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大江奔流》第二十九章:激流(1994年8月)
黄浦江在酷暑中蒸腾着湿热的气息。苏明轩站在浦东陆家嘴尚未完工的“明远大厦”工地上,仰头看着这座已经建到三十层的摩天大楼。钢结构的骨架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塔吊缓缓转动,将建筑材料送上高空——这里将是明远丝绸新的全球总部。
“苏总,按照进度,明年六月可以交付使用。”项目总指挥擦着汗汇报道,“不过最近建材价格上涨,预算可能要超10%。”
“质量第一,预算可以调整。”苏明轩的目光没有离开大楼,“但工期不能拖。1995年,我们要在这里召开全球合作伙伴大会。”
选择上海浦东建立全球总部,是明远丝绸战略调整的重要一步。1990年浦东开发开放,1992年小平同志南巡后,这里成为改革开放的新高地。苏明轩看到了趋势:中国的经济中心正在北移,从珠三角到长三角,从深圳到上海。
但这次战略转移,在内部引起了激烈争论。
“我们的根在深圳,为什么要去上海?”在董事会上,有董事强烈反对,“深圳给了我们成长的机会,我们不能忘本。”
“不是忘本,是拓展。”苏明轩解释,“深圳是我们的发源地,永远都是。但上海是中国的经济中心,是国际化程度最高的城市。我们要成为全球企业,必须在这里有战略支点。”
他展示了数据:1993年,上海GDP已经超过深圳,外贸总额是深圳的两倍,跨国公司区域总部数量是深圳的五倍。“更重要的是,上海有完整的人才链:高校、科研院所、金融机构、专业服务机构……这些是深圳暂时比不了的。”
争论持续了三个月。最终,董事会以微弱优势通过了决议:在浦东建设全球总部,但保留深圳作为研发和生产基地。
“这是‘双总部’战略。”苏明轩在内部沟通会上说,“深圳是创新中心,上海是运营中心。一个负责研发和生产,一个负责市场和资本。就像鸟的两个翅膀,缺一不可。”
然而,战略调整带来的阵痛,远超预期。
第一个问题:人才流失。听说总部要迁往上海,深圳的一些核心员工不愿意离开。有的家安在深圳,孩子在上学;有的习惯了深圳的生活节奏;有的担心到上海后失去发展机会。
“苏总,我在深圳干了十二年,从工人做到车间主任。”老员工张建国找到苏明轩,“现在让我去上海,我真的……舍不得。”
苏明轩理解这种感情。他承诺:第一,去上海是自愿的,不强制;第二,去上海的员工,薪资提高30%,提供住房补贴,解决子女入学;第三,留在深圳的员工,发展机会一样有,公司会加大对深圳基地的投入。
即使这样,还是有近百名核心员工选择了离职。最让苏明轩痛心的是研发中心的三个骨干,被竞争对手挖走了。
第二个问题:文化冲突。深圳是新兴城市,文化开放、务实、高效;上海是传统都会,文化精致、规范、注重程序。两地的团队在合作中,经常发生摩擦。
“深圳那边太粗放了,很多流程不规范。”上海新招聘的财务总监抱怨。
“上海这边太官僚了,一个报销要签五个字。”深圳的老员工不满。
苏明轩不得不频繁往返两地,做“文化翻译官”。他在深圳讲上海的规范,在上海讲深圳的效率。“我们要取长补短:学习上海的规范,保持深圳的活力。形成新的‘明远文化’。”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棘手的:资金压力。浦东总部投资二十亿,加上收购科莫丝绸、美国生物材料公司、德国机械企业……明远丝绸的负债率达到了70%,远超行业警戒线。
“再这样下去,资金链要断了。”财务总监紧急汇报,“银行已经警告,如果负债率不降下来,要压缩授信。”
雪上加霜的是,国际市场风云突变。1994年初,墨西哥爆发金融危机,波及整个拉丁美洲。明远丝绸在墨西哥新建的工厂,刚刚投产就遇到市场萎缩。
“日产三千米,库存已经积压了十万米。”墨西哥工厂的经理在越洋电话里焦急地说,“本地货币贬值,原材料进口成本上升了40%,我们快撑不住了。”
几乎同时,欧洲那边传来坏消息:欧盟对中国纺织品发起“反规避调查”,指控明远丝绸通过意大利科莫公司转口,规避反倾销税。
“如果指控成立,不仅要补缴税款,还可能被逐出欧盟市场。”陈琳从布鲁塞尔发回报告,“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
三重压力下,明远丝绸的股价连续下跌。从年初的25元,跌到8月的15元,市值蒸发四十亿。
媒体开始唱衰。“明远扩张过猛,遭遇滑铁卢”“中国民营企业全球化之困”“苏明轩的帝国危机”……各种标题触目惊心。
1994年8月15日,苏明轩在上海总部召开了全球紧急视频会议。十个国家的分公司负责人,屏幕上每张脸都写满焦虑。
“我知道,现在很难。”苏明轩开门见山,“资金紧张,市场波动,舆论压力……有人说,明远要完了。”
