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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看朋友圈里一组雪日照片——那雪那山那人那所有的草木都在洁白里立体着,芳香着,静美着…铁橛山?是铁橛山!被称为青岛“阿勒泰”的铁橛山!
一刻也等不及了!转动方向盘,奔向那片素白奇幻静美的梦境!
一路导航,来到铁橛山下,车门打开的那一瞬,心,由一路激动霎时平静的只剩了呼吸。仰着头,眯着眼睛,阳光透过迷蒙的云雾柔软着洒下来,空气如冰镇过的泉水,清冽透亮…而当铁橛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浮现时,又几乎要惊呼出来——这哪里是山,分明是巨人打翻了一个巨大的、装满奶酪糖霜的罐子!

整座山,绵延起伏,从山脚到峰顶,被一场新雪奇妙地勾勒出一副巨大瑰丽的画!主峰会仙峰,像一位戴上了巨大绒帽的绅士,憨态可掬里透着沉稳。最奇妙的是那山体的颜色——如铁的赭黑在雪的映衬下,阳光照过来竟有些赤红。那些凸起的岩体,未被掩盖,而是在雪的勾勒下,筋骨铮铮,棱角分明,一种沉默而坚硬的力量,自亘古传来。
当迫不及待地走近山门时,护山人和蔼地解释,为了安全,山自入冬就封闭起来了,还是尽量不要打扰它们好。可当我反反复复说明来意几乎要哭出来时,护山人电话请示了主管部门,勉强应允,却派了一位年轻的护山队员陪同,我知道,实为我做向导,这会儿眼泪真的流下来…

踏进山门,仿佛瞬间切换了频道,进入一个被静音后又重新调配了声音的世界。万籁俱寂,却又万籁俱响。寂静的是尘世喧嚣,响起的是天籁自然。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噗、噗”的满足声响,像踩着云朵做的地毯。正当沉浸在这柔软里时,一抬头,顿时惊呆了!眼前如童话的世界!万树琼花猛地撞来,煜煜茸茸洁白晶莹,是雾凇!是铁橛山特有的雾凇奇观!松树们全变了模样,所有松针都聚集着,蓬蓬松松又碧玉泠泠,重重叠叠又参差别致,远看像挂满了奶油的圣诞树,近看又如亿万朵微型绒花在枝头绽放。忍不住轻轻摇一摇,那雪沫像糖霜般簌簌落下,又忍不住舔上几口…那如翡翠轻击的声音,琮琮琤琤,袅袅着流淌开来…
那些落叶的槐树、枣树、板栗树及不知名的草木,此刻真真的是玉树琼枝了!横斜的枝桠上,缀满了晶莹的冰霰,沉默着,却更像精心雕琢的水晶艺术品,复杂,精美,在蓝天的映衬下,勾勒出无数道闪着银光的、写意的线条。风来时,便又妖娆起来,相互摩挲嘻戏着,弹奏出无法谱写的韵曲…人,就沉醉在这琉璃世界里了…

