话时,他们脸上的皱纹
也舒展开,像被熨帖过。
不说“万物复苏”,
我们说,“地气上来了”。
菜市场里,带着泥的香葱,水萝卜,
嫩得能掐出水。
卖菜的婶子用围裙擦擦手:
“今早才从地里‘冒’出来的,
你看,还带着阳气呢。”
那泥土的腥甜气,
就是春天最原本的香气。
傍晚,汉江边的步道更人多了,
跑步的,遛弯的,带小孩的,拍照的......
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
挣脱外婆的手,
摇摇晃晃地,去追
一只低飞的白色蝴蝶。
她咯咯的笑声很脆,
像咬了一口新摘的黄瓜。
外婆在后面喊:
“慢点跑,春天又不会丢!”
我们都在这里,
在安康,春天不是看来的,
是皮肤感觉到的暖,
是鼻子闻到的清冽,
是耳朵装满的、热闹的市声。
它扎实,饱满,
像一粒刚刚灌浆的麦子,
沉甸甸地,
挂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陕西诗人张显华简介
张显华,男,陕西人,省级示范高中语文教师,高级职称。20世纪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1990年加入安康作家协会。先后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作品800多篇(首),获得全国及省市文学创作奖30余项次,2025年冰心文学奖全国文学作品大赛“中国实力诗人”奖,第二届“芙蓉杯”全国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等。多篇作品被编入《当代青年诗人五百家》《永远的歌手》《安康作家优秀作品选》等诗文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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