他顿了顿:“但我不信。因为我们经历过比这更难的时刻。1980年没钱发工资的时候,1987年全球股灾的时候,1991年三重危机的时候……我们都挺过来了。”
“为什么能挺过来?因为我们有最宝贵的资产:人。在座的各位,还有全球五千名明远员工,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他宣布了应对危机的“三箭齐发”计划:
第一箭:收缩战线,聚焦主业。暂停所有非核心投资,出售部分非核心资产,回笼资金。墨西哥工厂暂时减产,欧盟市场通过法律途径积极应诉。
第二箭: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推行“精益生产”,全集团降本增效,目标降低成本15%。优化供应链,减少库存,加速周转。
第三箭:创新突破,开拓新局。加快生物材料、智能纺织等新业务的商业化,寻找新的增长点。
“具体来说,”苏明轩部署,“刘志远,你负责资产处置和资金回笼;陈琳,你负责欧盟诉讼和新兴市场开拓;李建国,你负责新产品研发和量产;苏宛芝,你负责全集团的生产优化。”
“期限?”有人问。
“一百天。”苏明轩说,“到11月底,我们要看到明显改善。”
散会后,苏明轩把核心团队留下。“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重。但我们没有退路。明远不能倒,因为这不只是一家企业,这是中国民营企业国际化的旗帜,是改革开放的成果,是无数人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明远丝绸进入了“战时状态”。所有高管降薪30%,出差住经济舱,会议精简高效。苏明轩的办公室从上海总部搬到了深圳工厂,和工人一起吃食堂,一起加班。
“苏总,您不用这样……”工人们劝他。
“公司有困难,我从自己做起。”苏明轩说,“等公司好了,我们一起分享。”
最艰难的是资产处置。为了快速回笼资金,一些优质资产不得不低价出售。刘志远谈了几十家买家,经常谈到深夜。
“这家出价太低,只有市值的70%。”他汇报时眼睛通红。
“卖。”苏明轩咬牙,“现金流比利润重要,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三个月里,明远丝绸出售了五家非核心子公司,回笼资金八亿元。同时,通过优化供应链,库存降低了30%,资金占用减少了五亿元。
欧盟的诉讼也在积极应对。陈琳组织了强大的律师团队,并游说意大利、德国、法国的合作伙伴,共同向欧盟施压。
“明远丝绸的投资,为欧洲创造了就业,带来了技术。”她在听证会上说,“惩罚我们,就是惩罚那些与我们合作的欧洲企业。”
在各方压力下,欧盟最终作出了妥协:明远丝绸补缴部分税款,但可以继续在欧盟市场销售。
最大的突破来自研发。李建国团队开发的“丝蛋白人工皮肤”,获得了美国FDA认证,开始批量生产。这是全球第一款商业化成功的丝蛋白医用材料,订单纷至沓来。
“美国几家大型医疗机构下了长期订单,金额超过一亿美元。”李建国兴奋地汇报,“我们的股价开始回升了。”
与此同时,苏宛芝带领的生产优化团队也取得了成果。通过流程再造和设备升级,生产效率提高了20%,成本降低了18%。
1994年11月底,百日攻坚结束。财务报表显示:负债率从70%降到55%,现金流从负三亿转为正两亿,第三季度利润环比增长30%。
在季度业绩发布会上,苏明轩坦诚地公布了所有数据:好的,不好的,改进的,不足的。
“这三个月,我们经历了明远历史上最艰难的时期之一。”他说,“但我们也收获了很多:学会了在顺境中居安思危,在逆境中保持定力,在危机中寻找机遇。”
“更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明远不是一艘只能顺风航行的船,而是一艘能在激流中前行的船。因为我们有最优秀的水手,最坚固的船体,最清晰的方向。”
发布会后,股价开始稳步回升。到12月底,回到了20元。
圣诞节前夜,苏明轩在深圳工厂和留守员工一起过节。食堂装饰了彩灯,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我想给大家讲个故事。”苏明轩举杯,“1978年,我和宛芝来深圳时,遇到了一场大暴雨。我们躲在一个工棚里,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但我说: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工厂,一定要建一个不漏雨的车间,一定要让工人们吃上热乎饭。”
“今天,我们有了现代化的工厂,有了温暖的食堂,有了五千名同事。但我想说:这还不够。我们要建更好的工厂,提供更好的待遇,创造更好的产品。因为这是我们当年在暴雨中立下的誓言。”
