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话太岁
津冬/文
岁序更迭,又逢丙午。当新年的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临这烟火人间,一位特殊的“年中天子”便悄然履新,执掌起未来三百六十五日的吉凶祸福。他,便是丙午年的值年太岁——文哲大将军。这位神祇并非缥缈传说中的虚幻形象,其原型乃是明朝一代名臣,以铁骨铮铮、清廉如水著称的王缜,字文哲。他的故事,是一曲穿越五百年时光依然铿锵作响的正气歌,也是中华文化将贤德尊奉为神祇、以信仰传承价值的生动注脚。
回溯明弘治年间,广东东莞书生王缜金榜题名,踏入仕途。他的人生轨迹,从一开始便与“清正”二字紧密相连。最为人称道的,是他出使安南(今越南)时的一段佳话。面对异国君主为示好而馈赠的黄金百两、明珠千斛,他毫无贪恋,正色拒之,言道:“天朝使臣衔命而来,为通邦交之谊、传礼义之道,若携私货归,何异于辱国欺君?”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不仅守住了个人的清白,更捍卫了国家使节的尊严与气节,令外邦亦为之折服。这份“富贵不能淫”的定力,恰如太岁信仰中对“值年之神”刚正不阿、监察善恶的期许。
然而,文哲公的“刚正”并非止于拒贿自守,更体现在为民请命、不畏强权的担当之中。任山西参政时,晋地大旱,饿殍遍野。他不待朝廷冗繁的批复程序,当机立断开仓放粮,救民于水火;更深入灾区,组织百姓抗旱生产。当权宦刘瑾罗织罪名,罚他巨粮五百石时,家无余财的他,宁可变卖祖产抵偿,也绝不行贿求情,自己甘愿粗茶淡饭,泰然处之。这“威武不能屈”的风骨,与民间信仰中太岁神“率领诸神,统正方位”的威严与公正之象浑然一体。他的一生,官至南京户部尚书,却始终心系苍生,甚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牵挂公务,最终积劳成疾,卒于任上。其德其行,正如《神枢经》所言,太岁乃“人君之象”,总成岁功。后世道教尊其为丙午太岁神,正是对其不朽人格与守护精神的最大认可。
由此观之,我们今日所言的“敬畏太岁”,其深层内核,绝非对未知力量的盲目恐惧,而是对一种浩然正气、一种崇高人格的敬畏与追随。太岁信仰,源于古人对天象运行、时序流转的观察与归纳,而后与历史中的道德典范相结合,形成了“六十甲子太岁神”的体系。这本质上是一种文化心理的建构,是将抽象的“天道”、“时序”人格化、道德化的过程。我们礼拜文哲大将军,祈福新的一年,表面上是祈求这位“守护神”的庇佑,消解所谓“犯太岁”可能带来的波动;实质上,是在仪式中重温并内化他所代表的价值观:清廉自守、忠勇担当、仁爱百姓。敬畏太岁,便是敬畏这股植根于历史、彰显于贤德的天地正能量。
正因如此,当民俗中提到2026丙午年有几个生肖“犯太岁”——属马者值太岁又刑太岁,需稳心绪;属鼠者冲太岁,宜顺变化;属牛者害太岁,谨防口舌;属兔者破太岁,护持成果——我们更应将其视作一种源于传统文化智慧的、善意的提醒,而非命运的铁律。这些说法,提醒我们在相应的领域多加留意,行事更为审慎。与之相应的民俗化解之道,无论是遵循方位禁忌(太岁在正南,岁破在正北,不宜动土),还是参与宫观拜太岁法会、佩戴太岁符,其核心功能在于提供一种庄重的仪式感,让人们在敬畏与祈愿中,获得心灵的安定与正向的心理暗示。这正如古语所云:“太岁当头坐,无喜恐有祸”,但若能“与太岁相和相顺”,则可得吉。
故而,面对流年,最根本的“化解”之道,在于修养自身。学习文哲大将军的品格,便是学习国学文化中“修身”的精髓。要常怀善德善念,多行利他之举,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信念滋养心田。处事需沉稳忍让,尤其在人际纷杂时,懂得“谨言慎行”,避免无谓冲突,这恰是对“害太岁”警示的最佳回应。更要保持心态良好,乐观大度,明白人生如四季,有晴有雨,顺境不骄,逆境不馁,以豁达之心接纳变化,这本身就能转化许多所谓的“冲犯”之气。
丙午轮值,文哲当位。他的故事,如一盏明灯,照亮的是历史,更是心路。当我们谈论太岁,敬畏传统,最终是要回归到对真、善、美的不懈追求,对内心秩序的不断构建。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都能从文哲大将军的清风铁骨中汲取力量,持守善念,步履从容,让古老的智慧照亮当下的生活,如此,便是对自己最好的护佑,也是对这份厚重文化遗产最真挚的传承。
作者津冬先生和褚道长在一起