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持守中见天高地阔
——读《哈尔滨冬天里的春天》有感
张义良
读完白衍吉先生的漫谈,我合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两幅并置的画面:一幅是聂卫平。他16岁知青赴北大荒,饱受困苦孤独无望。成为棋王、棋圣,独自坐在纹枰前,四周是亿万人屏息的寂静,只有棋子落下时那一声清响,叩问着时间。那是何等的“独”——独对强敌,独担国望,独与纵横十九道内的无穷宇宙对话。另一幅,是哈尔滨寒冬里,那些跃入松花江冰窟的泳者,是中央大街彩排现场,那位快七十岁、特意从外地跑回来的群众演员老曲。他们的身影,在冰天雪地中蒸腾着热气,热闹,又无比专注。
这两幅画,一静一动,一孤一众,却由同一根精神的丝线穿着。白先生说得透彻:那种需要靠酒局牌桌的喧嚷来驱赶的,才是真孤独。而聂卫平、冬泳者、乃至灯下读写的人,他们的“独处”,却是饱满的。他们的世界不是关上的,而是打开的——向一个使命、一种爱好、一片更浩瀚的精神世界敞开。
于是,“独”不再是贫乏的起点,而是丰盈的圆心。从这个圆心出发,行动有了方向,能量有了归处。就像那位群众演员老曲,他的参与,让“独”从外地归来的身影,融入了除夕夜万家团圆的集体图景;冬泳者刺骨的每一跳,在游客的镜头与惊叹中,化为了哈尔滨冬天里一把灼灼的精神之火。
这让我想起心理学中的“心流”(flow)状态——当一个人完全沉浸于有挑战、有目标的事情时,时间感会消失,自我会消融,孤独感自然无处栖身。白先生笔下那些忙碌的文友、画者,正是处在这样一种创造性的心流之中。他们的孤独,是匠人面对素材时的专注,是思想者探寻真理时的寂静,内部翻滚着惊人的精神热潮。
文章最可贵的一点,是它没有止于抽象的哲理,而是落回了哈尔滨具体的冬天,落在那些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人身上。它让我们看到,“正能量”不是一个虚空的口号,它就是画家笔下的一道线条,是泳者破冰的一簇浪花,是普通人从外地赶回、参与一场盛会的那份郑重其事的热忱。真正的正能量,是在认清生活的静默本质后,依然选择为之赋予形式、温度和回响。
白先生的漫谈,本身就是一道这样的回响。它从对一位棋圣的缅怀开始,最终落在你我该如何安放自己这一生的根本之问上。它轻轻地提醒我们:不必害怕冬日漫长,也不必恐惧有时要独自上路。只要我们找到了内心那件值得“孤守”的事,并为之投入真实的生命,那么,在最深的沉寂里,也能听见春天破土的声音。那个春天,不在别处,就在我们专注的眼底,在我们创造的手上,在我们选择热爱并坚守的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