工人们鼓掌,很多人眼里有泪光。
“激流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方向。”苏明轩继续说,“只要我们方向对,人心齐,再大的激流也能闯过去。因为大江奔流,从来不是一帆风顺。有险滩,有暗礁,有漩涡,但江水永远向前,奔向大海。”
“而我们,就是这江水中的一滴。看似渺小,但汇聚在一起,就是不可阻挡的力量。”
晚宴结束后,苏明轩一个人走到工厂的湖边。冬日的深圳,依然温暖。湖面倒映着星空和厂区的灯光,美得像一幅画。
他想起了这十六年的路:从两个人到五千人,从一间工棚到全球布局,从一个梦想到现实。
激流吗?是的,很多次激流。
但每一次,他们都闯过来了。
因为大江要奔流,就注定要经历激流。
而他们,正是在激流中,学会了航行,学会了坚韧,学会了在风浪中依然向前。
夜空星光灿烂。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航程,还在继续。
(第二十九章完)
《大江奔流》第三十章:深流(1995年6月)
日内瓦湖畔的威尔逊总统酒店里,苏明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平静如镜的湖面。这里是世界贸易组织总部所在地,今天将举行中国加入WTO的第十五轮谈判。作为中国民营企业的代表,他被商务部邀请作为观察员列席。
“苏总,这是今天的议程。”助手递过文件夹,“焦点是纺织品和农业。欧美要求中国进一步开放市场,降低关税,取消配额。”
苏明轩翻看着文件。加入WTO,对中国意味着什么?机遇还是挑战?对明远丝绸这样的企业来说,意味着更大的国际市场,但也意味着更激烈的国际竞争。
会议厅里,中国代表团和欧美代表团分坐长桌两侧。气氛严肃,翻译在耳机里低声工作。
“中国纺织品的出口补贴必须取消。”美国代表态度强硬,“这是不公平竞争。”
“中国是发展中国家,需要适当的保护。”中国代表据理力争,“而且我们的纺织品质量在提高,价格在上升,已经不是靠低价竞争。”
苏明轩听着,心里盘算。如果取消补贴,明远丝绸的成本会上升,价格优势会减弱。但另一方面,关税降低,配额取消,进入欧美市场的门槛也降低了。
“关键是提升附加值。”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不能靠价格,要靠价值。”
谈判进行了三天,没有实质性突破。但苏明轩看到了趋势:中国加入WTO是大势所趋,只是时间问题。企业必须提前准备。
回到上海,他召开了战略研讨会。主题只有一个:中国加入WTO后,明远怎么办?
“首先,要调整产品结构。”李建国说,“低附加值的产品,我们竞争不过东南亚;高附加值的产品,我们还有优势。要加大研发投入,向产业链上游走。”
“其次,要优化市场布局。”陈琳分析,“欧美市场门槛降低,但竞争会更激烈。我们要开拓新兴市场:中东、非洲、拉美。这些地方经济在增长,对丝绸有需求,但竞争不充分。”
“还有,要整合供应链。”刘志远补充,“WTO后,原材料进口关税降低,我们可以全球采购,降低成本。但也要建立自己的供应链,保证安全。”
苏明轩听着,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技术、市场、供应链。
“这是我们的新战略:技术驱动,市场引领,供应链保障。”他说,“具体来说,做三件事:第一,建立全球研发网络,在中国、美国、欧洲、日本设研发中心;第二,实施‘全球本土化’战略,在每个主要市场建立本地团队;第三,构建‘韧性供应链’,不依赖单一国家或地区。”
战略定下来,执行是关键。1995年下半年,明远丝绸开始了新一轮转型。
第一站:硅谷。苏明轩再次来到美国,这次不是融资,是建立研发中心。他看中了斯坦福大学附近的一栋楼,租下三层,挂牌“明远丝绸硅谷研究院”。
“我们要研究什么?”招聘时,很多美国科学家问。
“智能纺织。”苏明轩回答,“丝绸不仅是面料,是平台。可以在上面集成传感器、电路、药物释放系统……让衣服变成可穿戴设备,变成医疗工具,变成交互界面。”
这个愿景吸引了一批顶尖人才。来自MIT的材料科学家约翰·陈加入了,来自加州理工的电子工程师萨拉·李加入了,来自哈佛的医学专家罗伯特·王加入了……
“我们可能是第一个在硅谷设立研究院的中国纺织企业。”约翰·陈说,“很多人不理解,但我看到了机会:传统产业+前沿科技=新蓝海。”
第二站:非洲。苏明轩亲自去了埃塞俄比亚和肯尼亚。这两个国家有悠久的养蚕历史,但技术落后,产业薄弱。
在埃塞俄比亚的农村,他看到了最原始的养蚕方式:桑树野生,蚕室简陋,缫丝靠手工。但蚕农的眼神很真诚,蚕丝的质量很天然。
