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巨献——尹玉峰长篇硬汉小说《良马》别一番语言架构,别一番草原风情;人性、野性、眼泪、爱恨、或生或死一一铁与血的交织,在生命荒原中困苦摇曳……这是一首准格尔旗黄河第一弯山曲中流淌着的回肠荡气,即有奇幻爱情,又有铭心酸楚,更有民族民主希望和伟大生命热忱的歌。曲折的故事中一直有圣主的天驹神马,就像一面旗帜迎风飘扬……

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长篇硬汉小说《良马》连载
作者:尹玉峰
第一章:寻马(六)
沙圪堵配马场的油灯在夜风中剧烈摇晃,投下飘忽不定的光影,如同草原上不安的灵魂在黑暗中舞动。那森父子抱着受伤的小马驹,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院子,来到马厩前。兽医布和——这个曾给王爷养过汗血马的老人——正蹲在马正蹲在马厩角落,佝偻的身躯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仿佛被岁月压弯了脊梁。他抬头看到那森爷俩,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仿佛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那森小心翼翼地将小马驹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的儿子奇子俊则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好奇,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布和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羊毛毡,蘸着马奶酒,小心翼翼地清洗小马驹后腿上的伤口。那森蹲在一旁,双手紧握,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叹息,仿佛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小马驹发出微弱的“嘶——”声,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丝痛苦和恐惧。但过于虚弱的身子让它连踢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助地躺在那里,任由布和摆弄。
布和布满老茧的手掌抚过它颤抖的脊背,指缝间沾满泥垢和干涸的血迹,那是它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留下的印记。布和轻声哼唱起古老的牧歌,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灵魂。那森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马驹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期待,仿佛在默默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当第三遍马奶酒淋过伤口时,泥垢终于褪尽,露出下面粉嫩的皮肤。布和突然僵住了,烟袋从嘴角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马厩的寂静。在昏黄的灯光下,小马驹的皮毛竟如新雪般纯净,没有一丝杂色,仿佛月光洒在草原上的银辉,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圣洁的气息。老人颤抖的手掰开马驹的牙床,喉结上下滚动:“三月二十一生的?春分日降生的白马公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像是发现了某种珍贵的宝藏,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踉跄着起身,羊皮靴踢翻了铜盆,马奶酒在地上洇开一片银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那森急忙上前,想要帮忙扶住布和,却被老人轻轻推开。布和走到褪色的红木箱前,双手颤抖着打开箱盖,从箱底翻出一本蒙满双语的《相马经》。羊皮封面已经皲裂如龟甲,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记录着草原上无数关于马匹的传说。
布和枯瘦的手指停在一幅泛黄插图上:画中白马四蹄生云,额间一道月牙形印记,鬃毛如银河倾泻,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那森凑近观看,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古老的预言。他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啪嗒。”烟袋锅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在昏暗的马厩中格外醒目。“成吉思汗的白纛旗……”布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氛围,“旗上绣的就是这种马。”那森一听布和这么说,兴奋极了,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仿佛看到了家族未来的希望,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可是小马驹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细长的四肢在空中胡乱划动,如同一只被困在噩梦中的精灵。布和扑过去按住它,发现它虚弱到连吮吸母马乳汁的力气都没有了,生命之火似乎即将熄灭。那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绝望,他大声呼喊着布和的名字,声音中带着哭腔。
布和抄起牛角漏斗,强行灌入温热的马奶,但大部分都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那森焦急地在一旁踱步,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叹息,双手不停地搓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内心的焦虑。奇子俊解下马尾琴盘腿坐下,他的动作虽然略显生涩,但眼中却透着一股坚定,仿佛在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救活小马驹。
当第一声弦音响起时,布和猛地抬头——那不是寻常的牧歌,而是一支古老的变调,琴弓在羊肠弦上磨出沙哑的共鸣,如同远古草原的呼唤。琴箱嗡嗡震颤,仿佛有风从远古草原穿越而来,带着历史的尘埃和神秘的力量,在马厩中回荡。那森和布和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小马驹的耳朵突然支棱起来,湿润的鼻头抽动着转向声源,仿佛被这奇妙的琴声所吸引。琴声持续了约莫半刻钟,那匹奄奄一息的白马驹竟挣扎着爬起,摇摇晃晃地凑近母马,开始自主吮吸乳汁。那森和布和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布和的瞳孔在油灯下缩成针尖大小:“它在认琴声为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敬畏,仿佛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奇子俊的琴弓悬在半空。他看见小马驹额间的绒毛下,隐约浮现出一个月牙形的印记,与《相马经》插图上的图案分毫不差,如同命运刻下的神秘符号。琴箱里的嗡鸣突然增强,震得他虎口发麻,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通过琴弦与他对话,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和使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这不是普通的马驹。”布和用蒙语低声说,手指抚过经书上一行褪色的朱砂批注,那批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云驹现世,天路重开’……传说成吉思汗西征时,就是骑着这样的白马穿越死亡沙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讲述一个关乎整个草原命运的故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听者的心上。
夜风突然加剧,油灯“噗”地熄灭。黑暗中,小马驹的眼睛竟泛出淡淡的蓝光,像两簇幽冷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里闪烁着神秘而坚定的光芒。远处传来犬吠声,接着是马蹄杂沓的响动,如同草原上即将掀起的一场风暴,预示着一段传奇的开启,那森父子紧紧相拥,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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