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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担记（回忆性抒情散文）
文/周平安（内蒙古通辽）
那根扁担，就斜靠在老屋西墙的土坯上，像一截被岁月磨瘦了的脊梁，一头挑着百年的风霜，一头挑着我家的烟火。它不是什么名贵木料，只是科尔沁草原上常见的榆木，被父亲的肩磨得油亮，被汗水浸得深沉，被无数个晨昏压出两道深深的凹槽，那是父亲的肩，也是家的根。
我总记得父亲的肩，是扁担最忠实的支点。
春寒料峭时，他挑着粪肥，一步一陷踩在老家的田野上，扁担在肩上颤悠，像一根不肯弯的弦，弹着春耕的调。田埂窄，风又硬，科尔沁的风裹着荒丘的沙，打在脸上生疼，父亲却只是把腰杆再挺一挺，扁担的弧度就又深了一分。他挑的哪里是粪肥，是刚冒芽的希望，是一家人来年的口粮。
家的房后，曾是一行老槐树，槐影婆娑，守着老屋的晨昏。
槐树再往后---就是西辽河，不是汹涌的大河，只是潺潺溪流，清浅地淌着，映着科尔沁的天，也映着父亲的身影。
辽河的北岸，就是我家的自留地，那是分给自家留着过日子的地，不种蔬菜，专种庄稼，年复一年，全靠它养活一大家子。那时候靠天吃饭，自留地不浇水，只盼风调雨顺。
父亲一辈子，就守着那方小小的天地，春种秋收，从不敢怠慢。春天，他挑着种子往自留地里运，扁担压着肩，脚步却轻快，仿佛那种子里藏着整个秋天的金黄。
房前屋后的园田才是种菜的地方。
父亲在那里种旱烟，也种各种蔬菜，爬满了架，缀满了枝，一到夏天，园子里就飘着蔬菜的清香。
扁担，就一次次往返于井台和田园之间，挑着水，挑着肥，挑着父亲对土地的深情，也挑着一家人饭桌上的鲜。
夏日炎炎，太阳把大地烤得发烫，父亲又挑着水桶，一次次往返在村中的老土井和田园之间。扁担压在肩上，他的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淌在扁担上，渗进木纹里，和往年的汗渍叠在一起，成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水桶晃荡，洒了一路，他却舍不得歇脚，只说“莱苗旱了，再累也得挑啊”。
那扁担，挑的是家里的生活用水，是田园里的翠绿，是饭桌上的清鲜，是日子里的甜。
秋收时节是扁担最沉的时候。
自留地里金黄的苞米，饱满的谷子，一担担往家挑，父亲的肩被压的痛红，扁担两头坠着沉甸甸的丰收，也坠着他的疲惫。
他走的慢，却稳，每一步都踩在泥土里，像把根扎得更深，
有时我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被扁担压得微微佝偻，却又像山一样挡在我和风雨之间。
我伸手想帮他扶一把，他却摆摆手，“你还小，这担子我挑得动”。
可我分明看见，他的鬓角，又添了几缕霜白。
冬日里，扁担更是闲不住。
父亲戴着狗皮帽子，套上棉手闷子，挑着两只大筐去野外拾柴。
他的脸冻得发紫，手裂了口子，却依旧把扁担扛得稳稳的，因为，家里的炕要烧、灶要热，孩子要暖。这就是父亲用那根扁担，挑着温度、挑着暖，挑着一家人永不熄灭的烟火。
这根扁担，伴随父亲走过春种秋收，走过寒来暑往，走过我家百年的岁月。
它见过祖辈的苦，见过爷爷的难，如今又压在父亲的肩上，一挑就是几十年。
后来，日子渐渐好了，可父亲也老了，再也挑不动这根扁担了。
扁担闲下来，可父亲依旧舍不得扔，总把它擦的干干净净，靠在墙上。
有时我回家看见他站在扁担前，用手轻轻抚摸那两道凹槽，眼神里有疲惫，也有说不尽的沧桑。
我知道，那根扁担，藏着他一辈子的辛劳，藏着他对这个家最深沉的爱。
再后来，西辽河的水干了。
潺潺溪流没了，只剩下裸露的河床，风一吹沙粒滚滚，再也听不见当年的水声。
分产到户后，那片曾经种着苞米谷子的“自留地”，再也不是过去的模样了。
房后的老槐树，那片婆娑的槐影，都成了记忆中的影子。
如今，父亲走了，过去的一切都变成了回忆——
西辽河的河床空了，自留地没了，老槐树也没了，辽河北岸再也不见，那个挑着扁担往家挑庄稼的身影；
房前屋后的田园，荒了，旱烟杆，枯了，菜畦也乱了；
阡陌埂堰上再也不见，那个戴着狗皮帽子挑着两只大筐往家走的背影。
只有那根扁担，还依然靠在墙上，像在等它的主人，风一吹，还轻轻晃动，仿佛在轻声呼唤，又仿佛在默默守望。
他的木纹里，还留着父亲的体温，他的凹槽里，还藏着父亲的气息，他就那样静静地立着，一等，就是无数个日夜。
我常常站在扁担前，伸手抚摸它，指尖触到那熟悉的油亮与粗糙，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
我仿佛又看见父亲，挑着扁担，从自留地走来，从园田走来，从田埂走来，从西辽河当年的潺潺溪流边走来，从冬日的田野走来，一步一步，往家挑，挑着庄稼，挑着柴火，挑着生活用水，挑着岁月，挑着我 长大。
那扁担，是父亲的魂，是家的根，是我心中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风从草原吹来，拂过干涸的河床，拂过消失的槐影，也拂过我的泪。
我知道，这根扁担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百年的家，守着父亲的爱，守着那段永远不会褪色的时光，直到永远……
2026.1.21修改稿于內蒙古通辽
（原稿2024.11.11）
作者简介
周平安·男·蒙古族·中共党员·內蒙古通辽人·糸世界诗歌作家协会·中国诗人作家网·中国新时代诗人认证会员、代表作及大量现代诗、古诗词、散文、纪实文学等作品分别在《中华诗园》·《国际网络文学联盟》·《京津翼文学》·《世界名人会》·《世界诗歌作家协会》·《中国诗人作家网》·《诵读诗文》·《中国人民诗刊》·《诗词楼阁》·《北国红旗诗刊》·《世界作家园林》·《京津冀都市头条》等众多媒体刋发。《世界诗歌作家协会·中国诗人作家网》签约诗人、终身会员·现代诗《母愛》荣获2023年全球华语《世界英豪杯》名人名家经典文学赛六大杰出文学奖·部分诗词作品编入百年历程《中国新时代诗人作品集》等文选，2024年8月26日入驻《中国诗歌名人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