“我们可以帮助你们。”苏明轩对当地官员说,“提供良种,提供技术,培训农民,建立合作社。我们收购蚕茧,价格比市场高20%。”
“为什么帮我们?”官员不解。
“因为这里能产出世界上最好的有机蚕丝。”苏明轩说,“而且,帮助非洲发展,是中国企业的责任。”
他投资建立了“中非蚕桑合作中心”,从中国派去技术员,培训了五百名当地蚕农。第一年,就产出了五十吨优质蚕丝,全部被明远丝绸收购。
“这是双赢。”苏明轩在项目报告会上说,“非洲得到了发展,我们得到了优质原料,还履行了社会责任。”
第三站:供应链重构。1995年,明远丝绸启动了“全球供应链优化计划”。在东南亚建立缫丝基地,在意大利建立设计中心,在德国建立高端制造基地,在中国建立研发和物流中心。
“一个地方出问题,其他地方可以补上。”供应链总监解释,“比如东南亚发洪水,我们可以从中国调货;比如欧洲罢工,我们可以从美国转运。这叫‘韧性’。”
但重构供应链需要巨大投资。光是东南亚的缫丝基地,就投了五千万美元。
“钱从哪里来?”董事会有人质疑。
“发债。”苏明轩说,“我们在香港发美元债,利率低,期限长。用未来的钱,做今天的事。”
1995年10月,明远丝绸在香港成功发行五亿美元债券,认购踊跃。“国际投资者看好中国,看好明远。”投行经理说,“这是中国民营企业最大的海外发债之一。”
有了资金,转型加速。到1995年底,明远丝绸的全球布局初具规模:研发在硅谷、上海、慕尼黑;设计在科莫、巴黎、东京;制造在深圳、苏州、曼谷、米兰;销售在纽约、伦敦、迪拜、悉尼。
“我们不再是中国公司,是全球化公司。”苏明轩在年度报告中说,“但我们的根在中国,心在中国。”
转型带来了业绩增长。1995年,明远丝绸营收突破三十亿,利润六亿,海外业务占比达到70%。更可喜的是,产品结构优化:传统丝绸占比降到40%,生物材料占到30%,智能纺织占到20%,其他占10%。
“我们正在从纺织企业,变成科技企业。”苏明轩对投资者说,“估值模型要变了。不能按纺织企业估值,要按科技企业估值。”
但转型也有代价。最大的代价是:传统业务萎缩,一些老员工不适应。
在苏州的老厂,王师傅找到苏明轩:“现在都用机器了,我们这些老手艺,没用了。”
“不,有用。”苏明轩说,“机器做量产,手工做精品。我们要成立‘大师工作室’,请您这样的老师傅,带徒弟,做高端定制,做非遗传承。”
他投资建立了“明远丝绸艺术中心”,聘请了二十位老艺人,专门制作收藏级的丝绸艺术品。一幅“三异锦”的《千里江山图》,拍了五百万,创下中国丝绸艺术品拍卖纪录。
“传统不是包袱,是宝藏。”苏明轩在艺术中心开幕时说,“关键是怎么挖掘,怎么创新,怎么让古老技艺在新时代发光。”
1995年12月,中国加入WTO的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消息传来,苏明轩正在浦东的明远大厦——这座五十八层的摩天大楼刚刚竣工,成为陆家嘴的新地标。
站在顶层的办公室,俯瞰黄浦江和外滩,苏明轩心潮澎湃。十七年前,他站在蛇口的荒滩上,望着对岸香港的灯火;今天,他站在上海之巅,看着这个正在崛起的国际大都市。
“WTO来了,真正的全球化竞争要开始了。”他对身边的团队说,“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宣布了1996年的目标:营收五十亿,利润十亿,研发投入占比达到15%,国际市场占比达到80%。
“高吗?高。但必须高。”苏明轩说,“因为我们的对手,不再是国内企业,是国际巨头。我们要和意大利的科莫、法国的里昂、日本的西阵、美国的杜邦,同台竞技。”
“怕吗?”有人问。
“不怕。”苏明轩微笑,“因为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十四亿人的大市场,改革开放的制度优势,还有我们这一代企业家的拼搏精神。”
窗外,黄浦江上百舸争流。货轮、游船、渡轮,穿梭往来,一片繁忙。
苏明轩想起了大江。江水表面波涛汹涌,但深处有暗流,沉静而有力。那些浮在水面的,容易被风浪打翻;那些沉在深处的,才能行稳致远。
明远要做深流。不追求表面的热闹,不追逐短期的泡沫,沉下心来,做技术,做质量,做品牌,做文化。
因为深流,才能承载重船;深流,才能穿越峡谷;深流,才能奔向大海。
而他们,正在成为这样的深流。
夜色降临,外滩的灯火亮起,像一条金色的项链。对岸的浦东,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像一座未来之城。
苏明轩打开窗户,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汽和远方的气息。
他想起祖父苏明远。那个在西北戈壁研究丝绸的人,如果看到今天,会说什么?