拾阶前行,经过齐长城遗址,苍苍的断垣在白雪的掩映下,越发庄重,脚底似乎响起跨越千年的战鼓声…
走着走着,忽然飘来一阵阵仙乐。那声音极轻,极脆,叮叮咚咚,零零星星,像是谁在极高处散落了一把水晶珠子,珠子滚过玉盘,又相互碰撞。屏住呼吸,侧耳寻觅。声音来自右前方的一片石崖,但见赭黑色石壁,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这就是铁橛悬泉凝成的冰瀑吗?激动之余屏息凝望:它们长短不一,粗细各异,有的如倒悬的利剑,有的如凝结的瀑布,有的如丛生的水晶笋。阳光斜斜照过来,每一根冰凌都流转着七彩的晕芒,璀璨得不可逼视。风,这位看不见的魔法师,正在这架巨大的冰琴上轻轻拂过。冰凌们相互致意,轻轻触碰,那叮咚的清音,便从这崖壁的每一个角落漾开,汇聚成一片空灵的、流动的乐章。“如筝如瑟”?筝瑟太文雅了,我倒觉得,这更像是山灵在雪后苏醒,愉快地拨弄着自己冰制的风铃,那声音清亮、透彻,能一直响到人的心里去,把五脏六腑都涤荡得干干净净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此刻的雪光,此刻的清音,此刻的呼吸与心跳,与这座铁骨冰魂的山同频共振。那些都市里的烦扰、琐碎,都被这无边的白、无边的静,稀释了,过滤了,只剩下一片澄明的欢愉。这欢愉不是喧闹的,而是静静的,从心底里满溢出来的,如铁橛悬泉里不断涌出的甘冽的水。
起身准备归去时,竟有些不舍。幻想着,倘若逢一棵老梅,枝干虬曲苍劲着山的颜色,待放着吐香的蜡黄或胭红,无需太多,几株就好,更越发静穆了…
.这篇《雪恋铁橛山》以细腻笔触勾勒出雪后铁橛山的灵秀与苍劲,字里行间满是对自然的敬畏与沉醉。从意境营造、叙事节奏、感官描写、情感表达四个维度展开点评,挖掘文本的艺术亮点与独特价值。
一、意境营造:刚柔相济的冰雪诗境
文本最鲜明的特色,是将铁橛山的“铁骨”与雪的“柔情”熔铸为独特的审美意境。开篇以青岛冬雪的“矜持”作铺垫,通过“人流车流化成水”的都市雪景,与后文铁橛山“素白奇幻”形成强烈对比,既突出了目的地的稀缺性,也为情感爆发埋下伏笔。对山体的描写堪称妙笔:“如铁的赭黑在雪的映衬下竟有些赤红”,暗合“铁橛”之名,又以“巨人打翻奶酪糖霜罐”的比喻,将壮伟山景转化为可感的甜润意象;而“木版画”的喻体,更精准捕捉了“深色铁骨、白色肌肤”的刚柔对比,让静态的山景兼具力量感与婉约美。
雾凇、冰瀑、古银杏等景致的刻画,则进一步丰富了意境层次。作者将雾凇比作“挂满奶油的圣诞树”与“亿万朵微型绒花”,既保留了自然景观的清冽,又注入了生活气息的暖意;冰瀑的“七彩晕芒”与“叮咚清音”,则实现了视觉与听觉的通感,将冰冷的冰雪转化为“山灵拨弄的冰制风铃”,赋予自然以灵性与温度。这种“刚中带柔、冷中含暖”的意境,恰是胶东半岛冬日的独特气质,也是文本最动人的审美内核。
二、叙事节奏:张弛有度的心灵漫游
文章以“心动—奔赴—入境—沉醉—不舍”的情感脉络为线索,叙事节奏张弛有度,宛如一场沉浸式的心灵漫游。开篇“一刻也等不及了”的急切,与山脚“心霎时平静的只剩了呼吸”的沉静形成鲜明反差,快速将读者带入“从喧嚣到静谧”的情境转换。中间段落的叙事则疏密有致:写山景时笔调开阔,铺陈“绵延起伏”的全景;写细节时则笔触细腻,聚焦“松针聚集”“冰凌碰撞”的微观场景。而“山门受阻—护山人通融”的小插曲,不仅增加了叙事的波折感,更通过“几乎要哭出来”“眼泪真的流下来”的情感流露,凸显了作者对雪景的赤诚与执着,让叙事更具人情味。
结尾的“不舍”与“幻想着老梅”的留白,堪称点睛之笔。既回应了开篇的“盼雪”之情,又以“未逢老梅”的遗憾,为这场雪恋增添了悠长余韵,让“心灵漫游”的意趣延续至文字之外,使整个叙事闭环完整而有余味。
三、感官描写:多维立体的通感盛宴
作者对感官体验的捕捉极为敏锐,通过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的全方位调动,构建了多维立体的阅读体验。视觉上,色彩对比鲜明——“铁黑的山骨、洁白的雪肌、赤红的岩体、七彩的冰晕”,冷暖交织,层次丰富;形态描写精准,如冰凌“倒悬的利剑”“凝结的瀑布”“丛生的水晶笋”,将抽象的冰雪形态具象化,极具画面感。听觉上,“噗、噗”的踩雪声、“琮琮琤琤”的雪沫坠落声、“叮咚清音”的冰瀑协奏、“呜呜低吟”的松风,这些自然声响被提炼为“天籁”,与“尘世喧嚣”形成对比,凸显了山林的静谧与空灵。
触觉与嗅觉的描写则让体验更显真实:“空气如冰镇过的泉水,清冽透亮”“阳光柔软着洒下来”,将无形的空气与光线转化为可触的质感;“带着松针和冰雪的冷香”“空气是甜的”,则以嗅觉的甜润中和了冰雪的寒凉,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呼吸着山林的纯净气息。这种多感官的通感描写,打破了文字的平面限制,让雪景“立体着,芳香着”,真正实现了“沉浸式阅读”的效果。
四、情感表达:由景及心的澄明之悟
文章的情感表达并非停留在“赏景”的表层,而是循着“景—情—悟”的路径,实现了由景及心的深度升华。作者初入山林时,是“激动”“惊呼”的审美愉悦;沉浸其中时,是“什么也不想,只是看,只是听”的物我两忘;而结尾则升华至“滤去尘嚣的澄明心境”,将自然景观与心灵净化融为一体。“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的感悟,道破了自然对都市人的治愈力量——那些“烦扰、琐碎”被“无边的白、无边的静”稀释,剩下的“澄明欢愉”,正是现代人稀缺的精神滋养。
更难得的是,作者的情感始终保持着克制与真诚。没有刻意的抒情,而是将对山、对雪的热爱,藏在“轻轻摇一摇”“忍不住舔上几口”“抚摸着古银杏粗糙的皮肤”等细节动作中;将对生命与时光的敬畏,融入“六百年云卷雪落”“齐长城千年战鼓声”的历史想象中。这种“以景载情、以物寓理”的表达,让情感不流于空泛,让感悟不显得刻意,最终实现了“山赠我以澄明,我报山以深情”的情感共鸣。
总结:一场雪与心的双向奔赴
《雪恋铁橛山》最成功之处,在于它不仅是一篇雪景游记,更是一场雪与心的双向奔赴。作者以细腻的笔触、灵动的比喻、通感的描写,将铁橛山的冰雪之美刻画得入木三分;更以赤诚的情感、沉静的思考,将自然景观转化为心灵的栖息地。文中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以“清水出芙蓉”的质朴,让读者在文字间感受到冰雪的清冽、山林的静谧与心灵的澄明。正如作者所言,自己是“闯入诗行中的一个逗点”,而这篇文章,正是冬天写给青岛的一首明亮清丽的诗,也是写给每一个渴望逃离喧嚣、寻找宁静的现代人的心灵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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