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爱上竹根了
作者/李晓梅
推开屋门，冷气扑了个满怀。院子里白得晃眼。我眯了眯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滑到西边那丛竹林去了。
嗬，模样全变了。平日清瘦的竹竿，如今胖嘟嘟的，裹着一层又软又厚的雪被子，憨憨地杵在那儿。叶子还绿着呢，托着这儿一撮、那儿一撮的白，像是谁吃点心不小心，把糖霜撒了上去。雪还没停，细细的，静静的，不声不响，只觉得空气润润的，凉凉的。
我踩过去，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怪好听的。走近一瞧，有意思——雪积得最厚的地方，偏偏是竹子们的脚跟。那一圈隆起的小雪包，暖暖和和地，把盘在地上的竹根捂得严严实实。有的地方雪堆高了，都快蹭到那黄褐色、硬邦邦的根节了。这哪是冬天啊，倒像是谁专门摸黑给你掖紧被角，生怕漏进一丝风去。
蹲下来看，一股清冽的味儿钻进鼻子——是竹叶和雪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我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自个儿嘀咕起来：“这雪下得多是时候，抱着竹根睡得多香。让雪这么暖暖地焐上一冬，竹根攒足了劲，开春那笋尖呀，还不得噌噌地往外冒呀。”
这么一想，眼前这静悄悄的雪，忽然就不冷了。它哪里是在埋着什么，它是在喂着什么呢。把自个儿那点干净的寒气，都化成地底下的暖意了。它抱着的哪里是些老根呢，分明是无数个还在做着梦的、绿莹莹的小生命。
蹲的腿有点麻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一只麻雀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在压弯的竹枝上蹦了一下，“哗啦”抖落一阵雪末子，又吱喳着飞走了。那雪末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一把撒开的小星星。
我跺跺脚，往回走。身子往屋里去，心却好像留在那儿了。脑子里尽是清明前后的光景：湿漉漉的泥地，忽然裂开一丝小缝，一个褐乎乎、尖溜溜的小脑袋，使着吃奶的劲儿，懵懵懂懂地，就要顶出来了。到那时候，风过竹梢，沙沙地响，大概就是今天的雪，在天上轻轻笑呢。
炉子上的水开了，呼呼地叫着。我倒杯热茶捂着手，忍不住又朝西边院子望了望。雪还在下，不急不忙的。看来啊，明年春天院子里，有得热闹了！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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