也许会说:路还长,继续走。
是的,路还长。
但方向已明,船已坚固,水手已就位。
深流无声,但力量无穷。
大江奔流,终将入海。
而他们,就在这深流中,稳稳地,坚定地,向着大海,前行。
(第三十章完)
《大江奔流》第三十一章:汇流(1997年7月)
维多利亚港的夜空被烟花照亮,千万朵璀璨的花火在太平山和九龙半岛之间绽放,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1997年7月1日零时,香港会展中心新翼,英国国旗缓缓降下,中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冉冉升起。
苏明轩站在明远丝绸香港公司的会议室里,和几十名员工一起观看电视直播。当国旗升到顶端,国歌奏响时,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很多香港员工眼含热泪——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一百五十六年。
“回家了。”陈琳轻声说,她是香港人,此刻最感慨。
“是啊,回家了。”苏明轩点头,“从今天起,香港和中国内地,真正成为一体。这对我们企业来说,是历史性的机遇。”
香港回归,对明远丝绸意义重大。香港一直是明远国际化的桥头堡:1979年第一次赴港考察,1984年与丰泰合作,1987年香港上市,1995年发行美元债……可以说,没有香港,就没有明远的今天。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苏明轩在回归后的第一次战略会上说,“是深化香港和内地的融合。不是简单的业务整合,是人才、资本、技术、市场的全面融合。”
他宣布了“深港融合计划”:在香港设立“明远国际总部”,整合全球业务;在深圳设立“明远研发总部”,集中研发力量;在上海设立“明远资本总部”,管理全球资本。
“香港的优势是国际化、法治化、市场化;内地的优势是市场大、成本低、创新快。两者结合,就是全球竞争力。”
计划很宏大,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最大的障碍是两地的制度差异:法律不同,税收不同,货币不同,甚至思维模式都不同。
“香港同事觉得内地太‘人治’,内地同事觉得香港太‘死板’。”人力资源总监汇报,“融合有摩擦。”
苏明轩的办法是“双向交流”:香港员工到内地轮岗,内地员工到香港学习。每期三个月,同吃同住同工作。
“只有真正在一起工作生活,才能互相理解。”他说。
效果显著。香港的财务总监到深圳工厂轮岗后,明白了为什么有些流程“不规范”:“因为要灵活应对市场变化。”深圳的研发经理到香港办公室后,理解了为什么每件事都要“留痕”:“因为法治社会,证据很重要。”
除了人才融合,还有资本融合。香港回归后,内地和香港的资本市场开始互联互通。明远丝绸是第一批“H+A”上市公司——既在香港上市,也在深圳上市。
“这给了我们双融资平台。”财务总监兴奋地说,“可以在香港融美元,在深圳融人民币。资金成本降低了,融资渠道拓宽了。”
但更大的机遇来自回归后的香港定位。中央政府明确:香港要保持繁荣稳定,要巩固和提升国际金融、贸易、航运中心地位,要建设国际创新科技中心。
“创新科技?”苏明轩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香港有高校,有国际人才,有知识产权保护,但缺产业,缺市场。内地有产业,有市场,但缺原创技术。我们可以做桥梁。”
他在香港科技园租下了整层楼,建立了“明远-香港创新中心”,重点研究智能纺织和生物材料。聘请了香港大学、中文大学、科技大学的教授做顾问,招募了全球的研发人才。
“我们要做的是:香港研发,内地转化,全球销售。”苏明轩在创新中心开幕时说,“这是‘一国两制’的优势,是内地和香港的互补。”
第一个项目就取得了突破。香港团队的年轻科学家研发出了“可编程丝绸”——通过基因工程改造蚕的基因,让蚕吐出具有特殊功能的丝。比如,可以吐出导电的丝,用于可穿戴设备;可以吐出能释放药物的丝,用于医疗敷料。
“这是革命性的。”项目负责人、港大毕业的博士李明兴奋地说,“我们不再是简单地加工丝绸,是从源头改造丝绸。”
几乎同时,深圳团队在智能制造上取得了进展。他们开发了全球第一条“黑灯工厂”丝绸生产线——从蚕茧到成品,全部自动化,无需人工,甚至无需灯光。
“这条线,效率是传统工厂的二十倍,成本只有三分之一。”苏明轩参观时赞叹,“这才是中国制造的未来。”
深港融合不仅带来了技术创新,还带来了模式创新。明远丝绸推出了“C2M”(顾客到工厂)定制服务:顾客在香港的门店量体设计,数据传到深圳的智能工厂,七天交货。
“传统定制要一个月,我们只要七天。”香港门店的经理介绍,“而且价格只有意大利定制的一半。”
服务一推出,就受到香港中产阶级的欢迎。第一个月就接到了三百个订单。
“这就是融合的力量。”苏明轩总结,“香港的设计和服务,加上内地的制造和效率,等于全球竞争力。”
1997年10月,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泰国、印尼、韩国、马来西亚……货币暴跌,股市崩盘,经济衰退。香港也受到冲击,恒生指数从16000点跌到8000点。
危机中,明远丝绸展现了“深港融合”的优势。当其他企业收缩时,明远逆势扩张:在泰国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丝绸厂,在印尼建立了蚕桑基地,在韩国并购了一家设计公司。
“危机是收购的最佳时机。”苏明轩在董事会上说,“这些国家的资产价格跌了70%,但人才、技术、市场还在。我们抄底,等经济复苏,就是几倍的回报。”
他特别看重东南亚的蚕桑资源。“泰国和印尼的气候适合养蚕,劳动力成本低。我们可以把低端制造转移过去,中国专注高端。”
这个战略很成功。到1997年底,明远丝绸在东南亚的布局基本完成:泰国的制造基地,印尼的原料基地,马来西亚的物流中心,新加坡的运营总部。
“我们现在是真正的亚洲企业了。”陈琳在东南亚业务汇报会上说,“不仅中国市场,整个亚洲市场,我们都有布局。”
但最大的考验在1998年。金融危机蔓延到香港,国际炒家狙击港币,香港面临严峻考验。中央政府明确表示:全力支持香港维护联系汇率制度。
“香港不能倒。”苏明轩在公司内部说,“香港是我们的家,我们要为香港做贡献。”
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宣布明远丝绸不裁员,不减薪,稳定员工信心;第二,加大在香港的投资,新建两家门店,招聘一百名员工;第三,组织香港员工参与社区服务,帮助弱势群体。
“企业要有社会责任。”他在香港总商会演讲时说,“赚钱重要,但稳定社会、提振信心同样重要。香港好,我们才好。”
明远丝绸的举动,带动了一批企业效仿。香港媒体称赞:“中资企业的担当。”
1998年8月,香港特区政府入市对抗炒家,明远丝绸积极响应,动用一亿美元资金购买港股。
“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商业判断。”苏明轩对投资者解释,“香港的繁荣稳定,符合所有人的利益。我们相信香港,相信祖国。”
最终,在香港特区政府和中央政府的支持下,香港成功击退炒家,维护了金融稳定。明远丝绸的投资也获得了丰厚回报——港股反弹,市值增长了三倍。
“这证明了:和国家站在一起,就是和未来站在一起。”苏明轩在庆功会上说。
1999年,香港回归两周年。明远丝绸在香港举办了盛大的“丝绸之光”文化节,展出从古到今的丝绸精品,庆祝香港回归,也庆祝明远成立二十周年。
文化节上,苏明轩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将明远丝绸20%的股份,捐赠给“香港明远慈善基金会”,用于支持香港的教育、科技、文化和青年发展。
“二十年前,我们从香港起步,走向世界。”他在捐赠仪式上说,“今天,我们回馈香港,支持香港的未来。因为香港是我们的家,香港的青年是我们的未来。”
这个决定赢得了香港社会各界的赞誉。特区行政长官亲自出席仪式,称赞明远丝绸是“爱国爱港企业的典范”。
仪式结束后,苏明轩和陈琳走在维多利亚港畔。夜色中,对岸的霓虹灯依然璀璨,“东方之珠”光彩夺目。
“还记得1979年吗?”苏明轩问,“你带我看香港,我像个乡下人,什么都新鲜。”
“记得。”陈琳笑了,“你说香港像个梦。现在呢?”
“现在,香港是家。”苏明轩望着港湾里穿梭的天星小轮,“梦会醒,家永远在。”
是的,家。香港回归,不只是领土的回归,更是人心的回归,是血脉的相连,是命运的共同。
对明远丝绸来说,香港回归,是汇流——内地和香港的汇流,中国和世界的汇流,传统和现代的汇流,商业和文化的汇流。
大江奔流,沿途有无数支流汇入。每一条支流,都带来新的水量,新的养分,新的风景。
而香港,就是这样一条重要的支流。它的汇入,让大江更宽阔,更深厚,更有力量。
如今,江水滔滔,奔向大海。
前方,是更广阔的太平洋,是更灿烂的星辰大海。
而他们,就在这汇流中,向着大海,坚定前行。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光的河流。
这光,从历史中来,向未来去。
照亮前路,也温暖人心。
(第三十一章完)
《大江奔流》第三十二章:沧海(1999年12月)
深圳大鹏湾的海面上,千帆竞发。这是1999年12月31日,明远丝绸举办的“千帆迎千年”活动——一千艘帆船从香港维多利亚港出发,驶向深圳大鹏湾,迎接新千年的第一缕阳光。
苏明轩站在领航船的甲板上,海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六十岁了,他站在世纪之交,回望来路,展望前程,心中感慨万千。
“还有十分钟,就是2000年了。”苏宛芝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她也五十岁了,但精神矍铄,眼里依然有光。
“二十一年了。”苏明轩接过茶杯,“1978年到1999年,整整二十一年。”
“是啊,二十一年。”苏宛芝望着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灯,“从两个人到两万人,从一间工棚到全球百家企业,从一个梦想到现实……有时候想想,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是我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苏明轩说,“但我也在想:下一个二十年,明远该怎么走?我们这些人,还能带领明远走多远?”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1999年,明远丝绸的营收突破一百亿,利润二十亿,市值三百亿,员工两万人,业务遍布全球五十个国家。成绩辉煌,但隐患也不少:管理层老化,创新乏力,大企业病初显……
“是该考虑未来了。”苏明轩在1999年的年终战略会上说,“我们不只要做百年企业,要做千年企业。但千年企业,不能只靠我们这一代人。”
他启动了“世纪传承计划”,包括三个方面:领导层更替,业务重组,文化重塑。
第一件事最难:领导层更替。苏明轩六十五岁退休,苏宛芝五十五岁退二线,陈琳、刘志远、李建国等创始团队成员,也都要逐步退出。
“我要退休了。”苏明轩在高层会议上宣布,“明年六月,正式交棒。”
会议室一片寂静。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到来了,还是难以接受。
“苏总,您不能退啊。”刘志远第一个说,“明远离不开您。”
“离不开也要离。”苏明轩笑了,“我都六十五了,该休息了。而且,企业不能依赖任何人,要有制度,有体系,有传承。”
他成立了“接班人选拔委员会”,制定了严格的选拔标准: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在明远工作十年以上,有跨部门、跨国工作经历,业绩突出,价值观一致。
“不要只看业绩,要看格局;不要只看能力,要看品德;不要只看现在,要看未来。”苏明轩叮嘱委员会。
选拔进行了六个月。最终,三个人进入最终名单:四十五岁的张华,从工人做到副总裁,管过生产、销售、海外业务;四十八岁的李晓,德国公司总经理,有丰富的国际经验;四十三岁的赵敏,生物材料事业部总经理,懂技术懂管理。
“选谁?”委员会问苏明轩。
“不问我,问制度。”苏明轩说,“按照打分,谁分高谁上。”
打分结果:张华第一。这个来自四川农村的汉子,高中毕业进明远,从搬运工做起,自学管理,读完了MBA,在深圳、上海、香港、德国都工作过,带过的团队都业绩突出。
“就他了。”苏明轩拍板,“但要有过渡期:我当一年董事长,他当总裁;一年后,他接董事长,我再当一年顾问;两年后,我完全退出。”
2000年6月1日,交接仪式在浦东明远大厦举行。苏明轩将象征权力的印章交给张华,全场掌声雷动。
“从今天起,张华是明远丝绸的总裁。”苏明轩说,“我相信,他会带领明远走向新的辉煌。而我会站在后面,看着他,支持他,需要时帮助他,但不会干预他。”
张华接过印章,手有些抖。“感谢苏总的信任,感谢大家的支持。我知道,这副担子很重。但我会用全部的智慧和汗水,把明远带向更高的高度。”
交接后,苏明轩真的退到了二线。他搬出了总裁办公室,搬到了顶楼的“战略研究室”,每周只来公司两天,听听汇报,提提建议,但不再做决策。
“最难的是管住嘴。”他对自己说,“看到问题想说,看到机会想说,但要忍住。让年轻人自己决策,自己承担,自己成长。”
第二件事:业务重组。明远丝绸的业务太庞杂了:传统丝绸、生物材料、智能纺织、医疗器械、文化创意、教育培训……像一个大杂烩。
“要聚焦。”张华上任后提出,“做减法,聚焦核心业务。”
重组方案:将业务分为三大板块。第一板块,“科技丝绸”,包括传统丝绸的升级和智能纺织;第二板块,“生命科学”,包括生物材料和医疗器械;第三板块,“文化创意”,包括高端定制和丝绸艺术。
“其他非核心业务,逐步剥离或独立。”张华宣布,“我们要做精做深,不是做大做全。”
重组过程有阵痛。有些业务要砍掉,有些人要调整,有些资源要重新配置。但张华很果断,该切的切,该合的合,该卖的卖。
“企业就像一棵树,要定期修剪,才能长得更高。”他说。
一年后,效果显现:三大板块的营收增长都超过30%,利润率提高,创新能力增强。
“年轻人有冲劲,有魄力。”苏明轩在旁观察,暗自点头,“我们当年不敢做的,他敢做。”
第三件事:文化重塑。明远做了二十年,文化有些僵化:论资排辈,流程繁琐,创新不足。
“要再造文化。”张华提出了“新明远文化”:客户第一,创新驱动,简单高效,拥抱变化。
“怎么落地?”有人问。
“从我开始。”张华说,“我取消专车,和员工一起坐班车;我办公室的门永远开着,任何人可以随时进来;我带头学习新知识,今年要读完五十本书。”
他推行了“创新擂台”:每个员工都可以提创新点子,公司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一年下来,收到了三千个点子,实施了三百个,创造了十亿价值。
他还建立了“轮值CEO”制度:每个副总裁轮流当一个月CEO,体验全局,培养全局观。
“我们要培养的不是经理,是企业家。”张华说,“让每个人都有老板思维,都为公司的成败负责。”
文化重塑带来了活力。年轻人敢想敢干,老员工焕发第二春,整个公司像换了个样。
2001年,中国加入WTO。明远丝绸早已做好准备,三大板块全面发力:科技丝绸打入欧美高端市场,生命科学获得多项国际认证,文化创意在巴黎、米兰、纽约举办展览。
“我们不是被动应对,是主动出击。”张华在WTO加入庆祝会上说,“因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2001年底,明远丝绸的营收达到一百五十亿,利润三十亿,市值五百亿。更可喜的是,年龄结构优化:管理层平均年龄四十五岁,员工平均年龄三十二岁。
“交接成功了。”苏明轩在退休前的最后一次董事会上说,“张华和团队,干得比我想象的还好。我可以放心地走了。”
2002年1月1日,苏明轩正式退休。退休仪式很简单:在公司大堂,和每个员工握手告别。
“苏总,谢谢您。”
“苏总,保重身体。”
“苏总,常回来看看。”
握了两万次手,说了两万句话。最后,苏明轩站在门口,回望这个他创办了二十四年的企业。
“爸,走吧。”儿子苏航来接他。苏航二十八岁,在美国读完博士,刚回国,在一家科研机构工作,没有接父亲的班。
“嗯,走。”苏明轩最后看了一眼公司大楼,转身离开。
退休后,他搬回了苏州。在太湖边买了个小院,种花养草,读书写字,偶尔去西山岛的古蚕种基地看看。
“真退休了?”老朋友来看他。
“真退了。”苏明轩沏茶,“企业交给年轻人了,我该享受生活了。”
但他并没有完全闲下来。他成立了“苏明远丝绸文化基金会”,资助丝绸文化研究;他撰写了回忆录《丝绸之路》,记录明远的发展历程;他担任了几所大学的客座教授,给年轻人讲课。
“您这一生,最骄傲的是什么?”有学生问。
“最骄傲的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企业做多大,而是我们证明了:中国人能做世界级的企业,中国的传统技艺能在新时代发光,中国的品牌能走向世界。”苏明轩回答,“而且,我们培养了一代人,他们正在创造新的历史。”
2002年秋天,苏明轩去深圳参加明远丝绸成立二十五周年庆典。庆典上,张华宣布了新的目标:到2010年,营收突破一千亿,成为全球丝绸行业的领导者。
“我们能做到吗?”有记者问。
“能。”张华信心满满,“因为我们有最好的团队,最清晰的方向,最坚实的根基。而且,我们有苏总打下的基础,有改革开放的机遇,有中国的崛起。”
苏明轩在台下听着,微笑点头。是的,他们能。因为大江已经奔流,汇入沧海。而新的航程,正由新一代的水手,驾驶着新的航船,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庆典结束后,苏明轩一个人走到大鹏湾。二十一年前,他在这里看着对岸香港的灯火,憧憬未来;今天,他站在这里,看着深圳的繁华,回望来路。
沧海桑田,时代变迁。
但有些东西没变:对梦想的追求,对创新的渴望,对家国的情怀,对传承的责任。
大江奔流,终入沧海。
但沧海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因为水汽会蒸发,成云,成雨,落回大地,汇入溪流,再次奔流。
这就是循环,这就是传承,这就是永恒。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
苏明轩转身,向着内陆走去。
那里,有新的江河在奔流,有新的梦想在生长,有新的故事在开始。
而他,是这故事的序章。
沧海之后,是星空。
星空之下,是人间。
人间之中,是永恒的前行。
(第三十二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